《热恋》栖吟

32、巴掌 那她算什么

　　　　隔日

　　周忱安是被周毅一个电话骗回家的

　　电话里，周毅的声音急得像是火烧眉毛，只说陈思文不小心在家摔了一跤，伤得不算轻，正躺着静养，让他无论如何立刻回来

　　周忱安几乎是挂了电话就抓起车钥匙往外冲，油门踩得飞快，一路往周家老宅赶，满心都是对陈思文的担心

　　可等他推开门，玄关处没有熟悉的拖鞋，客厅里也没有半点病人该有的安静，反而飘着一股陌生的茶香，气氛诡异得让人不适

　　周忱安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沙发上坐得整整齐齐，周毅端坐在主位，神色温和，他身侧，是双腿不便，安静坐在轮椅上的周屿安，而对面，赫然坐着顾浅和她的父母

　　四个人相谈甚欢，茶杯冒着热气，气氛融洽得像早就约好的家庭聚会

　　唯独没有陈思文

　　周忱安心里那点担忧瞬间冷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不住的烦躁，他没看任何人，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妈呢？”

　　他明明是在问周毅，顾浅却像是被这声音惊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朝他走过来，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忱安，你回来了”

　　“我跟你说话了吗？”

　　周忱安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冷得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冻得顾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这是什么态度！”周毅脸色一沉，当即上前一步，伸手把周忱安往旁边拽了拽，压低声音呵斥，又迅速转头对着顾浅父母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小孩子脾气，让两位见笑了，忱安，我给你介绍，这是你顾叔叔、顾阿姨，还有浅浅”

　　他强行把周忱安往前推，试图缓和场面：“这是我家小儿子，周忱安，平时被我们惯坏了，说话直了点——”

　　“你这样有意思吗？”

　　周忱安猛地甩开周毅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他轻笑一声，嗓音薄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用我妈摔了骗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场戏？”

　　他抬眼，目光落在还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的顾浅身上，语气讥诮：“又把她请到家里来，故意让我难堪，是吗？”

　　周毅被他当众戳破安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在顾家面前丢尽了脸面，胸口憋着一股火气，正要发作，顾浅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细弱，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可以不打扰你，但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

　　“哦？”周忱安低笑一声，尾音上扬，满是嘲讽：“主要是合作，次要是相亲，对吧？”

　　顾浅脸色一白，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认了这层意思

　　“我有女朋友”周忱安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件事，我跟你说过很多次”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地扫过顾浅，没有半分留情：“还有，当初我跟你在一起，本来就只是玩玩而已，这话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吧”

　　这话清晰地落进顾母耳朵里，她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头看向顾浅，又惊又气：“不是说忱安一直单身吗？浅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浅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周忱安有女朋友的事实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陈思文提着一袋新鲜水果和零食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周忱安，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温柔：“忱安？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去买点你爱吃的”

　　“妈您没事，我就先走了”周忱安转身就要离开

　　“周忱安！”

　　顾浅终于忍不住，眼眶一红，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要去找许意，对不对？”

　　“知道你还问”周忱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刻意与她拉开距离，动作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我回来，本来就是被我爸忽悠的，你们家要是真心想和周氏合作——”

　　他忽然转身，抬手指向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周屿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我大哥不也在吗？你跟他联姻，一样能促成合作，何必盯着我不放”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顾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板上，也砸在她自己心上，她喜欢了他这么久，追了他这么久，到头来，却被他轻飘飘一句话，推给了周屿安

　　周忱安眉峰微蹙，语气没有半分软化：“我不喜欢哄女孩子，你在我面前哭，没用”

　　他心里清楚，顾浅对他的纠缠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一时兴起在一起，他早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只是她自己不肯放手，非要较真，如果早知道摆脱起来这么麻烦，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招惹

　　这一次顾家上门，分明是顾浅不死心，想借着两家合作的机会再赌一次

　　只是她没想到，周忱安会绝情到这个地步，把自己和周家撇得一干二净，半点情面都不留

　　顾浅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一点点沉下去，清晰地意识到这一次，她是真的抓不住他了

　　“浅浅，走了！”顾母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抓起包上前一把拉住顾浅的手腕：“我们回家！”

　　顾父也没了刚才的和气，只是对着周毅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门被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毅积压已久的火气终于爆发，抬手就朝着周忱安的脸扇过去

　　周忱安早有防备，抬手稳稳挡住，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爸，打人可没意思，有话好好说”

　　他往后一靠，慵懒地倚在沙发边，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毅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是你自己非要安排我和她见面，现在嫌我话说得直，晚了”

　　“那个许意到底有什么好的？”周毅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就不能为家里为公司考虑考虑？顾浅哪里比不上她？人家真心实意奔着你来的，你居然把人推给你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丢的是谁的脸？”

　　“她想当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我总不能顺了她的意”周忱安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轻松：“我怕我女朋友吃醋，见不得她生气”

　　“你——”周毅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正要继续教训

　　“够了！”

　　陈思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淡，她走到周忱安身边，护犊子一般挡在他身前，看着周毅：“忱安的女朋友，我很满意，他要是找别人，我还不乐意呢，你别在这儿瞎操心，有这功夫，不如多操心操心你那破公司！”

　　周毅冷哼一声，脸色铁青：“就你宠着他！天天不是泡在赛车俱乐部，就是围着那个所谓的女朋友转，他心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家，有过你？今天这事，丢的可是我们周家的脸！”

　　“我不觉得丢人”周忱安上前一步，轻轻揽住陈思文的肩膀，对着周毅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相对于顾浅那种拎不清的，我只对许意感兴趣，至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我自己，不用装，不用忍”

　　他目光沉了沉，黑眸深邃如寒潭，俊美五官冷冽逼人，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强势气场：“我就是要陪着她，做她想做的所有事，等她毕业，我就娶她，这辈子我只要她”

　　他微微俯身，垂眸睨着周毅，声音轻，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和狠厉：“就算退一万步说，将来她真的选择了别人，要跟别人结婚——”

　　周忱安顿了顿，舌尖轻轻抵了抵腮帮，心情竟莫名愉悦起来：“我也有本事，把那桩婚事给弄黄”

　　直起身，他扫了一眼满室压抑的气氛，语气淡漠地落下最后一句警告：“今天这事，我就当过去了，要是再有下一次——”

　　他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狠绝：“我不介意，把你那间破公司给砸了”

　　话音落，周忱安再也没有停留，转身大步走出客厅，关门声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赛车俱乐部的玻璃门，金属与机油的冷冽气息里，混着几分燥热

　　许意刚结束下午的课，包还斜挎在肩上，指尖还带着教室空调的凉意，她给周忱安发了消息，说自己过来等他

　　她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轻，本想先打个招呼，却先被沙发那边压低的对话拦了回去

　　顾远乔瘫在皮质沙发里，腿搭着茶几，语气里满是替周忱安抱不平：“周爷刚发消息过来，说许妹妹一会儿就到，让咱俩千万别提他刚才回家撞见顾浅那事儿”

　　时和辰靠在旁边，指尖转着手机，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他不说我也知道”

　　“不是，我就纳闷了，他怎么就被抓回去见顾浅了？”顾远乔猛地直起身，语气都急了：“顾浅这次是真过分，明摆着周爷早就有对象了，赛车那天直播镜头都拍到许妹妹了，她还往上凑，死缠烂打算怎么回事——”

　　话音戛然而止

　　顾远乔一抬头，正对上站在门口脸色已经冷下来的许意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随即慌慌张张地弹起来，声音都劈了调：“……许、许妹妹？”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忙脚乱地解释，眼神都不敢跟她对上：“我，我刚乱说的，你别当真，周爷就是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许意看着他这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凉

　　“嗯，办事”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薄冰：“是跟顾浅办事去了，对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顾远乔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伸手拦住她，脸都白了：“别别别！你真不能现在去找他！你去找他，我会死得很惨的！”

　　“他都跑去见前女友了，要死也是他死，轮得到你？”

　　许意语气又冷又硬，半点没留情，拨开他的手就径直往外冲

　　她心里又酸又堵，像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才刚下课，满心欢喜地跑过来找他，结果一进门，就听见这样的话

　　还特意嘱咐别人瞒着她

　　那她算什么？

　　刚冲出俱乐部大门没几步，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迎面走来

　　周忱安刚从车上下来，黑色T恤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依旧是那副张扬的模样，看见她眼底刚染上一点柔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周忱安整个人都顿住，偏过头，脸上清晰地浮起淡红的指印，他愣了几秒，才缓缓转回头，看向眼前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的女孩

　　身后追出来的顾远乔吓得直接缩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和辰也站在门口，一脸愕然

　　谁都知道，周忱安这人向来脾气暴、性子野，受不得半点委屈，更别说被人当众甩巴掌

　　这一下，换谁都得炸

　　许意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又哑又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愤怒：“周忱安，你混蛋！你不喜欢我了你就直说！用不着这么瞒着我又哄着我，这么侮辱我！”

　　周忱安眉头紧锁，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目光下意识扫向一旁缩成鹌鹑的顾远乔

　　顾远乔双手合十，拼命对着他鞠躬，嘴型反复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不喜欢你”周忱安压下心头那点错愕，上前一步，本能地想把她揽进怀里

　　许意却猛地后退一步，像被烫到一样，眼神里全是抗拒：“你别过来！我不想让你碰我！”

　　她委屈得鼻尖通红，吸了吸鼻子，倔强地仰起头，拼命把眼泪憋回去，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跟你分手。我先下手为强。”

　　“分手”两个字一落，周忱安身上那点冷静瞬间崩裂

　　他哪里还顾得上她愿不愿意，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声音都慌了，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不分……不分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别哭”

　　被他这样牢牢抱住，许意所有强撑的坚强一瞬间全线崩塌

　　她不再挣扎，只是埋在他怀里，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哽咽得话都说不完整：“我就要跟你分手……你都去见顾浅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你女朋友……”

　　一提到那个名字，她哭得更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透他胸前的衣服：“你太侮辱人了……”

　　周忱安抱着她轻拍后背，心里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轻轻扶着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放得极轻，极软：“我是被我爸骗回去的，我真不知道顾浅也在，你看我，连一口水都没喝，饭都没吃，立刻就赶过来找你了”

　　“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为什么要让他们瞒我”许意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满心都是委屈和无安全感，她用力推开他，眼泪掉得更凶：“你别跟我说话了，我现在……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你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周忱安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紧紧皱起，语调暗沉发颤：“想什么？想想要不要跟我分手？”

　　许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没有应声

　　可在周忱安眼里，这沉默，就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