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21、缓和 该我说对不

　　　　回到预订的大理民宿酒店时，许意的头已经沉得像坠了块石头

　　进门换了鞋她就撑不住往沙发上一坐，落地窗透进来的暮色都显得晃眼，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呼吸浅浅的总吸不透，鼻尖泛着不正常的薄红，是轻微高反缠上了身

　　她懒得开灯，蜷在布艺沙发里摸出手机，指尖发飘地给宋澄发消息：【我有点高反，头疼得厉害，喘不上气】

　　消息刚发出去没五分钟，她还没等来宋澄的回复，房门就被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许意愣了愣，撑着扶手慢腾腾起身开门，门外站的是周忱安

　　他额角带着薄汗，呼吸微促，显然是一路赶上来的，手里攥着药店的白色塑料袋，里面竖着装着两支葡萄糖口服液，还有一罐便携式氧气瓶，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眉峰下意识一蹙，语气带着病后的淡哑防备：“你怎么来了？”

　　周忱安的目光先越过她，扫见屋内没开灯，她脸色发白的模样，心口一紧，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声音放得比大理夜间的风还轻：“宋澄说你高反，我去楼下药店买了葡萄糖和氧气”

　　宋澄收到消息后把她的情况全告诉了周忱安，还特意补了句：“她一个人在房间难受，你赶紧过去看看”一心缓和两人的关系

　　周忱安没等她赶人，侧身轻缓地进了房，顺手按亮玄关的小夜灯，没开大灯刺她眼睛，扶着她去床上躺着，给她盖好被子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一样样拿出来，动作利落又安静，先拧开一支葡萄糖的瓶盖，递到她手边：“先喝这个，甜的，缓解快”又把氧气瓶的吸管拨好，放在旁边：“要是还喘不上气，就吸两口”

　　许意没接也没推拒，冷战的隔阂还横在中间，可他眼底的慌不是装的，满是没掩饰过的在意

　　她沉默着接过葡萄糖，小口抿进喉咙，甜意顺着食道往下，胸口的闷堵松了一丝

　　周忱安见她眉头还皱着，放软声音问：“头还很疼吗？要不要我再去买个冷敷贴？”

　　见她不答，他也不逼她说话，只是默默把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又去卫生间把毛巾用温水投净，拧干叠好，轻轻放在她额头，指尖擦过她发烫的鬓角时顿了顿，飞快收回，怕冒犯她

　　“你先躺着歇会儿，我就在旁边沙发坐着”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沙发，声音压得很低：“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我不走”

　　房间里只剩空调微弱的风声，许意闭着眼靠躺在床上，鼻尖是氧气清淡的气息，额间毛巾温温的，身边还有他安安静静的存在感

　　那层竖起的刺，在这阵没半句邀功，只有实打实照顾的温柔里，悄悄软了一角

　　不知静默了多久，她喉间轻痒，闷声咳了一下。

　　周忱安几乎是立刻抬了头，起身的动作放得极轻，脚步慢踱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气还没顺？要不要吸会儿氧？”

　　周忱安弯腰拿起氧气瓶，拧开瓶盖套好鼻吸管，指尖捏着吸管递到她面前，动作顿在半空中，等着她的默许，没有半分强行靠近的意思

　　直到许意轻轻抬了抬下巴，他才小心地把吸管凑到她鼻下，指尖擦过她脸颊侧的碎发，又飞快收回，手背都绷得发紧

　　“慢慢吸，别着急”他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脸色，直到看见她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塌下来，呼吸变得匀净，才悄悄松了口气

　　氧气的清润漫进胸腔，堵了的半天闷滞终于散了大半，闭着眼吸了几分钟，抬手拿下吸管，声音依旧带着哑，却少了先前的防备：“好多了”

　　“那就好”

　　许意抬手把额上的毛巾取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

　　周忱安见状，起身收拾桌上的葡萄糖瓶和氧气瓶，动作利落，收拾完又站回原位：“我再去给你倒杯温水，晚上多喝点，明天起来能舒服点”

　　他转身去倒水的间隙，许意看着他的背影，比往日消瘦了些，肩背却依旧挺拔，只是每一个动作都在顾及她的感受，再没有从前的那种自信张扬

　　温水递过来时，杯壁温度刚好，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顿了顿，他先飞快移开手，耳根悄悄泛了红：“睡会吧，我去沙发那边守着你”

　　许意握着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沉默片刻，终于松了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洱海：“沙发硬，你……坐这边吧”

　　她往床另一侧挪了挪，空出大半的位置

　　周忱安猛地抬眼，眼底的惊讶藏不住，随即化作细碎的暖意，漫过眉眼

　　他没敢表现得太欣喜，只是轻“嗯”了一声，缓缓在她留出的位置坐下，依旧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安分又克制

　　窗外零星灯火，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

　　许意躺在枕头上，身边是他安稳的气息，头疼彻底散去，连心里那道横亘许久的墙，都在这晚无声的陪伴里，塌了一角

　　她闭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周忱安侧头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喉间发紧，低声回：“该我说对不起”

　　安静再次笼罩房间，却不再是冷战时的冰冷僵持，而是裹着大理夜色的温柔，和失而复得的心动，慢慢将两人包裹

　　直到许意呼吸渐渐沉匀，浅浅睡去，周忱安才敢轻轻挪动身体，把她的被子往上往掖了掖，就守在她身旁，一夜未合眼

　　晨雾缠在大理屋檐上，许意被窗缝钻进来的鸟鸣唤醒，床边周忱安的位置只剩浅淡余温

　　茶几上摆着温粥、水煮蛋和大理乳扇，旁侧压着字迹利落的便签：买了鲜花酸奶，醒了先吃

　　门轴轻响，周忱安拎着两杯酸奶进门，见她坐起，脚步立刻放柔，隔着两步远的分寸开口：“头不晕了吧？时和辰跟宋澄他们俩也起来了，说约着一起环海”

　　许意拢了拢睡乱的头发，轻声应下不再是冷战时的冷脸相对：“好呀”

　　许意喝粥的时候才打开手机，微信一堆消息她都没看，直接点开了许言的微信，是昨晚上发的：【有没有高反？】

　　许意才回他消息：【你妹我已经高反完安全的度过了一天】

　　许言：【现在怎么样了？】

　　许意：【现在好了】

　　发送了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多亏了周忱安一夜未眠的照料】

　　许言发来一堆问号：【？？？？你俩不是冷战了？他也跟着去了？】

　　许意：【我是上飞机之后才知道的】

　　许言：【sorry了我亲爱的妹妹】

　　这次轮到许意疑惑发了一堆问号

　　许言：【你没回谢云祁微信，然后他就找到我这边了，问我你在哪，我就跟他说了你去大理旅游了】

　　许意：【我真的先打死你许言】

　　许言：【你早说你跟周忱安还有戏啊，我就不跟他透露你的行程了】

　　许意发了个咒骂的表情包，退出来点开和谢云祁的聊天框

　　谢云祁发的消息他一般都是已读不回，但昨晚上他发的消息还挺多，点开看了看，他把机票截图发给她了，还说了今天早上到

　　许意心想完了

　　四人约着在酒店楼下碰面，宋澄先凑到许意身边，挽住她胳膊细声问：“现在缓过来没？”又转头瞥了眼周忱安，压低声音打趣，“某人守了你半宿，眼尾都熬红了，够上心的”

　　周忱安往日的桀骜全敛，只挠挠头没反驳，默默把提前备好的防晒高原糖和矿泉水分给三人

　　给许意递的时候，特意挑了她常用的那款防晒乳，指尖递过的动作轻缓又自然

　　宋澄啧啧两声：“你这攻略做的比我都全，你怎么知道我们意意宝贝喜欢用这款防晒”

　　周忱安下意识看向女主，见她没露出生气的神色，才悄悄松了口气

　　几人往租电动车那边走，许意拉着许意在后面故意走得慢：“澄澄，真完蛋了”

　　“啊？怎么完蛋了”宋澄看了看周忱安的身影又看向许意：“我看你俩今天关系比昨天好多了啊”

　　“不是这个完蛋”把手机聊天记录掏出来给她看：“是这个完蛋”

　　宋澄吧啦看完干笑了两声，赞同的点头：“大型修罗现场了”

　　“那怎么办”

　　“难不成谢云祁来了你还能不见吗？毕竟我感觉他怎么样都能找到咱们”宋澄耸耸肩：“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跟周忱安在一起”

　　“想，但是怕”

　　“想的第一步你要先把人家给加回来”宋澄想了想还是打算跟许意说那件事：“上个月底周忱安发烧那段时间，沈悠悠跟周忱安表白了”

　　“然后呢”许意心里揪得慌

　　“然后周忱安没同意”把当时时和辰发给自己的语音点开给她听：“你听”

　　听完后许意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懊悔：“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啊”

　　“妈呀，你当时气性比昨天都大，我都不敢跟你说”

　　许意想想也是，而且那段时间她脾气也冲，不怎么爱说话，有关周忱安的事情一点都不想去听

　　两辆电动车沿着环海西路慢行，时和辰载着宋澄故意骑得稍前半米，一路说说笑笑逗趣，把私密空间明晃晃留给后面两人

　　宋澄趴在时和辰肩头，回头朝许意挤了挤眼，口型比了个“好好聊聊”，又笑着被时和辰揉着头发转了回去

　　周忱安掌着车把，车速压得比骑行步道的行人还慢，腰杆微微前倾，肩背拓开一道挡风口，替她兜住洱海迎面的潮风

　　他脊背绷着几分克制的僵硬，连呼吸都放得轻，半晌才压着声线，先开了口，语气里还带着没褪尽的局促：“风大，抓稳一点”

　　许意指尖起初轻搭在电动车后座的金属边缘，凉意在掌心漫开，吹了会儿裹着花香的海风，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别扭也散了

　　指尖慢慢松快下来，轻轻贴在了他后腰的衬衣上。布料下是他紧绷的腰腹线条，一触之下，他掌着车把的指节骤然绷紧，身形明显一僵，车速却反倒更稳更平，连风都似柔了几分

　　“你碰到我了”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放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哑

　　许意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也不收回手，贴着他后背轻声回：“知道，车太晃了”

　　明明他骑得稳当得几乎没有颠簸，这借口蹩脚得很，周忱安没拆穿，耳尖被海风拂得泛了红，只低声应：“那抓牢，我再慢点骑”

　　前方时和辰故意拔高声音逗宋澄：“你说后面那俩，是不是比我们还甜啊？”

　　宋澄笑着拍他一下：“别瞎嚷嚷，好好骑你的车！”

　　风把两人的笑闹卷过来，周忱安开口打破两人的沉静：“以后如果你还想来高海拔的地方，我提前做好准备，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着不舒服”

　　“前段时间，我不该一直不理你”许意把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声音闷在风里：“明明就是件小事”

　　周忱安心口一软，车把稳得纹丝不动，缓声认错：“是我的错，没顾及你的情绪，还跟你说了不好听的话，你不开心，我这几天也没好过”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又带着分寸不敢越界：“等回京城，我给你买奶酪包跟披萨，你爱吃的那家，好不好？”

　　“好”许意应得轻快，指尖又往他腰侧收了收：“那你别骑太快”

　　“嗯，慢慢骑”他应声，风掠过他上扬的嘴角，藏不住的欢喜都揉进洱海风里：“骑到你想停为止”

　　话音刚落，许意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了两下，屏幕亮起的备注刺得她眼神一紧

　　‘云祁哥’

　　她指尖一顿，下意识按掉，周忱安回头瞥见那抹熟悉的备注名，刚松下来的肩背瞬间又绷直，车把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寸，刚刚缓和的气氛骤然凝住

　　许意抿了抿唇，还是接起，声音放得客气又疏离：“喂，云祁哥”

　　一声哥，先把界线划得明明白白

　　电话那头的谢云祁清润，带着旅途的沙哑，穿透力很强：“我到大理民宿了，发个定位给我，我过去找你”

　　“你怎么直接过来了？”许意语气里全是回避：“我今天和朋友一起，不太方便”

　　“不方便？”谢云祁笑了声，直白地挑明：“是和你那位闹冷战的朋友一起？我正好也想见见”

　　周忱安握着车把的指节泛白，风里的暖意瞬间散得干净，他没说话，车速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宋澄跟时和辰离得不远也听到了通话内容，宋澄也收了笑，和许意对视一眼，默契的看着对方

　　许意跟周忱安空气里的暧昧甜意，被骤然闯入的第三方搅成了紧绷的修罗场

　　许意还想推脱，谢云祁已经干脆道：“定位发我，十分钟到”

　　电话直接挂断，她看着屏幕，眉心微蹙，转头看向周忱安，此时两辆电动车都停下来，许意眼底带着慌乱的解释：“是我哥以为我们两个没戏了，然后谢云祁问他我的位置，我哥才跟他说的，我也是今早上才知道的，真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我知道”周忱安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发沉，却没像之前吵架那样，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他不是特意追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