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20、距离 我不喜欢欠

　　　　许意跟着宋澄时和辰登机，落座商务舱前排，全程轻松自在

　　时和辰把两人的行李箱抬上去，许意把包也放上去，视线撞上了自己位置后排男人的眼底，就是那个她删除半个月，刻意不见不联系的周忱安

　　空气安静了半秒，时和辰挠挠头打圆场：“那啥，刚好他也有空，就一起了……没提前跟你说”

　　周忱安喉结轻滚了一下，只小心的吐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许意没应，只是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没质问，没发火，只默默转回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挡开身后的视线

　　半个月没见，他看着瘦了点，眼神也沉了点，明明是为了躲他才答应的旅行，到头来却被摆了一道，想逃都逃不掉

　　宋澄偷偷凑过来咬耳朵：“就想让你们俩别僵着了，又怕你不来，才没说”

　　飞机平稳穿入云层，舷窗外白茫茫一片，许意假装看风景，耳朵却竖起来捕捉后排的动静，周忱安跟时和辰低声交谈，翻杂志的轻响，偶尔的清嗓，每一个熟悉的小习惯，都在戳她憋了许久的委屈

　　他自始至终没再主动搭话，只在空乘发餐时，隔着座椅轻声问了句：“要不要温水”，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听见

　　许意指尖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答

　　座椅的距离，是许意还没放下的赌气

　　到了大理已经四个小时，许意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毯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宋澄戳了戳她：“周忱安怕你睡觉着凉从包里拿出来给你盖上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是特意从家里拿来的，是昨天洗过的”

　　许意站起身把毯子叠好递给后排刚站起身的周忱安，她还是没说话，踮着脚去够自己的包和行李箱

　　许意搬不动也不会去喊周忱安的，箱体有点沉，手腕一沉差点没抓稳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后排挤过来，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扣住了箱体把手，力道稳当地把箱子往下提

　　周忱安不敢看她，视线只落在行李箱上，语气是压着分寸的平淡和担心：“别受伤，我来”

　　许意手还僵在半空，瞬间皱起眉，往回抽了下把手，语气带着没消的闷气：“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没松手，指节微微用力，没跟她抢，只是保持着托住箱子的姿势，侧过头看她，眼睫垂着，声音放低了些：“听话，别较劲”

　　时和辰赶紧打圆场冲许意笑：“就让他拿呗，男的干这个正好，你别跟他置气了”

　　宋澄也在一旁轻轻拽她的袖子

　　周忱安依旧没松把手，就那样安静地等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那点不容拒绝的坚持，全落在攥着箱柄的手上

　　许意抿着唇，僵持了几秒，最终收回手，别过脸往舱口走，不再看他

　　周忱安没说话，稳稳提着她的箱子，跟在她后面，脚步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沉默地护着那只箱子，也护着她还没卸下的脾气

　　四人打了车直接去了酒店放行李箱

　　酒店大堂人声不杂，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周忱安把许意的箱子稳稳立在旁边，视线却没离开过她的侧脸

　　她还在生闷气，办理入住时刻意背对着他，和宋澄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游玩攻略，说话声音轻轻的，就是不往他那边瞥一眼

　　拿了房卡上楼，许意走得快，想把身后那道熟悉的气息甩开，可她的箱子还在周忱安手里，怎么都拉不开距离

　　到了客房区，宋澄跟时和辰故意落后半步，把两人单独留在走廊拐角

　　周忱安停下脚步，把箱子推到她面前，箱带轻轻晃了晃：“箱子”他先开口，声音比机舱里更哑，带着连日冷战的疲惫

　　许意垂眸看了眼箱子，伸手去拽拉杆，力道没控制好，带着点赌气的猛

　　他没立刻松手，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他才收回手，喉结滚了滚：“别摔着”

　　她猛地抽走箱子，一句“不用你管”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冷硬的沉默，刷卡进门，从始至终许意只跟他说了那一次话，再没多余的话

　　周忱安靠在走廊墙边，看着紧闭的房门，摸出烟盒又怕她出来会闻到烟味，又塞了回去，半晌才轻叹了口气

　　傍晚六点，宋澄按照自己做的攻略先去了附近的西餐厅，几人来到了露台正对着苍山落日，橘色晚霞铺满天际，晚风裹着湖气拂过餐桌，刀叉映着碎金般的余晖，暮色温柔漫开

　　大理的仲夏夜里，白日烤人的暑气终于被洱海风揉碎，可晚风裹着湿凉水汽缠上裸露的肩颈，坐久了还是会泛起一层细碎的鸡皮疙瘩，

　　时和辰跟宋澄说笑着，许意靠在藤编椅里刷着手机，压根没留意夜风渐凉

　　周忱安坐在她对面，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她露着的小臂和锁骨上，看她不自觉拢了拢吊带裙的肩带，指尖轻轻搓了搓胳膊

　　他看了看自己拎着出门的袋子里面是提前备好的小披肩，他把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凉感披肩拿出来，边角理得服帖，没有一丝褶皱轻轻放在她面前

　　“干什么？”许意看了看面前的披肩又看了看他

　　宋澄跟时和辰闻声看过去，周忱安眼神里写满了不安：“看你有点冷，给你准备的”

　　“谢谢，但我不需要”许意又还给她：“我不喜欢欠人情”

　　话一落，周忱安感觉焦虑和紧张感觉快无法呼吸了：“没有，这个不是人情，就，就那怕作为朋友”

　　许意盯着披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看得出自己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忱安那幅样子，她说实话自己都有点心疼他这个样子，但自己心里确实是有气的，只能努力不去看他

　　“哎呀哎呀”宋澄看两人这么僵持着，有点看不下去了，伸手就去拿着披肩展开看了看：“这不挺好看的吗”给她披身上：“跟你裙子很配，一会拍照肯定很出片”

　　许意纠结了半天，还是跟他道了谢，又补充道：“等我干洗了还给你”

　　周忱安刚想说就是给她买的，又怕她又像刚刚那样，还是点了点头：“好”

　　餐上齐后，牛排之后才上，许意看着面前的牛排，握着刀叉的手指顿在半空，忽然就晃了神

　　从前和他单独吃牛排，周忱安从不多话，只默默把自己盘里煎得恰好的牛排切成均匀小块，再无声把两个盘子对换，推到她手边，那时她习以为常，抬眼就能撞进他垂眸切肉的温柔眉眼，连黑胡椒的香气都裹着暖意

　　回过神时，面前的牛排还完整摆着，金属刀面映出她自己发紧的侧脸，她指尖松了松刀叉，往餐盘旁轻轻一放，侧头跟宋澄轻声打了个招呼：“突然没什么胃口，这块我不吃了”语气淡得没起伏，刻意避开这周忱安的方向

　　周忱安动作顿了半秒，没抬眼，没接话，只是攥紧牛排刀，指节压着瓷盘边缘，极轻极稳地把自己盘里的牛排快速切成小块

　　他全程没看她，做完这一切，手腕轻转，无声把自己切好的盘子推到她面前，再把她那盘未动的完整牛排拖回自己面前

　　虽然没有一句“给你”，但还是他惯常只做不说的小心妥帖

　　她整个人骤然愣住，垂眸盯着面前切的整整齐齐的牛肉块，从前的暖意翻涌上来，又被她强行按下去，心底只剩着的距离感

　　宋澄跟时和辰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两个人别扭的样子

　　她没动那盘切好的牛排，只伸手握住盘沿，慢慢却坚定地推回他面前，指尖没碰他分毫，声音轻却清晰：“不用了，我真的不吃，你自己吃吧”

　　说完她收回手，端起手边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的街景，再也没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他看着被推回原位的盘子，切得整齐的牛肉块静静躺着，指尖在桌下攥了攥，没再强求，也没出声，周身那点小心翼翼的关切，都被她这一推，尽数敛成了沉默的退让

　　洱海畔的日落沉到了湖面以下，天际晕开一层粉紫的暮霭，观景木台的风里都裹着淡淡的烟火气。吃完饭许意和宋澄举着手机对着渐暗的天色连拍几张

　　宋澄拐了拐她：“还跟他生气呢？我看他做的挺好的了，你怎么想的？”

　　许意偏头看了看周忱安的方向，他靠着柱子望着海的方向，他思绪早已飘远，许意收回视线扣着手机壳：“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天他碰见我跟谢云祁一起吃饭的那些话，虽然是我的问题我骗他在家吃饭，但是我真觉得他不应该那么说，反正就是会难受”

　　“虽然你是我最好的好闺蜜，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但我真的觉得周忱安这些天做的挺好的了，他月底前赛车比赛完回来第二天就反复发烧好几天，然后还晕倒了去医院”

　　“那他现在好点了吗？”许意是有点紧张和担心的

　　“不知道”宋澄耸耸肩：“你得自己问他”

　　“我不好意思问”

　　“那你闷着吧”宋澄拍了拍她肩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扬了扬下颌：“岸边小铺有仙女棒和小烟花，我跟时和辰去买几盒回来放，你在这儿等我们两分钟，别乱跑啊”

　　“好，去吧，我就在栏杆边等”她笑着点头，往空旷的木台栏杆旁挪了两步，指尖划着刚拍的照片

　　而周忱安就站在离她七八步远的木灯柱旁，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侧影，又守着她要的距离

　　海风掀动他的衣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始终轻缓地落在她身上，不敢上前搭话，只安安静静地陪着等，连呼吸都放得轻，怕惊扰了独自待着的她。

　　没等片刻，一个染着满臂纹身、醉醺醺的男人晃上木台，眼神黏在她身上，径直凑到栏杆边，语气轻佻又不怀好意：“美女，一个人啊？跟朋友走散了？要不陪哥聊会儿，哥带你去海边放烟花”

　　她皱起眉，往旁边挪了一步，语气冷淡地拒绝：“我在等朋友，不方便。”

　　“等什么朋友啊，哥比你朋友会来事”花臂男得寸进尺，伸手就想碰她的手腕，“别这么不给面子，就聊两句——”

　　话音还没落地，周忱安已经快步跨过来，直接挡在许意和花臂男中间，将她彻底护在身后

　　方才还局促着不敢靠近的男人，此刻周身的隐忍尽数敛去，只剩冷硬的戒备

　　“离她远点”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厉色，抬眼盯住花臂男，脊背绷得笔直。

　　花臂男被打断好事，火气立刻上来，斜着眼挑衅：“你他妈谁啊？她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出头？”

　　“她男朋友”他几乎没有停顿，脱口而出，既是亮明立场，也是彻底断了对方的念头：“我女朋友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你再纠缠，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旁边的警察局”

　　他身形挺拔，眼神冷厉没有半分怯意，花臂男上下打量他一圈，又瞥见远处买完烟花往回走的宋澄周忱安，知道占不到便宜，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场面话，转身灰溜溜走了

　　闹事的人离开，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些，低声问她：“没事吧？没吓到你？”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抬眸看着他，沉默几秒，淡淡开口：“没有，谢谢你”

　　“我刚刚说是你男朋友是因为想断了他的念头，不然—”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我知道，没事”许意一直盯着他，鼻尖酸涩，还是垂下头

　　“你前段时间发烧现在好了吗？”许意犹豫了一阵，还是把心里想问的问出来

　　得到她的关心，周忱安嘴角勾起笑容：“好点了，就是偶尔会咳嗽，毕竟咳嗽好的慢”

　　两人又陷入了安静，周忱安把她肩膀上的披肩给她裹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