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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帷赴宫闱 (上)   这年春 ...

  •   这年春闱刚过,宫中便下了选秀的旨意,为新帝采选妃嫔、充实后宫。

      萧老爷为吏部尚书,掌天官之职,萧家嫡长女萧筱雪,年方十六,品貌端庄,才名在外,自是成了京中各家瞩目的人选。

      萧老爷已按制上了避嫌疏,暂解部务,主母与他商议再三,终究遵旨应下——入宫为妃,于吏部尚书府而言,是无上的荣光,亦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夜已深,正院的烛火依旧亮着,窗纸映出主母与萧老爷对坐的身影,府中戏班弦索早已封存,廊下唯有巡夜丫鬟的轻步声,整座萧府静得发沉,连檐下铜铃都被缠了素绸,无半分声响。

      主母正为萧筱雪理着选秀的素衣,指尖抚过素绫袄裙的针脚,动作轻缓,指腹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案上原有的金簪珠翠尽数收了,只摆着一柄桃木梳,一盒松烟墨,那是为筱雪描眉所用。

      萧筱雪坐在镜前,望着镜中一身月白素衣的自己,松烟淡眉,未施半分脂粉,不笑不语,指尖紧紧掐着锦帕,帕角已被捏得发皱。

      按府规,她自接旨后便居静院,此刻是特回正院整妆,院中连伺候的丫鬟都是挑的老成稳重之人。

      院外隐约传来兰馨轩的动静,原是温小娘带着庶女萧碧琳前来探听消息,管事嬷嬷按府中规矩拦了回去,低声斥道:

      “选秀期间内宅肃静,各院安分守己,莫要妄动喧哗。”风里只飘来一声轻轻的轻叹,转瞬便消了。

      天刚蒙蒙亮,府门外的青石板凝着露水,两辆青帷马车静静候着,车帘无半点华纹,只缝了细巧的萧府暗记,车夫垂首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按制,秀女参选无奢华车舆,青帷便是天官府的体面,亦守着宫规。

      萧老爷站在台阶上,凝着一身素衣的萧筱雪,一身常服未着官袍,只道一句“守规矩,顾自己,谨持端庄,不辱门楣”,声音不高,却字字郑重,说罢便背过身去。

      萧瑾瑜扶着姐姐的手,指尖用力抵着她的掌心,悄悄将一枚暖玉扣塞到她手里,话未说全,眼底却盛满牵挂。

      她亦是一身青布素裙,府中主仆自接旨后,皆换了素色衣装,无半分艳色。

      主母上前,替萧筱雪理了理素衣的衣领,拭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便迅速别过脸,掩去泛红的眼角,指尖还替女儿理了理素缎绣鞋的鞋头,生怕有半分不整。

      萧瑾瑜送姐姐至马车边,看着车夫扶萧筱雪上车,车帘落下的刹那,萧筱雪忽然掀帘望来,与瑾瑜对视一眼,只轻轻眨了眨眼,便缓缓放下了帘。青帷马车轱辘轻转,碾过石板,无半分嘈杂。

      萧瑾瑜乘另一辆青帷马车返程,掀着半帘望着宫外的街景,心里还念着姐姐入宫的模样,指尖摩挲着与姐姐那枚同款的暖玉小扣,神色淡淡。

      行至闹市街角,马车缓缓慢行,忽有一少年骑马从旁经过。

      他瞥见车帘上的萧府暗记,知是吏部尚书府的车舆,恰逢选秀之际,出于世家礼数,轻轻勒住马缰,放慢马步,以示避让。

      风恰好掀开一道车帘细缝,萧瑾瑜无意间抬眼,见那少年身着月白素锦袍,骑一匹白马来,身姿挺拔,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缰绳,勒马时动作轻缓,马蹄轻踏青石板,竟无半分声响。

      他始终未往车内看,守着世家分寸,她也立刻收回目光,垂眸敛神。不过一瞬的交错,马车转过街角,再无交集,唯有两人心底,悄悄记了这一幕。

      待马车行远,闹市的喧嚣声渐起,再回头时,那匹白马早已消失在人流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选秀已过三日,宫中尚未传旨。

      萧老爷为避攀附之嫌,未敢在外设宴,只邀了京中相熟的蔡、陆两世家,在府中偏院的海棠亭设了小聚,无丝竹相伴,无珍馐罗列,一来互通消息,二来也是世家间的寻常应酬,分寸拿捏得极稳。

      别院的海棠开得正盛,宴席设于海棠亭下,案上不过几碟清蔬、一壶淡酒,众人围坐闲谈,话语间皆绕着选秀之事,却都点到即止,各藏考量,无一人敢高声张扬。

      萧瑾瑜坐在主母身侧,安静垂眸,偶尔替母亲添茶,从不多言,一身素裙衬得身姿温婉。

      陆赟就坐在她的斜对面,隔着一张八仙桌,他始终与旁人谈笑,目光从未落在她身上,守着世家子弟的规矩,亦知萧府嫡女选秀未决,需避瓜田李下之嫌。

      丫鬟上茶时,不慎将萧瑾瑜的茶盏放得稍远,她伸手去拿,指尖刚要碰到,陆赟便顺手将手边的茶盘往她这边轻轻推了半寸,动作淡得像无心之举,连身边人都未曾察觉。

      萧瑾瑜抬眸,目光与他的目光一瞬相撞。他眼神温润,无半分波澜,只微微颔首行过礼,便立刻转目与陆老爷说话。

      她也低眉颔首,轻声道了句“多谢”,声音轻得唯有两人能闻。而后拿起茶盏,指尖触到茶壁的温凉,心头又轻轻动了一下。

      宴席间,两人再无交集,各守本分,只是偶尔余光不经意扫过彼此,便立刻移开。

      那半寸的茶盘推挪,不过是寻常的举手之劳,却在彼此心底,又记了第二笔。

      庶女萧碧琳亦随温小娘前来,温小娘为妾,只敢侍立在主母身侧,萧碧琳也只得站在廊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妒意,悄悄扯了扯温小娘的衣袖。

      温小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莫声张,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只低头顺着主母的话应和,不敢有半分逾矩。

      小聚散后,蔡、陆两家之人便告辞离去,萧府的下人轻手轻脚收拾亭台,依旧守着肃静的规矩。

      萧瑾瑜靠在回内宅的马车壁上,望着窗外一路开过的海棠花,想起街角的白马,想起亭下那半寸的茶盘,唇角不自觉轻轻扬了一下,又立刻敛了笑意——她比谁都清楚,吏部尚书府的女儿,世家女子的姻缘,从来由不得自己,这两次偶然的照面,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点微尘。

      而另一边,陆赟骑马走在陆家马车旁,脑海里反复映着车帘后那匆匆一瞥,映着她亭下低眉道谢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放慢了马步,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片刻后,他却又轻轻敛了眼底温柔,勒紧缰绳跟上了前方的车马——他何尝不知,世家规训在前,吏部尚书府嫡长女选秀结果未决,这一点猝不及防的心动,终究只能藏于心底,半分都不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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