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舞》雪山茶

4、棠谢又逢春 转眼几

　　转眼几载春秋过，檐下的海棠开了又谢，萧府的孩子们也都渐渐长开了眉眼。

　　这日晨起，嫡长女萧筱雪天不亮便起身，对着菱花镜细细理妆。

　　她今日要去宫中赴宴，鬓边簪着的赤金点翠步摇，是主母亲自为她选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当，连廊下洒扫的小丫鬟见了，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计，暗自赞一句“大小姐这气度，真是天生的贵人”。

　　东跨院的书房里，萧瑾珩已端坐案前，正临着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他下笔沉稳，墨色浓淡相宜，先生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点头：“瑾珩这孩子，心性定，将来必成大器。”
　　一旁的妹妹萧瑾瑜却没在练字，她捧着一卷《女诫》，目光却落在窗外母亲正与管事妈妈说话的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待母亲蹙眉时，她已悄悄起身，去小厨房温了一杯母亲最爱的雨前龙井。

　　兰馨轩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萧碧琳穿着一身新做的水绿襦裙，正对着丫鬟抱怨：“昨日我见瑾瑜姐姐戴了支珍珠钗，样式别致得很，怎么我的妆匣里就没有？”

　　温小娘在一旁柔声哄着：“我的儿，等老爷回来，娘让他给你寻更好的。”

　　而萧景辰，正追着府里的大黑狗跑，全然不顾身上刚换的锦袍沾了泥点，乳母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他却笑得没心没肺，只当是天大的乐子。

　　这日先生讲学罢，出了几道策论题考校众人。待收卷评点，唯有萧瑾珩的文章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先生赞不绝口。

　　萧老爷恰好路过，见状大喜，便命侍从福安取来珍藏的笔墨，亲自将那管雕着八仙过海的象牙紫毫笔递到萧瑾珩手中：

　　“我儿果然不负所望。”

　　众人皆露出艳羡之色，萧景辰也不例外。他手里拿着自己那管羊脂玉兼毫笔，上面刻着“半亩方塘一鉴开”，本是得意，此刻在那管象牙笔的映衬下，却显得寻常了许多。

　　他悄悄拉了拉身边萧碧琳的衣袖，朝那管笔努了努嘴，眼底的不甘像要溢出来。

　　温小娘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萧老爷手边，声音柔得像水：“景辰这孩子，自小就爱舞文弄墨，见了好笔便挪不开眼。方才他的文章，妾在窗外听着，也觉得颇有几分灵气呢。”

　　主母端坐在一旁，始终垂眸看着茶盏里的茶叶沉浮。

　　待温小娘话音落，她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先生方才也说了，瑾珩的文章胜在格局。景辰还小，用心打磨根基才是正理。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府里的规矩，从来不是为了这些外物。”

　　一句话，便将这场无声的较量，轻轻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