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45、休息车间（一）

　　大雨依旧持续不断的飘落，砸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点在他颤抖着的睫毛上。
　　教学楼下几具尸体交叠着，血迹很快晕染开一大片，鲜红的颜色被雨水冲开。

　　操场后门被打开，不断有记者举着摄像机狂冲过去，里面似乎还有不少被通知后赶来的家长。
　　学生从楼顶下来，脸色极其煞白，被家长用力拥入怀里。

　　“怎么会这样？”
　　“这个学校怎么会这样？”
　　“崽崽…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事了…都是爸爸妈妈的错，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哭声再也抑制不住。

　　闪光灯的光线照着地面横陈着的几具尸体上，照亮两个少年紧紧握住的双手上。
　　在这样黑暗制度下的学校，或许不会有人再知道，少年人萌生出涩果般的爱恋……

　　“在线报道…育德高中发生惨案，学生抗议学校暴力打压，学生坠楼死亡两人，校长和其中一名教练身亡…”
　　记者在雨里播报着。

　　艾琳脚步虚浮地从教学楼走下来，她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尸体，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不…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他们的…”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想回家…呜呜呜…”

　　她蹲下，眼睛神经质地乱转着，抬手一下一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她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她只是喜欢楚子衿，她怨恨这么明媚阳光的人为什么一丁点的光亮也不肯分给自己！她怨恨明明自己和白沐都是被迫接受侵犯的人，为什么楚子衿却只在乎白沐的感受？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白沐，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害死他……

　　艾琳的父母赶到匆匆跑来拥抱住她：“没事了…没事了…”
　　艾琳被触碰的一瞬间发出尖叫：“别碰我！”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的他…”
　　“不是我…不是我！”
　　她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精神崩溃是一瞬间的，往日经历的种种再次席卷过来，开始极度自我厌弃，冲垮最后一根神经。

　　校园内一瞬间拥挤了很多人，记者，学生，父母，还有看戏的路人。
　　顾韫轻轻拍了拍齐策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他踩在地上，走进人群里，弯腰捡起了那张被不断踩踏的白色纸张。
　　他将纸张摊开，上面字体工整，明显是花费了大量的心思认真誊写的，是一首诗，一首很熟悉的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顾韫将纸张叠好，很认真地塞进了背包口袋里。
　　这不该被践踏。

　　校园内充斥着压抑不住的哭声，地铁到站的光亮和鸣笛交错回响着。
　　顾韫转身，走出了校园。
　　生锈的铁门上依旧攀爬着枯黄的枝干，哭声远去，世界也化为泡影，彻底消散……

　　浓雾再次蔓延开，站在地铁内的王萤朝顾韫这边不停招手，顾韫跨上车的最后一秒回头，看着站在浓雾中的齐策。
　　“下次再见。”

　　齐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轻轻扯了扯唇角。
　　“下次再见。”
　　声音落下，车门缓缓合上。
　　齐策的手指触碰到坚硬的卡片，他将卡片抽出等待上车，却看见手里的卡片变了模样。
　　卡片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我去！重要身份牌在你这？”
　　苏拂回意外地睁大眼睛。
　　“不是…你不是说你拿到也是普通身份牌？”

　　齐策微微皱眉。
　　他突然想起顾韫让他背下楼的时候手指似乎伸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
　　他是在那会儿换的身份牌？

　　齐策还来不及细想，开到面前的车厢门缓缓打开，齐策被苏拂回推着跨进了车厢。
　　“你也是真够狗的…”

　　浓雾散开，将外界的一切全部都模糊掉，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顾韫上车后，脑子里又响起了一阵欢快的声音。
　　“站台副本结算中…”
　　“由于玩家在副本世界中表现优异，获取重要道具——告白情诗，结算车票1000张，可去车厢后开放的兑换车间兑换副本世界可使用的道具哦～”
　　“请玩家继续努力！玩家积分排名11567名，名次上升2000名～”

　　顾韫眼前再次出现蓝色荧幕。
　　荧幕上自己的排名迅速跳跃着，最后定格在某个位置，再将排名往上滑，能够清晰看见齐策的排名明显上升了两个位置，排名第八。

　　顾韫不太能摸清着站台副本结算的规则。
　　上一个站台只结算了15张车票，还是自己得到重要身份卡的情况下，这一站台没有得到重要身份牌，还能结算1000的车票？
　　是因为被自己随手放在口袋里的那首手写诗？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顾韫眼前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恰巧听见车厢内的广播音。
　　“下一站嘉林街，到站时间为24小时，耗时较长，各位乘客可前往三号车厢自行休息，二号车厢为活动车厢，可自由活动～”
　　声音落下，车厢内响起了小声的对话。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上一站才中途休息了十分钟…这一站可以休息二十四小时？”
　　“车票也是翻十几倍叠加的…是不是说明越往后的站台副本难度越高？车票就越多，中途休息的时间也就越长？”
　　“…难度越高那死亡的人也会越多…”

　　顾韫睁开眼睛，他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
　　周围全都是陌生的面孔，王萤不在这节车厢，他走到一边的空位坐下。
　　这一次车厢内只有一个熟悉的人，就是高街帝张皓。
　　他坐在斜对面，低垂着脑袋，明显还没清醒。

　　“小哥哥…你…你下了几次车？”
　　旁边，一个穿着粉色卫衣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红着眼眶看着顾韫的脸，手指捏着顾韫的衣袖来回摆动了几下。
　　顾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
　　“什么下车？”
　　开始装傻。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撇嘴，咬了咬嘴唇。
　　“你不知道？”

　　顾韫摇头，眼里浮现一丝茫然：“我怎么会在这？”
　　如果不是他脸上确实什么表情都没有，或许双马尾小姑娘就相信顾韫的鬼话了。
　　她自知顾韫不想透露，转头，视线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恰巧落在睁开眼睛的高街帝身上，站起身，靠了过去。

　　“小哥哥…我好害怕…这里是哪里呀？”
　　话术又变了。

　　顾韫保持着警惕。
　　车厢内的新玩家应该没几个，太早透露自己下了几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看见对面坐着的高街帝睁眼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旁边挨着他坐的双马尾姑娘一眼，随后站起身，嗓门很大。
　　“你谁啊？”
　　满脸惊恐。
　　“吓死我了…小姐姐，我也好害怕…你保护我好不好？”

　　双马尾：“……”
　　小姑娘无语地看一眼装傻充愣的顾韫，又看一眼满脸惊恐的张皓，许久后翻了一个白眼，起身从他们身边离开，往隔壁车厢走去。
　　“两个废物……”

　　狭小的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周围的玩家都断断续续往后面开放的二三号车厢去，这一片只剩下顾韫张皓还有两三个满脸单纯的新玩家。
　　新玩家依旧在观察四周，不断敲击着车窗玻璃。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被绑架了吗？”
　　“放我出去！！”

　　张皓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塞进嘴里，脸上装模作样的惊恐消散下去，他将目光落在顾韫脸上。
　　在上个世界，张皓大概就能推断出顾韫的能力，觉得他是他们这批新人中最出色的。
　　无论是推断还是胆识，都甚至超过那些下了很多站的老玩家。
　　所以，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地凑到了顾韫身边。
　　“哥…没想到我们分到了一间车厢…”

　　顾韫站起身，往一边开放的车厢看去。

　　“哦…随着下站越来越多，车厢活动空间会变大，待遇也会变好。”
　　张皓解释了一句，主要他这一番话是为了向顾韫投诚，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我对你无所保留！！

　　顾韫抬了一下眼尾：“你下了几次车了？”
　　张皓压低声音：“加上上次是第四次了。”

　　“玩家分配是有什么规律？”
　　顾韫问。
　　“都是随机的。”
　　张皓回答。

　　顾韫点了点头，他脑子依旧有些昏沉，来不及去思考更多问题。
　　他抬起步子往二号车厢去，背后依旧是新玩家们的惊恐吼叫声。

　　顾韫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头：“你们现在出不去，早点适应。”
　　他说完，几乎没等背后的人回应，就走进了二号车厢。

　　二号车厢是一长条较为宽裕的空间。
　　旁边的桌面上有按摩椅，还有各种餐点小吃，顾韫在自动售卖机前研究了一下，点了一杯姜茶，将姜茶灌下之后，浑身的寒意似乎才慢慢被驱散。
　　喝完之后，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走到了三号车厢。

　　三号车厢是一间一间划分好的独立房间，顾韫找到挂着自己号码牌的房间，将手指贴在门把手上，门把手便自动解锁。
　　房间内里是一个较大的单人空间，床铺柔软舒适，有电脑有空调，还有一小间独立的浴室。
　　房间的装修风格甚至都和顾韫房间的风格差不多，不过是缩小版的。

　　跟在顾韫背后的张皓察觉出他想要休息后，便很自觉转头回了二号车厢……

　　顾韫将房间的门合上，拉开衣柜，看见衣柜里都是自己尺码的衣服后。
　　他突然觉得有些神奇。
　　那最后一点的烦躁终于慢慢散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需求——洗澡，然后躺下舒舒服服干干净净地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