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46、休息车间（二） 小鱼干的人

　　顾韫将身上沾着的似有若无的腐臭味洗去之后，终于觉得浑身好受了一些。
　　他从浴室出来，屋子里的各种生活设备都配备的很齐全，甚至连吹风机都放在顾韫熟悉的位置上。
　　他将头发吹干后，就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昏睡过去。

　　车辆运行的极其平稳，车内没有难闻的汽油或者皮革味，仿佛就是在一间极其舒适的卧室内。
　　顾韫这一觉睡的很安稳，什么梦都没有做，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变的一片漆黑。
　　他顶着睡乱的头发在床上坐着发了会儿呆，看了一眼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三十分了。
　　距离他回到车里已经过了八个小时。

　　脑子不那么昏昏沉沉之后，顾韫才后知后觉地感察觉到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
　　他站起身，走到熟悉堆放在房间角落的落地镜前，抬手按住自己翘起的头发。
　　面无表情和镜子里的人对着瞪了一会儿之后，顾韫扯了扯嘴唇。
　　“傻狍子。”
　　他说完，自己心里乐了好一会之后才转身，打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车厢内的灯光依旧很强烈，刺眼的光线照在车间地面铺好的瓷砖上。
　　顾韫脑子逐渐清明，开始观察起四周的一切来。

　　车厢内到处都散布着玩家，大家都在闲聊或者套近乎，有几个人围在一块搓起了麻将，模样与姿态显然比其他人更加松弛。
　　应该是有经验的老玩家。

　　二号车厢内活动的空间其实很大，除去通往三号车厢的那一长条过道外，旁边是一间大的客厅样式的休息间，里面有台球桌，麻将桌还有游戏机。
　　客厅一侧又有连接着的自助餐食区域，里面被黄色灯光照射下的食物还在冒着热气。

　　顾韫在自助区域逛了一圈，背后有靠近的脚步声，他偏头，和张皓对视上，张皓的嗓门不小。
　　“哎，哥们，我叫林皓，你叫什么？”
　　改了姓。

　　顾韫用餐夹夹起一块牛排放进自己的盘子里，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叫王猛。”
　　张皓：“……”

　　周围好奇的目光渐渐收回，张皓凑近顾韫，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好名。”
　　顾韫挑眉：“谢谢。”
　　两个人又挑了一些菜后，找了一张远离人群的位置坐下，张皓才没再装作不认识，小声问：“身体怎么样？好点没？你脖子看着还有点红…”
　　张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道。

　　顾韫轻轻摇摇头：“没事，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手里捏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将一小块牛排叉起塞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咀嚼着，却怎么都透出一丝高雅来。
　　张皓埋头苦吃，狼吞虎咽的，看见顾韫斯文的样子，脑子里飘过一句感叹——
　　优雅永不过时。

　　“新人玩家分配车厢也是不固定的？如果随着下的站台越多待遇越好，现在在这个车厢的新玩家怎么说？”
　　顾韫吃完牛排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问。
　　张皓满嘴沾着酱汁，歪头：“每个玩家的初始车厢环境都是不一定的，现在这个车厢的新玩家是这个待遇，下一个站的休息车厢只会比这个好，只能说，开始都是看运气。”
　　“我第一站的休息车厢只有一个床铺，和火车的卧铺一样，又小又挤，惨死了…”

　　顾韫：“……”
　　那他初始休息车厢连床都没有算什么？
　　只有一个血淋淋的人…

　　顾韫吃的很快，吃完后便坐在座位上等张皓吃完。
　　张皓抬眼看了一眼顾韫，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齐策过来了…他说九点半在兑换车间等你。”
　　他说完，抿了抿嘴唇，有些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话说，你怎么和监察搭上关系的？”
　　顾韫：“上一个世界恰巧碰见罢了。”
　　顾韫大概知道齐策找他要说什么，他顿了一下，随后开口问：“监察这么自由？”

　　张皓点头。
　　“车站除了运行的规则外，感觉最大的就是监查了，他们可以自由下站去刷世界任务获取车票的…也可以在车间自由活动，但我们不可以，我们只能在自己规定的车间活动，之前我在的车厢就来了一个蛮邪乎的监察的，搞得其他玩家以为也能随意蹿车厢，跟着走后就杳无音信了，听说是死了…”

　　顾韫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墙面上钟表的时间，站起身。
　　“我去一趟兑换车间。”
　　张皓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在啃那几块牛排。
　　毕竟是少年人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车厢内玩家的站位很耐人寻味，不少靠在窗边，手里端着酒杯，看似在闲聊，实际上霸占了整条过道，在有人经过的时候会投过去一道视线。
　　顾韫往兑换车间去的时候，明显能感知到背后几道视线，盯着他跨进车间，在门关上的时候和他的目光错上。
　　充满探究与警惕。

　　齐策还没来，顾韫看了一眼兑换车厢内自动售卖机里的东西。
　　一千车票，能换什么？

　　顾韫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兑换次数为零的物品上，那东西呆在角落处显得格格不入，就连旁边的小鱼干都有一万次的兑换数量。
　　那物品兑换车票数量为300张车票，东西是一个发卡，叫做“莉莉安的草莓发夹”，作用——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
　　一个…美丽废物？

　　顾韫手指挪到了一边的小鱼干上，他点了两下，小鱼干从售卖机里掉落出来。
　　顾韫弯腰去拿的时候，看见小鱼干那栏下面写着一行小字——一根小鱼干可以恢复30％体力，20％精力。

　　就连小鱼干都有一定的作用，那个需要三百车票的发卡仅仅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顾韫鬼使神差般地点了一下发卡的界面，面前的屏幕上却弹出一条信息——
　　是否使用告白情诗换取莉莉安的草莓发卡？

　　顾韫点了是，屏幕上出现加载条，随后，“啪嗒”一声，地面上掉落了一个小巧的发卡，发卡甚至不是新的，上面的纺织布料已经有些微破损的毛边。
　　顾韫把发卡捡起来，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仅限使用于嘉林街副本，请玩家好好珍重，这可是世界上最最最漂亮的发卡哦～

　　“……”
　　好吧。
　　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就只是一个漂亮的…草莓发卡。

　　室内安静，顾韫弯腰捡起发卡，塞进了外套口袋里，他捏着两袋小鱼站起身的时候，一侧的门慢悠悠打开。
　　齐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挑眉定定望着顾韫。
　　顾韫把小鱼干往前一递。
　　“你喜欢的。”

　　齐策抬起长腿跨进车厢内，车门缓缓合上。
　　齐策伸手接过去，他手指在小鱼干的袋子上摩挲了一下。
　　“你给我买了，自己还有车票？”

　　顾韫低垂着眼睛，还在思考发卡会不会有什么特殊作用，随口应了一句。
　　“没事…我没关系。”

　　齐策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遇见过太多玩家为了向他示好给出更有价值的道具，但大多数都是有所图谋的，或许是换取重要信息，或许是为了寻求庇护。
　　第一次见拿两袋小鱼干贿赂自己的……
　　不…这不算贿赂…
　　毕竟顾韫没有提自己要什么，甚至把上一车站的重要身份牌偷偷给了自己。
　　那这算什么？关心还是……
　　齐策思绪有些发散。

　　“你把重要身份牌给了我？”齐策开口问。
　　顾韫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上个副本你提供好几次关键线索，那张卡本该就是你的。”

　　“可你更需要。”
　　齐策说。

　　“你不需要？那你下站是为了什么？纯做慈善？”
　　顾韫歪了歪脑袋。
　　“用一张重要身份牌换取一份安心的保障，孰重孰轻，我还是分得清的。”

　　齐策笑了一声，他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售卖机：“你有什么想要的？”
　　“你要大出血？”
　　顾韫很不客气地扭头盯着售卖机，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点了点栏目中一把匕首：“就这个吧。”
　　匕首自然不是齐策手里的那把，看起来要小一些，做工也不是很精细，需要400车票兑换。
　　但顾韫需要一把工具，起码能应对副本世界里的鬼怪。

　　齐策皱眉盯着售卖机里的匕首看了一会，随后，把自己腰间别着的匕首取了下来。
　　他把匕首扔给顾韫：“这把好用一些。”
　　顾韫没有推脱，他不傻，起码知道，齐策手里的东西就没有烂货，全是顶顶好的货。

　　两个人全程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也没有什么客套的推脱，自然地完成了物品置换后，齐策打开小鱼干，叼了一根在嘴里。
　　“重要信息会针对获得者下站的站台副本所改变，我下一站不去嘉林街，重要信息还没生成。”
　　“你下一站的监察是赵观澜，鼻尖有一颗痣，你提防着点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策提醒道。

　　顾韫点了点头，把匕首塞进口袋里，随后，抬头望着齐策。
　　“你小心点，下次站台有缘再见。”

　　齐策挑了一下眼尾，笑了起来：“我如果没死在那里，就有的是缘分见。”
　　“后面站台危险系数很大？”
　　顾韫问。
　　齐策微微皱眉，想要故作轻松却还是没办法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很大，死亡率很高，甚至可能一个玩家都活不下去。”

　　顾韫挑了一下眼尾：“那你确实比我更加需要这张重要身份牌……”
　　齐策望着顾韫的眼睛，片刻后，笑了笑。
　　“确实…我倒是欠你一个人情了。”

　　车厢内很安静，两个人呼吸声交叠着。
　　顾韫弯了弯嘴角。
　　“分别这段时间，监察大人该好好想想怎么偿还这个人情才是…”
　　他顿了一下，抬手轻轻点了点齐策手里捏着的小鱼干，眼里的光很明亮。
　　“还有小鱼干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