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37、育德高中（十三） 我害怕

　　梦境结束，意识瞬间抽离。
　　躺在床上的顾韫眼睫毛急速地扑动着，随后猛地睁开眼睛。
　　胸膛处还弥漫着一股消散不去的怒意。

　　顾韫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手背上针头的异物感消失了，偏头，屋子里苏拂回和白沐靠在一边的床铺上已经睡着。
　　齐策消失不见了。

　　顾韫慢慢坐起身，目光垂落在一侧白沐的脸上。

　　如果梦境里是楚子衿的记忆，那所有片段恰巧终止在今天的禁闭室后。
　　从记忆里的片段来看，顾韫能够感受到楚子衿对于白沐的情感。
　　绝对超脱了普通朋友的关系…

　　所以，今天楚子衿到来是为了找白沐？可他又为何会那样惨死？
　　这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医务室外的窗户掠过一道黑影，顾韫视线慢慢挪转过去。
　　门前走过的少女穿着粉色的睡衣，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胸前，明显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艾琳？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韫坐起身，从病床上翻身下去，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医务室所在的这栋楼是教师的休息区，过道里安装的声控灯在人走过的时候会亮起微弱的光线。
　　艾琳踩着拖鞋走过过道，一步三回头，明显有些不安。
　　直到她停在二楼最里间的门前。

　　顾韫躲在了一侧的楼道口，在听见门开合的声音后，才探头看过去。
　　立在黑暗处的房屋外挂着立牌，立牌上折射着过道外路灯的光线，字体逐渐清晰——
　　校长室。

　　顾韫慢慢靠近校长室，能看见校长室内的门没关，微弱的光线从校长室里投出来，里面的声音也逐渐变的清晰。

　　房间没有拉拢窗帘，从窗帘的间隙就可以看见里面的大致构造。

　　昏黄的光线落在地面上，艾琳双手背在身后，她低垂着脑袋，并没有楚子衿记忆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反而是瑟缩害怕的…
　　她脑袋压得很低，在校长笑着朝她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校长…我想明天出去一趟…我答应了给同学们带点东西…我…我还想拿点钱……”

　　校长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靠近艾琳后，围着她转了一圈，将裤腰带抽出来，握在手里把玩着。
　　“出去可以，给钱…也可以，但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的。”
　　“…你是学生，马上就要步入社会，应该知道，不在爸妈跟前，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总得付出点代价的。”
　　“老师…”
　　校长的手触碰着艾琳的肩膀。
　　“只是提前教会你一些社会上的道理…”

　　艾琳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的脑袋压的更低，手指互相纠缠着，许久之后，才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校长的脸。
　　“我知道的老师…”
　　艾琳慢慢松开纠缠住衣摆的手指，抬头看着校长。

　　四周静谧无声，少女被按在书桌上，她死死抓着窗帘，窗帘布被揉皱，攥在手心里。
　　痛苦撕裂的喊声从门缝透出来。

　　顾韫皱眉，扭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脸上明显有几分苍白。

　　就在此刻，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还混合着细微甩动钥匙的声响。
　　来人哼着歌，脚步朝着顾韫这边靠近。
　　左边是楼梯口，右边是未拉窗帘的校长室。
　　顾韫看了一眼校长室一侧的走廊尽头，是死路。

　　脚步声即将跨过拐角，顾韫甚至已经看见了来人的衣摆，就在此刻，他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唇，随后，失重感带着他往后倒退着坠去。
　　门被轻轻合上，顾韫被压在门边。

　　他闻到了捂着他唇的人指尖带着的一股淡淡香气。
　　熟悉的。

　　“是我。”
　　齐策的声音贴在耳后。

　　顾韫被他压在门边，能感受后面人靠近的身体。

　　门外，哼歌的声音慢慢靠近又远去，随后，那人似乎走进了校长室，室内传来一阵嬉笑。
　　顾韫微微皱眉。
　　他胳膊肘往后怼了一下，碰到了齐策的腰侧，对方躲了一下。

　　“走了。”
　　齐策松开捂着顾韫温热的唇的手。

　　“你怎么在这？”
　　顾韫抬手，不动声色地掠过自己的唇瓣，视线在狭小的室内转了一圈。

　　屋子里没开灯，但借着窗外的光线大致可以判断这是一间卧室。
　　齐策走到窗户的位置将窗帘拉上后，按开了房间里的灯。
　　“教师宿舍。”

　　齐策抬手指了指门上贴着的纸条，顾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门上看见了“齐策”的名字。

　　“你为什么能在这里用真名？我却是楚子衿？”
　　顾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抽出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我就是一个炮灰，可能在这个世界的主宰观念中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而你不一样，你是主角。”
　　齐策靠在书桌边笑着打趣顾韫。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韫抬头看着齐策含笑的眼睛。

　　“你跟过来前半个小时，我跟着校长过来的。”
　　齐策说。

　　声音落下去。
　　“啊啊啊——我不要…我不出去了！”
　　少女的尖叫声划过隔音极其差劲的室内。
　　嬉笑声依旧接连不断地传来……

　　顾韫沉默了下来，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反胃，眼尾微微垂下去，透出些不爽。
　　“我出去一下。”

　　齐策伸手，抓住了顾韫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吧。”
　　他眼里的神情明显有些无奈，却还是按灭屋子里的灯，拉着顾韫慢慢走到了拐角楼道的电表箱前。
　　在黑暗中，男人蓝色的眸子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按吧。”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顾韫偏头看着齐策。
　　齐策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明和哥哥有心灵感应…”
　　顾韫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齐策笑弯了眉眼。

　　顾韫抬手将电闸拉下，过道处投射而来的微弱光线尽数消失，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叫。
　　“啊——”

　　顾韫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的墙面上，他挑眉：“一人一个？”
　　齐策点头：“嗯哼。”

　　校长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校长和教练一边提裤子一边不爽地朝这边靠近。
　　“怎么跳闸了？”
　　“最近确实电压不太稳…”

　　背后大开的屋子里，少女的身体犹如一张破败的抹布般滑落在地面。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手指颤抖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张纸币，将滑落的衣服慢慢拉起，遮盖住身上的红痕。
　　“妈妈…我害怕……”
　　声音从唇瓣破碎出。

　　走廊静悄悄的，脚步声被放大变的尤为清晰。
　　校长搓着手，勾着教练的肩膀：“怎么样？”
　　教练眯眼，笑的猥琐：“确实不错…不过…这些学生怕不会出去乱说？”
　　“乱说什么？等他们出去乱说的时候身上早就没证据了，空口捏造，谁会相信？”
　　校长抬手拍了拍教练的肩膀。
　　“放心…”

　　他转过拐角，才扭头突然被人按住脑袋转了一个方向，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屁股上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身体腾空，犹如皮球一般咕噜噜地从楼梯滚下去。
　　脑袋死死撞在拐角的瓷砖墙面上。

　　还没等到反应过来，背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响。
　　随后紧接着靠近的教练一脚蹬在了校长的太阳穴，两个人摔了个七荤八素，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齐策下手狠，在把教练从楼梯上踹下去的时候还罩着对方的脑门挥了一拳。
　　两个肥胖的身体交叠在一起，顾韫转身，和拖着步子走出来的艾琳对视上。

　　艾琳手里死死攥着钱，眼睛里盖着一层雾气，抬头看着顾韫的脸。
　　“你怎么在这？”

　　顾韫视线只是短暂在少女破碎的睡衣上停留了片刻。
　　他转身，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覆盖在少女的肩膀上。
　　“先离开这里吧。”
　　顾韫说。

　　他和齐策走在前面，艾琳慢吞吞地跟在背后，直到走出这栋楼，顾韫才回头，他声音有些犹豫。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艾琳低垂着脑袋，舔了舔嘴唇，许久后，才带着哭声开口：“你们能别告诉别人吗？”
　　“我只是想出去放松一下…”

　　“他们在诱导你，任何事情都不该出卖自己的身体。”
　　顾韫声音很轻。

　　艾琳咬紧了唇：“可我没办法…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艾琳突然往前走了几步，她伸手拉住顾韫的衣摆。
　　“你们不是计划后天要出逃？可以带上我吗？我也想走！”
　　“我发誓！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艾琳眼睛里含着泪水，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韫的眼睛，她声音哽咽。
　　“我知道他们做的是错事，我做的也是错事，如果不是被强行送来这里…我也不想这样的…子衿，你是班长，你得帮助我们…”

　　“你知道他的计划？”
　　齐策突然开口，他伸手，冷不丁地挥开了艾琳抓住顾韫衣摆的手指。

　　“我知道一点…”
　　艾琳看了一眼齐策。

　　“你们是已经联系到外界的媒体了吗？我和你们一起去天台，我要把这些事情全部曝光出来！”
　　艾琳说的很坚定：“……只要能带着我一起离开这里…”
　　她伸手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眼泪又从眼角往下滴落。
　　“我身体…很不舒服……”

　　“你这么可怜，这么迫不得已，为什么又要去欺负白沐？”
　　齐策的声音很冷静。

　　艾琳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是…是他太讨厌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嘴不语了。

　　顾韫转身，他往楼上走，声音被风轻轻吹走。
　　“你愿意，就一起去吧。”

　　艾琳扭头，看着顾韫离去的背影。
　　眼里浮现了掩饰不去的爱慕与…怨恨。

　　瑟瑟的风拍在肩膀上，她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外套传来男人身上熟悉的香味，是清晰的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