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36、育德高中（十二） 装作没看见

　　狭小的室内被头顶昏黄色的光线笼罩着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睁大着一双黝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嘴唇开合，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吐出几个字。
　　“你们…在说什么？”
　　声音落在静谧的空气里，逐渐发酵。

　　“没说什么。”
　　顾韫声音很淡，“检查怎么样？”

　　白沐这才慢吞吞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双手紧紧纠缠着衣摆，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着一片粉红。
　　“老师说上点药就行…”

　　顾韫点头，他没多说什么，主要是他察觉到白沐不太希望被其他人知道自己的情况，便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开。
　　“你回宿舍？还是也在这？”

　　“我在这陪着你。”
　　白沐把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到了一边的书柜前。
　　“刚才老师走了，说我们无聊可以看看这边的书…”
　　白沐眼尾还带着些未褪去的晶莹。
　　他眨眼，看着书柜里的书本，从中抽出了一本，随后，便很安静地坐在一边阅读起来。
　　他现在情绪很平静，没有方才的痛苦与崩溃，但这样的反应还是有些奇怪…

　　在才经历过一件极其毁三观的事件，被残忍对待后，他能如此快就接受这个结果？
　　顾韫不想这样去猜测白沐，如果在现实世界，他会觉得白沐很坚强，但这是一个随时都要死人的世界，刚才的教训更是清晰明白地告知顾韫一个道理——
　　稍微的疏忽，都是要命的。
　　受害者是白沐，但白沐的反应又很奇怪。

　　顾韫靠在床边，目光静静盯着头顶的吊瓶。
　　屋子里陷入死寂，有别的NPC在，他们不太好光明正大地讨论一些相关问题。

　　时间流逝的很快，不一会耳边就响起了宿舍熄灯的铃声。
　　他们这一片属于教室区域，屋内的灯依旧微微亮着，顾韫不知道是不是药水的作用，靠在床边也有些昏昏欲睡。

　　“你睡吧，这边我看着。”
　　齐策声音响起。

　　顾韫掀起眼皮看过去，手指下意识轻轻蹭了蹭自己中指上的疤痕。
　　“下半夜我盯着。”
　　齐策点头，顾韫慢慢闭上眼睛。

　　在这种世界，矫情是活不下去的，在能获得短暂的休息时刻，必须要争分夺秒保证充足睡眠。
　　不一会，顾韫就已经靠在枕边睡着。
　　头顶的光线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轻轻跳跃。
　　齐策微微出神，望着顾韫的脸，总觉得胸膛内心脏跳动的很剧烈。

　　“他…很美好吧。”
　　白沐突然开口，他声音很轻，冷不丁从齐策身边冒出来。

　　齐策偏头，看着白沐抱着书本，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他声音不大，幽幽在耳边回响。
　　“我想把这首诗抄下来，送给他。”
　　白沐去一边的柜子里翻纸笔了，嘴里还在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油黄的灯照着白沐一双多情的眼睛，他眼里依旧含着泪珠，却在书案前不断抄写着。

　　苏拂回微微皱眉，他总觉得面前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像是一场强行伪装出来的平静…

　　窗外的夜色愈来愈深，外面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雨水不断敲打着房檐，传来清脆的响…
　　像哭…也像笑……

　　顾韫知道自己做梦了。
　　或者说，他被拉进了楚子衿的梦里……

　　他又站在熟悉的大树下，不过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了蹲在树下将自己环抱住哭泣的少年。
　　“怎么又躲在这里掉眼泪了？”
　　“我都看见你好多次自己躲在这里哭了…他们欺负你，你不会反抗的吗？”
　　顾韫不受控制地朝着白沐走去。

　　“不用你管！”
　　白沐咬着嘴唇，脸上一片憋闷的红。

　　顾韫…不，楚子衿蹲下，手触碰在少年的发顶，声音还带着些笑。
　　“好了…不生气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他们说的话，你何必往心里去？”
　　说完，楚子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巧克力。
　　巧克力躺在少年人干燥的手心里，递到了白沐面前。
　　“我请你吃糖…你别哭了，你生的白净，笑起来才好看！”

　　白沐视线落在面前的巧克力上，片刻后，慢慢挪到了楚子衿的脸上。
　　隔着泪水，世界的一切都是朦胧的，他却隐约感觉面前把手递来的少年周身笼罩在光线下。
　　楚子衿他出现的那天，穿着一件很清新的青色T恤，像是春日里最最和煦的风……

　　画面慢慢扭转，是在嘈杂的教室里，四周都是嬉笑打闹的同学。
　　白沐低头捏着试卷走进教室，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面前站着的几个小姑娘歪头笑着看着白沐手里死死攥着的试卷。
　　“不及格？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把你送进来的…这么差的成绩，别说老师想把你关进小黑屋，要是我，我都恨不得掐死你…蠢笨如猪，还想考上什么好大学？”

　　艾琳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咀嚼着泡泡糖，吹出一个泡，朝旁边的小姑娘抬起下巴。
　　“看看到底几个分？”

　　旁边的小姑娘伸手一把拽过白沐手里捏着的试卷。
　　“你们干什么？”
　　白沐抬头，眼眶一片通红，死死盯着艾琳的眼睛。

　　“哟？发火了？那么生气，下一次别考这么点分呀？老师可是特意交代我了的，要我好好照顾你！”
　　艾琳接过旁边小姑娘递过来的试卷，周围围着看戏的男生哄笑了起来。

　　“妈的…真哭了？”
　　“卧槽…我们都还没动手，在几个娘们面前也掉眼泪？”
　　“哈哈哈…真窝囊…脑子蠢笨就算了，还他妈是个死娘炮！恶心！”

　　艾琳视线玩味地在试卷上转了一圈，皱眉：“啧啧啧…五十三分…怎么会只考这么点分？”
　　“所有班级里，可就属你每天来教室最早，离开的也最晚，怎么还是这么点分？你是在假用功吗？还是脑子里天天想着怎么去骚扰班长？！”
　　艾琳把试卷甩在白沐脸上。

　　就在此刻，一颗篮球直直擦过艾琳的脸颊。
　　“啊——”

　　艾琳抱头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篮球从地面弹起，跳动着将周围所有的议论和嘲笑一一砸碎。
　　“搞霸凌？”
　　楚子衿的声音响起。

　　他低头看着白沐不断掉眼泪的眼睛，微微皱眉。
　　“怎么又哭了？他们打你了？”
　　他声音很轻，凑近白沐的眼前，一双眼睛很亮。

　　艾琳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扯了扯裙摆，瞪着白沐：“谁打他了？添油加醋倒是厉害！真倒霉！怎么老师偏偏叫我辅导他？”
　　“蠢死了！”

　　楚子衿挑眉，似乎明白了矛盾的根源。
　　他从一边自己的书桌里拿出纸巾给白沐擦掉了脸上挂着的泪水。
　　“还以为多大事…我来辅导他，我等一下和老师说，我把书桌搬到后面和他坐一起。”
　　“好了…他们全都脑子有病，吃糖吗？”
　　楚子衿把口袋里的糖递给白沐，“特意给你换的，你不是喜欢水果味的？”
　　他歪头看着白沐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扑动几下，惹得白沐轻笑了一声。

　　楚子衿勾着白沐肩膀带着人往座位去，经过旁边几个闹事的男生身边的时候，抬脚踹了过去。
　　“把球捡过来…”
　　斜眼睨着。

　　教室里不再敢蔓延着明目张胆的嘲讽，都是压抑着的抱怨。
　　“真搞不懂怎么偏偏那么喜欢护着那个小白脸…”
　　“当成小姑娘了呗…”
　　“以后还是注意点，否则还得挨踹…”
　　“……”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课堂上，窗外是难得的艳阳天，阳光在书本上跳跃。
　　楚子衿靠在椅背里，手里转动作着圆珠笔，目光从黑板转到了旁边白沐的课本上。
　　他低头抱着一个笔记本在记录着。

　　楚子衿凑过去：“写什么？”
　　白沐瞬间把本子合上，耳垂通红地扭头看着楚子衿，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焦急。
　　“你怎么偷看？”

　　楚子衿手里的笔掉在桌面上，他挑眉：“你不听课上课偷偷摸摸弄什么？”
　　眯眼：“不会是给谁写情书吧？”
　　白沐捂着笔记本，摇头：“没写！就是写…写日记。”
　　楚子衿扯了扯嘴角：“哦…行呗…你啊还是长大了…都知道反抗为师了。”
　　他扭头，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我哭会儿…好伤心…”

　　白沐眼神变得无措起来，他抬手，去戳楚子衿的手臂。
　　“没有…就是日记…不是情书…我没有喜欢别人…”
　　楚子衿后背突然僵住，他扭头，眼里没有了逗弄的意思，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白沐指了指黑板：“听课。”
　　耳垂的红已经烧到了脸颊，一片的滚烫。

　　画面再次变换，这一次是禁闭室门口。
　　楚子衿红着眼睛，怒瞪着守在禁闭室外的教练，他难得失态，拽着教练的衣领。
　　“你们在干什么？校长进去做什么？白沐为什么哭？”

　　“你听错了，也看错了。”
　　教练轻轻扫开了楚子衿的手，脸上的表情冷淡又疏离。

　　“你耳朵聋了？你听不见他在哭？”
　　楚子衿怒吼着，他推开教练抬脚就要踹禁闭室的门。
　　门内，不断有尖叫和哭喊传出来。
　　“子衿…子衿…救救我！啊啊啊！不要！好痛！”
　　“求求你…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你别——啊———”

　　教练一把推开暴怒的楚子衿，训练有素地把少年押在地上。
　　“小崽子…你成绩好，大家都捧着你，但你别不识好歹！”
　　“装作没看见，好好考试，然后去读你的大学，你和里面那个蠢货本就不是一路的人，你管那么多，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你放开我！”
　　楚子衿喊，他不断挣扎着，却只能听见一墙之隔内传来熟悉的哭声。

　　“救命…你杀了我好不好… 我想死…”
　　“子衿…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