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继承花呗第六十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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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究竟出现在了哪里？
文命也很想问。
玄蛟虽然愿意配合他驭水驱使，却显然不可能事必躬亲，万事听从。河流改道要全新开辟那简直是痴人说梦，结合原有河道进行改动才是上上之选，但是……
但是，奔涌的水流被横亘在其上的山脉阻断，天堑一般的架设于南北两端。
而在它的四周，改道而来的水流已经没过原本并未受到多少水患侵蚀的泥土，一步步逼迫向人族聚集的高地之上，即将使其变成一座孤岛。
该怎么办，能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
文命头脑风暴，而玄蛟突然感受到了熟悉的存在正在向自己飞速靠近、靠近……
水面之下，熟悉的鲤鱼从中跳了出来，心有所感之时，便早早降低了高度的玄蛟伸出蛟爪，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她。
“怀瑾。”
“玄蛟！你来了！”鲤鱼被蛟爪接住的瞬间便化身为人，黑发金眸的女子站在玄蛟的手中，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活泼。“好久不见，东海还好吗？你还好吗！”
隔着骨脊山，怀瑾感受到了蛟鳞在自己手心发出了共鸣，是他原本属于的主人，正在靠近这里——
无端的，怀瑾在某个时刻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第一时间便越过了山陵，于是再度与大妖相见。
漆黑的鳞片下意识收紧，玄蛟开口，万千血色压入喉中，澄黄色的妖瞳目光如炬，好似明灯。
“我很好，东海也很好，青鲫也很好……”他将头颅轻轻抵近怀瑾的手心，心中原本萦绕的杂念此刻就如同艳阳下的白雪，顷刻之间便消融得一干二净。
“哎呀，你见到青鲫了？玄蛟玄蛟，我跟你讲，青鲫被南海的一位大人收为弟子，虽然可能要渡劫，以明正心，不过之后她就也能修炼飞升了！”
他看到鲤鱼生机勃勃的面容和炯炯有神的双眸，知晓她理应过得不错，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求证。
“……你还好吗，怀瑾？”
怀瑾哑然失笑。“玄蛟，你不是应该都得到功德金光了吗？我当然过得不错了！”
她转了个圈，对大妖展示自己的收获。“我都快变成一条金光闪闪的鱼了，虽然养嬉她们需要费些心思，不过龙门也已经建成了，你看——”
怀瑾指向被九重天阙上投注下来的金光所笼罩的地方，语气上扬。“接下来，只需要帮助他们渡过眼前的难关，就可以让你作为第一个跃龙门的水族飞升了！”
毕竟龙门已经变成一个可以传导天地之力的媒介，也算是变相的代替了雷劫的功能。
若是能有距离飞升还有一线距离的大妖在此感悟天地威能，在这种力量感染之下，一举跨越界线成功飞升，还真不只是说说，而是实实在在的很有可能！
沉浸在再次见面氛围之中的玄蛟突然顿住，片刻之后，思绪终于从久别重逢中拔出来的大妖回过神来，而后当即便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到底是谁同她说，第一个跃过龙门的水族可以飞升的？
众所周知，飞升一事不是需要大功德，就是需要大造化渡雷劫才可以得偿所愿。
跃龙门就可以飞升……这种听上去就像是诓骗小妖的话术，亏那家伙也说的出来？怎么自己一离开骨脊山，怀瑾就被骗了！
玄蛟怒气积蓄。
在同文命的一路同行上，玄蛟认为自己已经剖析出了怀瑾之所以可以获得功德的诀窍。
在文命之前，他并未见过这样机敏的人族出现，区区人族也能凭借蛛丝马迹推测出四海现状，甚至有胆量与大妖共谋，人族已有兴旺之兆——
再结合此前怀瑾唯有帮助、教导人族，便会有途径获得功德一事，玄蛟深觉龙门一事与妖族此劫有不可分割的干系。
世间万物循环往复，此消彼长不过是轮回的变动，妖族此劫若渡，自然会有新的族群顶替他们原本的位置，如今看来定然是人族。
怀瑾的存在，正是天道为了扶助人族的一环！
若是最初无所依存的玄蛟得知此事，恐怕不分青红皂白，他便想将人族彻底灭亡在萌芽之时。
毕竟妖族虽然愚蠢，却依旧同根同源，但凡是心智正常的妖族，都不会接受族群走向末路的未来……
恐怕北海鲲鹏也正是因为有此预感，这才奋力一搏，试图证明天道并未放弃对妖族的垂爱，只是他未曾想到，即便是他的存在，也只是即将变动的秩序当中必然经历的一环。
怪道西海老鼋看透一切也只是将自己推到前台，这群阅历千年的大妖，即便再如何道心坚定，得知此事之后，大约也不免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如今的玄蛟却调理的很快。
他没有大爱，只有狭窄至极又有所局限的小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玄蛟的世界很小，只要他面前的一切没有很大的变动，其他事情又与他何干？
回到东海被绊住是个意外，可玄蛟在西海、南海平定局势，却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想要称霸四海的野心，同水族一统更是丝毫没有关系。
只不过是因为，四海渐生波澜，四洲便震动不宁，四洲若震动不宁，山川便难以平静……
归根到底，在力有所及能够做到的范围之中，玄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不作为，而扰乱了怀瑾的一切事宜。
这大概就是……伟大的友谊？
玄蛟的思绪未能持续太久，而怀瑾意识到了玄蛟的异常，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他的蛟爪之中上蹿下跳，试图解释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玄蛟！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我们见面也已经有一会儿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文命究竟是怎么遇上的？”
“怀瑾大人。”文命拱手，即便自己的身份发生了变动，他也依旧如同儿时一般，对鲤鱼的态度一如既往。
“我继承了有崇氏，现在负责治水的一干事宜……玄蛟大人是在从南海回程的路上同我相遇，我拜托玄蛟大人襄助，驭水而行，想要改变水流的轨迹。”
“你之前已经成功了吗？”怀瑾从玄蛟的蛟爪中跳了出来，几步跃到了文命面前。
飞逝的时光是催生幼苗最好的肥料，曾经小豆芽一样的少年，如今个头已经长的比怀瑾还要高了。
“我从北俱芦洲处来，在原有河道的基础之上进行细微的修改，虽然有些困难，但可以避开绝大多数生灵所生存的地块。”文命一五一十地同怀瑾说明自己的计划。
“你的思路没有错误，倒不如说，我也正在思考应该如何让大河避开骨脊山，向另外一边流去。”怀瑾摸了摸下巴，对文命说道。
“你来得正好，有你在，寻找适合水道的速度应该能够加快……”
“怀瑾大人，我已经找到最适合的水道了。”文命第一次打断了怀瑾的话。
“嗯？”怀瑾被打断话头也并不生气，而是顺着文命的话语说道。“这样吗？那你之所以待在这里，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了，要同我说说吗？”
得到了怀瑾这样的问话后，文命却反而沉默了。
他看着怀瑾，这条一直都在帮助着他们的鱼妖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纯澈地注视着他。
文命知道，自己应该像平时一样开口，说出自己的困难，可他的计划说出口后，很有可能这位一直对他们态度友善的鱼妖会瞬间同人族反目成仇……
“我……这个想法或许还不是最好的。”文命踌躇，他张了张嘴，还是未能将原本的想法说出口，话语才说出半截便转了个头。
“我才刚刚回来，待我研究一番，一定还能找到更好的答案。”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一句话来否定所有人此前努力的全部，怎么能只用一句话就要求大家推翻此前做出的所有结果？！
文命心中煎熬，他痛苦万分，却又说不出口，无比痛恨于自己的无能，只能让时间向后拖延，再拖延。
有莘氏部落对文命的突然归来表达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喜。
这是从这片土地上这方水土中成长而出的孩子，他流淌着有莘氏的血液，继承了有崇氏的名字，成为了人族之中担任重要位置的一份子。
而如今，有莘氏的新首领也成为了足以让人族共主都要倾听意见的大觋，原本普普通通的分支部落，不过几年功夫便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一线部族，谁不会为此目眩神迷而心生欢喜？
至少连文命本人都不能抵挡这种情绪的冲洗。
可是……一味地拖延时间，真的可以吗？
为了寻找合适的河道，有经验的文命、实力靠得住的怀瑾与蓝鲅要外出寻找更好的方案，而玄蛟需要留在栖龙洞中，有他的存在，可以驭使河水倒流出去，使得不断上涨的水位得到片刻的停息。
在这样一位大妖的鼎力相助之下，有莘氏部落得到了短暂的宁静。
怀瑾攀在蓝鲅的背上，俯视着面前这片遭受妖祸后满目疮痍的土地。
沉积的淤泥与杂草遗落在地上，被水流浇灭的篝火，遗留在地上来不及带走的用具，七零八落的窝棚，每一处都彰显着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小规模的部落。
如今已是人去楼空。
蓝鲅落地，文命心中沉重地翻找着幸存者的踪迹，怀瑾闭目一瞬，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妖息。
她提步寻踪而去，翻越山丘又越过裂谷，最后在逃无可逃的角落里寻觅到一根冒出头来的斑驳白羽，从而找到了真正的妖迹。
“是你？”怀瑾十分意外。
方才感受到的短暂妖息竟然是熟妖，是那只曾经盘旋在水面上，试图捕猎的白鹭。
如今她失却了本来纯白的面目，羽翼凌乱地拢住一个角落，抬起眼来警惕地注视着怀瑾。
她不认得怀瑾的人身，也并不清楚怀瑾的立场，只做好了准备，仿佛下一秒就要再度振翅飞去……
不，不对，她无法飞走。
怀瑾捕捉到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那是一个人族的孩童，正将手掌握成拳头，用力的塞住口鼻，避免发出声音而被发现踪迹，却在同怀瑾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露出惊恐的神情。
这大约又是和妖族亲近的人族部落，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水祸之中所遗留下来的孩子……怀瑾的心软了下去，她对白鹭伸出双臂。
“我没有恶意，我所在的水域之中也有人族的部落存在，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带着你和这孩子一同到那里去。”
孩童并不言语，只是警惕地藏在白鹭的身后，而白鹭疲惫地注视着怀瑾，摇了摇头。“不必……她并不是我的累赘，我可以保护她，不劳费心。”
孩童的抗拒并不意外，可白鹭的反应真切出乎了怀瑾的意料。“为什么？”
怀瑾的建议没有得到回应，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紧张情绪，无可奈何的小鲤鱼只能后退一步，用来表示自己的善意。
“你是妖族，她是人族，生活在同族之中，对于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只有她了，她也只有我了，跟着我，至少她能活。”白鹭打断了怀瑾的话语。“水患无处不在，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你可能保证她去往新的家园后，不会再因此流离失所？”
“我可以，人族的有崇氏已经在开辟河道的路上了，只需要过一段时日，大河被分流他处后，这里就会恢复安宁。”怀瑾说。
“而这段时间里，她会在新的部落里长大，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别开玩笑了！”白鹭激动地看着怀瑾，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所以的外来生命。
“开辟河道？妖族混战已然至此境地，即便如今他们都已停手，以人族之力，挖掘这般浩大工程又需度过多少岁月？
五年？十年？这般时间，足够小部落一代人更迭，也足够刚开灵智的小妖们求生无门而一并死去……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修为高深，可以无视这等时间流逝，在你看来，那只是等待和到挖掘出的时间，可对更弱小的存在们来说，这点时间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怀瑾没能带回白鹭羽翼下的孩子。
白鹭与这个部落的感情很深，却也有自己的主见，并不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诺言，而轻易让这个最后留下来的孩子再度落入过往噩梦循环往复的境地。
怀瑾尊重他们的选择，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些难过。
有莘氏是幸福的，拥有庇佑的有莘氏，让怀瑾无意间遗忘了其他人族部落的处境，以至于时至今日，她才看到这样赤裸裸的对比，属于人的柔软内心于此刻苏醒，并为之心生憾意。
如果当初自己早一些扩展对外探索的领域，如果此前意识到水患将其的时刻，便能想到还有其他部落生灵，如果……
怀瑾一刻也不停地回到了骨脊山中，她想要问问文命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尽快解决这场水祸。
她来的正好，文命的面前是四大洲之中详细的水文图册，是有虞氏特意赐下的河图洛书。
虚拟的河道从至高之山一路东去，蜿蜒曲折后停滞不前，而另一边的虚拟河道向东直去，悉数奔流向波涛汹涌的海中去。
文命盯着截断水道的山脉发呆，怀瑾的目光随之而去，看到了其上标注的印记。
骨脊山。
是建造起龙门，即将完成她所求心愿的骨脊山。
也是像鱼刺一样，死死卡在原本规划的水道之上，使得大河只能向四周发起水祸的骨脊山。
怀瑾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继承花呗第六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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