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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展览 这时候薄司 ...

  •   展厅布置逐渐进入收尾阶段。

      夜已经很深了,主场地只剩下姜濯灵和几位场务在进行收尾前的检查确认。

      白天热闹的人潮已经消失殆尽,此刻的夜显得格外静谧。

      场务正在调试最后一组灯带。

      此时室内灯光已经调暗了,灯带被开启,莹润的幽幽光芒释放出来,将一整片广阔的空间染成纯净的银蓝色。

      姜濯灵正在展区之间巡视,时不时低头查看整理出的清单。

      已经连轴转了太久,终于迎来展出前的最后一夜,压抑已久的疲惫在某一时刻一拥而上。

      小腿肌肉开始酸软,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最后索性在展区中央的休憩椅上坐下。

      展厅门外,江水在夜色下泛着粼粼冷光,可映着城市璀璨灯火,波光闪烁间又有种夺目的绚烂。

      展厅之内,工作人员已经向他告别,下班离去。

      寂静无声的馆内,只剩下姜濯灵一个人。安保人员在远处值守。

      他望着那组刚被调试好的荧□□带,眼神有些游移,忽而想起很久之前在康蒂尼美术馆看的那场展。

      也是同样的荧蓝色的光束,而那一次被设计成了连绵的激光雨幕。

      当时他想起了翡冷翠之夜的雨。阿尔忒弥斯在雨中与恋人作最后的道别。

      思绪延展开千丝万缕,姜濯灵安静地独自坐在展区中心,视线缓慢地环视过眼前的一组组展览。

      形态各异,却都在暗光中显出某种独特的锋芒。

      ……他是Artem,还是姜濯灵?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兀自问着。

      或许并不总是能够截然分离。

      自决定公开发表作品以来,由于匿名的形式,Artem一直是一个影子般的存在。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乎外界的评价,因为曾经笃信作品是最好的表达。

      ——让作品说话,作者可以退场。

      可当他再次审视这些曾经,却难以自抑地反问:

      这种选择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吗?

      在作品之后,聚光灯下的好奇、评判、乃至消费与误解,都与那个真正的自我无关。

      姜濯灵默不作声地垂下眼。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次选择是否正确,因为这是一次极其个人化的表达。

      恍然间,脑海中一帧帧闪回那些友人们的关心与打趣,家人的担忧和叮嘱,还有那些网络上千奇百怪的讨论。

      姜濯灵忽然意识到这次展览已经不仅仅是作品本身,反而更像是一场自我揭示的仪式。

      ……我在害怕吗?

      ……害怕面对那个真实的、并不完美的自我?

      他动了动僵硬的腿,缓慢站起身,若有所思地向展馆外走去。

      穿过大门的那一刻,滨江的夜风吹拂过来,挟着某种冬末的寒意,刺得人身上浮起一层战栗。

      本能地发颤,可好像思绪被冷风吹得清楚了些,姜濯灵扶着门站稳,安静地在风里站了一会儿。

      ……但具身体验的恐惧也是构成自我的一部分。

      他恐惧失去,却也会恐惧是否获得了太多。但他已经开始学会与恐惧和平共处。

      夜风逐渐和缓下来,轻慢地撩起他耳边的碎发,擦过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

      姜濯灵低头拿起手机,打开了某个熟悉的对话框。

      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敲击,似乎在斟酌着字句,反复删改。

      好不容易组合出一句话,很快又回退删除。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编辑出完整的文本。

      姜濯灵看着停留在输入框里的那一行短短的字,指尖悬停在发送键。

      直到盯得眼睛都发涩,还是没有按下去。

      -
      薄司璟这些天过得并不是很好。

      这种微妙的不适并不体现在工作生活上,而是一种延缓的失落。

      很难想象怅然若失这种情绪会和他关联。

      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想要的就应该牢牢握在手里。而他前面数十年的人生里对此并不否认。

      好像很小的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如何在暴雪的森林中捕获一只猛兽。

      可他从未学习过如何与一只自由的蝴蝶共处。

      太过脆弱,好像一点点风雪都可以将其摧折,有时候却又强韧得可怕,轻轻扇动翅膀就卷起远方一场风暴。

      ……今天薄司璟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工作间隙,助理试探性地向他提问:

      “明天康蒂尼美术馆的那场展览……您是否出席呢?”

      即使没有在日程表上看到这个安排,助理还是这么提问了。

      这个问题似乎略显突兀和冒犯,但这时候却好像出现得及时。

      薄司璟从工作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拧眉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并没有被邀请。

      这段时间,邮箱、简讯被反复查看,然而始终收到那封想要的讯息。

      这仿佛是一种隐晦的暗示,他是某位被排除在外的人。

      一直关注的艺术推介账号弹出推送,是关注已久的那场展览。现在与之相关的宣传铺天盖地。

      薄司璟掀起眼帘,漫不经心点进去,视线一一扫过那些隐秘的猜测。

      其实早就密切关注着姜濯灵的这场展览,甚至连赞助商的资料都调查得再清楚不过。

      可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太过安静了。

      一直到展览前夜,他都还在等待一封邀请。

      哪怕是一句话都不曾收到。

      在今天这个时间节点加班到深夜,表面上将自己全副身心都投入到工作,这时候却显得像是在故意逃避什么。

      薄司璟眉目肃了几分,凝神盯着屏幕,那双祖母绿瞳孔逐渐浮现出晦暗不明的暗潮。

      -
      夜晚沉下,白昼升起。

      天光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白,逐渐喷涌而出。

      暮城年初最受期待的展览今日正式开展,康蒂尼美术馆热闹非凡。

      公司大楼里,薄司璟独自一人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窗外天色从纯白逐渐染上晴空的蓝,似乎在思索什么。

      今天他推掉了所有的事务,然而却也没有具体的安排。

      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只是无所事事地伫立在办公室,对他来说实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与此同时,康蒂尼美术馆里,一切正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展馆大门敞开,等候已久的观众纷纷入场。

      “听说这是Artem首次以本人身份公开展览……真是太期待了!”

      “会看到ta本人吗?”

      “难以想象……Artem很久没有在圈子里活跃过了。”

      “Artem会是怎样一个人?”

      姜濯灵站在展厅中央,混在鱼贯而入的观众们之中。

      不少人隐蔽地侧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脸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气质也很独特。

      姜濯灵感受到这些视线,只是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不甚在意地继续在展厅中穿梭。

      这次展览设计并不像以往那样精美复杂,反而格外简约。

      通过柔和的灯光设计,让整个展区都如同一片流动的水域,观众置身其中,宛如在透明水域中游走。

      姜濯灵走到门口,恰巧看到一行人迎面走来。

      正是他的父母和哥哥。

      楚修远一袭深色西装,衬得眉目深邃,显得格外正式。

      他远远就看到姜濯灵,立刻快步走近。

      眼神对姜濯灵上下一扫,双眸微敛,声音沉了几分:

      “这段时间休息得不好吗?”

      他顿了顿,又了然地道:

      “肯定是为了忙你的展览。”楚修远长臂一伸,直接将人肩膀一揽,“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学不会照顾自己。”

      楚奕年和姜钧望跟在后面,快步走过来。

      楚奕年看见姜濯灵,先是抬起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灵灵,开心吗?”楚奕年一贯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作派,此刻却也止不住地心疼,“妈妈都看到新闻了。”

      姜钧望脚步停在姜濯灵身侧,缓缓摸了摸他的头。

      “这么多人期待你。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濯灵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眼,缓慢地一一和家人们对视。

      “谢谢……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我会加油的。”

      -
      远处的公司大楼下,一辆低调的深色座驾正往某个方向驶出。

      薄司璟坐在车内,一向挺拔的背此刻直直地靠向座椅,男人的正阖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上的钻戒。

      他感到胸腔内的心跳正以超过正常的速度跳跃着。

      这时候薄司璟意识到自己正在紧张。

      紧张这种状态离他似乎已经很遥远了,他很长时间没有为某件事情产生这样的感觉。

      紧张意味着因为某种未知的、自身无法掌控的结果而担忧,甚至恐惧。

      他很坦然承认这一点,然而这并不能丝毫减缓他此刻的情绪。

      ……这也许是因为他其实清楚不请自来意味着什么,尽管他恐惧被姜濯灵厌恶。

      姜濯灵会觉得这是一种掌控吗?

      薄司璟变得不确定起来。

      指间的钻戒依旧被不停地旋转着,像是把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抛得很高。

      思索间,车辆已经缓缓停下。

      薄司璟回神,从车门走下来。

      男人今天的穿衣风格近似一种低调的优雅,质地高级大衣边角,隐蔽纹路显现出他今天着装的重视。

      他走近场馆时,看到人潮都聚集在大厅。

      视线扫过去,看到观众们正在热烈的鼓掌。

      人群中有不少熟悉的身影。姜濯灵的父母和哥哥,还有左聿京和晏时谕,以及他的那些朋友,比如巫明瑶和诺拉。

      还有他的母亲庄绮慕。

      薄司璟迈步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自然地加快脚步,往大厅中心走去。

      开幕式刚刚开启,展览的主办者正缓步踏上台,准备发表他的开幕致辞。

      ——那是万众瞩目的Artem。

      薄司璟的瞳孔骤然收缩。

      由于他正往台前靠,身边不少观众蹙眉投来不满的眼神,却在看清男人的模样时感到诧异。

      他看起来应该是某个被邀请的贵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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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在收尾中啦。构思得比较缓慢… 专栏《病弱Omega总在被争夺》《和顶A暴君离婚后逃不掉了》谁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