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灵魂 交付真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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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灯光亮起，人潮交错。
薄司璟站在人群前排，凝望着走上台的展览主办者。
他身形纤薄，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衣。看起来非常年轻，走上台的姿势优雅、轻盈且从容。
他在台前站定的那一刻，聚光灯打下来，映亮他的脸。
薄司璟听到周围人群的吸气声。
那副五官精致得过分，每一寸都是上帝带着偏爱的打磨。灯光之下，太过具有冲击性的面容，像是开了一层高清滤镜，和周围所有人都隔绝开来。
——这就是那位在圈内颇有名望的匿名艺术家，人们曾以Artem的名字称呼他。
“Artem原来是个这么年轻的男生……”
“好漂亮的脸……”
“本人的感觉和他的作品完全一致啊。”
普通观众还只是在赞叹着评论他的外形，了解更深的专业人士则在隐秘地交换眼神。
“……我没看错吧，那是姜濯灵吗？”
“富人圈的温室花朵，也要来掺一脚小众艺术吗？”
“……之前那些作品都是他的吗？”
“可Artem一直是以匿名形式发表作品的，那些只不过是大家的猜测而已。”
“……还是回去好好当太子妃吧。”
嘈杂的讨论中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戏谑、觊觎和质疑。
汹涌人潮中，薄司璟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个聚光灯下的身影。
周围的喧嚣逐渐静寂，万众瞩目下，姜濯灵轻轻抬手扶起话筒。
太过精致的人类，举手投足之间天生带着引人注视的魔力，让人无法不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时间被拉长得缓慢，如同沉浸式地观看电影里的精美的特写镜头，台下观众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那只扶住话筒的手吸引。
手指纤长，肤色细白，看起来和他的作品一样精致易碎，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美感。
……
站上台的那一刻，姜濯灵的视线没有马上聚焦，台下的所有人都显得如此模糊而渺小。
他的目光缓慢、慎重环视了一圈台下的观众。
灯光有些刺眼，他其实看不清那些面容。
可他依然试图将视线掠过每一位观众。说不清是不是在寻找哪一个身影。
片刻之后，两片淡粉的唇瓣微微张开：
“大家好，欢迎来到这个展览。我是姜濯灵，也是……Artem。”
面对所有观众的第一句话落下之后，姜濯灵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上台之前，以为他会很紧张，然而此刻他的大脑却无比清晰，他可以感受到胸膛在深切地起伏，以及起伏之下那颗心脏跃动的频率。
台下潮水般的议论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全场骤然静寂，所有的目光都交汇于台上的身影。
“……其实一开始创作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明晰的想法，只是希望把自己的感受和理念传递出去。”
“后来很幸运，我的风格能够被大家接受和喜爱，并被赋予了这个名字——Artemis。”
“我曾经习惯了以匿名的方式创作，似乎以Artem的名义，我就可以不顾其他任何目光，只专注于自己想做的表达。”
姜濯灵顿了顿，继续道：
“但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我逐渐开始反思，这会不会也是一种逃避？”
“我曾经很认同作者已死——创作者在作品呈现之后就应该退居幕后，所有观众都有诠释的自由。”
片刻后，他的语调逐渐变得轻缓：
“但当我的表达越来越私人化，蕴藏着更多个体的、私密的情感体验，我不确定，这样的表达是否还会被大家所理解。”
“最后我还是决定自己站出来，和我的作品站在一起。”
……
台下观众的情绪随着姜濯灵的讲述不断波折。
像是创作者的某种最坦诚的剖析，洋葱般一层一层逐渐剥脱，全貌最终得以展现。
仿佛与他一同经历了隐秘而奇幻的成长历险，在情感的海洋里浮沉，稍有不慎便会溺亡或下坠。
交付真心是一场冒险。
……
开幕致辞之后，展览正式开启。
观众们涌入展厅，在广阔的展区自由欣赏。
开场前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观众在台前站了很久。
直到开幕式结束，台前观众都离开，进入场馆，他还停留在原地。
……
薄司璟静默地在舞台前负手而立。
台上的灯光已经暗了，他深邃的眉眼低垂，阴影中看不清情绪。
薄司璟缓慢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胸腔之内，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快，似乎在为某种莫名的情绪而振奋。
……那种感觉很复杂。骄傲又失魂落魄，心潮起伏又患得患失。
朝夕相伴的恋人离开后，他和世界的感知似乎又变得淡漠而隔膜，时隔多日，才重新再度体验这样激烈的情绪，像是此刻才得以重返人间。
——所有的情绪都被一个人牵动。
站在台上的策展人是如此意气风发，谈吐自如，他讲述起自己撕扯的内心是那样坦荡从容。
也许人们往往会在太过激烈、乃至将会让人淹没的情绪中溺毙，他好像已然走出那片深海，然而依旧悲悯，共情着浮沉的每一个人。
那种姿态是最触动人心的。
……
薄司璟不知道致辞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台上的人转身、退场之后很久，他依然沉浸在某种莫名的激烈情绪中，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他听到身后观众们穿梭展区，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响起。
才好像稍微抽离了出来，能够感知到现实世界。
男人的深邃的眉宇微微蹙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脚步缓慢移动，他转向展区。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而传来窸窣的动静。
一阵脚步声传来。
步履很轻盈，像踩在云端，不像一般成年人走路那样沉稳。
“嗒、嗒。”
脚步声距离越来越近。
薄司璟对这个脚步的声音太过熟悉，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是谁。
“……司璟哥哥。”
耳后一道声音响起来，尾音带着些颤抖。
这道嗓音轻灵如泉水流淌，又轻软得像一片月光，徜徉在薄司璟无数个梦回的午夜。
男人颀长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旋即转身。
薄司璟的喉结滚了滚，“好久不见，灵灵。”
姜濯灵站在一步之外凝视着他。
良久，声音很轻地开口：“……你来了呀。”
姜濯灵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这句开场白在嗓子里转了又转，莫名有些滞涩。
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在几个小时之前给他发送了邀请的讯息。
然而没有得到回复。
这并不寻常，因为薄司璟通常回复他都很迅速。
他以为薄司璟不想出席，可能害怕尴尬，或者别的什么。
直到上台前，他都还在等待薄司璟的回复。
可手机屏幕一直都没亮起来。
“……其实也能理解。”姜濯灵当时这么安慰自己，然后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随后转身上了台。
可心里还是多少会有一点点疑惑和委屈的吧。
但下台之后，楚奕年突然隐晦地冲他使眼色。
“妈妈？”姜濯灵不明所以地走近，然后被楚奕年一把揽过肩膀。
“……你邀请了薄司璟吗？”
姜濯灵眼皮一跳。
“……没有呀。”
他支吾着解释，然后看到妈妈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姜濯灵似有所觉地回头，从后台的间隙望出去。
模糊的人潮中，那个西装妥帖的修长身影格外吸睛。
好像罗曼电影中闪着柔光滤镜的镜头，人潮之中，目光似乎只为那一个人而驻足停留。
“嚓——”
耳边传来幕布揭开的声音，姜濯灵的思绪又回到当下。
身后的展区正式开放，人流分散开来。
“……灵灵。”薄司璟像是斟酌了很久，终于开口。
然而叫了他名字之后，男人却只是抿了抿唇，没有马上继续跟姜濯灵对话，好像在审慎地思考什么。
“……我很抱歉。”
他突然道歉，姜濯灵不由一愣。
“为什么要道歉？”
他有些犹豫地发问，手指轻微地揪紧。
薄司璟刚刚稍微平复的心跳骤然再次加快。
没有收到邀请，他却不请自来，还被主人发现。
这一刻世界好像又静寂下来，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周围的人声似乎都远去，薄司璟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些雄辩的言辞技巧一时间都销声匿迹，他好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稚子，开口时喉咙都在发紧：
“……我只是想来看看。”
薄司璟的情绪一瞬间复杂得难以言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望向那双眼睛的时候，好像瞬间溃败下来。
其实本早有预料，一直默默关注展览的动态，出席之前再三犹豫，可迟迟没有接到邀请。
最后贸然决定前来，本只是想在人群里远远望他一眼。
然而情绪并不受控。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期待着这场重逢。
角色倒转，姜濯灵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而他淹没于台下的人群。
那一刻薄司璟忽然思绪有些抽离，飘荡着回到了康国的冬日。
姜濯灵的灵魂总是像雪一样，剔透又自由。
其实这样看着他也很好，他应该属于世界。薄司璟默默地想。
哪怕他的目光只是万千人中的一道。
姜濯灵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薄司璟回神，默默盯着他。
直到他抬起手机，手指指了指屏幕。
“其实我刚刚发了消息……我一直希望你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灵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