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小花痴能不当炮灰吗》桃李李李

84、遗落的手稿 再见面

　　姜濯灵伏在桌前睡着了。

　　一夜过去，清晨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姜濯灵洁白的侧脸。

　　这个姿势睡得并不安稳，然而这一次没有人温柔地将他抱起。

　　最后他是因为身上肌肉隐隐的酸痛醒来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常亮了一夜，还停留在昨夜通话记录的页面。

　　姜濯灵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迟缓地想起深夜那通意识不清醒时的去电。

　　他皱了皱鼻子，像是羞赧，却又觉得怪异。

　　缓慢地撑手坐起来，准备去洗漱。

　　可站起来的一瞬，也许是昨夜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竟有些发麻。

　　扶着桌面起身，然而下一秒脚步趔趄，身体摇晃时，不小心撞倒了桌边的垃圾桶。

　　许久没有住人的垃圾桶空空如也，倒下的时候，只掉出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姜濯灵扶着桌角缓了一会儿，才俯身想去扶起来。

　　缓慢地伸手，指尖触及那被揉成一团的素描纸时，很轻微地顿了顿。

　　随后十指收紧，迅速抓起来重新投入垃圾桶。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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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过后，姜濯灵去给自己做早饭，煮一碗最简单的粥。

　　他难得正常地作息饮食，也许是前段时间跟薄司璟在一起时被强行纠正。

　　搭配了些吐司和水果，试图让自己恢复食欲。

　　虽然饮食的欲望依旧不佳，却依然强迫自己多少吃下一些。

　　他咬了一口吐司，一边拿起手机缓慢地滑动。

　　……昨天已经夸下海口要办新展，这时候不得不开始思索具体的事宜。

　　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过策展安排，只是他之前受伤失忆，便搁置了很长时间。

　　姜濯灵重新翻出展览的设计草稿，目光看着看着便开始游移。

　　他试图凝神构思，可脑海中却每每忽而闪现一双眼睛。

　　那双祖母绿的瞳孔如沉潭幽深。

　　注视着的、凝望着的、从遥不可及之处瞥过来的，还有那些缱绻的、深情得恍若错觉的……

　　扶着碗边的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忽而颤抖。

　　他一直看不清、抓不住的那双眼睛，却在分别之后逐渐变得如此清晰，甚至恍若镌刻在脑海中。

　　……他想他应该去审视的。

　　他想用最冷静的思考去回忆，然而这种努力每每被情感遏制，变得徒劳。

　　要怎么做到剥离情感去审视一段情感呢？

　　这不得不令人费解了。

　　——斩不断、看不清、逃不开。

　　姜濯灵有些失落地放下手中的碗。

　　-
　　先前已经夸下海口要办新展，便也开始着手准备。

　　姜濯灵重新将自己投入工作中，试图在繁忙的创作中让自己逐渐平复心情。

　　展览的大体计划先前就已经定下，现在需要继续完善之前的作品。

　　在被薄司璟囚禁的时候其实激发了不少灵感。

　　也许是时候将这些意外的馈赠记录下来。

　　姜濯灵联系了策展团队，重新讨论新展的主题和具体布置细节。

　　这次的展览办得前所未有的迅速。

　　他的工作作风一向佛系，这次的雷厉风行倒也吓了策展团队一大跳。

　　“……所以，这次的展览主题，我希望可以围绕‘情感的困境与出路’这个话题。’”策展讨论的时候，姜濯灵迎着众人的眼神，缓缓启唇。

　　“……为什么？”他垂下眼睫，“……也许是因为我最近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思考。”

　　众人落下的视线里，姜濯灵眼底眸光闪烁不明。

　　初步的讨论结束，定下展览的大致方向后，他在策展工坊送合作团队离开。

　　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在20分钟前薄司璟就给自己发送了短信。

　　姜濯灵放下手机，显得有些慌乱，急匆匆地往楼下跑。

　　门外，薄司璟已经等了很久。

　　男人一身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经过他的策展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你找谁？”

　　薄司璟掀起眼帘，“我在这里等一会。”

　　姜濯灵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他的同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薄司璟。

　　似乎想叫人送走这个奇怪的男人，却因为他看起来太过明显的精英气场而考虑着实施这个念头的成本和后果。

　　“……是、是我认识的人！”姜濯灵冲过来，微微喘着气，着急忙慌地向众人解释，也许是跑下来的时候太急了，薄嫩的脸颊上带了点红晕。

　　姜濯灵一出现，薄司璟的目光就锁定着他。

　　男人看起来神色很正经，然而眼底却依旧有着一痕淡淡的青色阴影，显然休息得并不好。

　　姜濯灵抬眸瞥了他一眼，感到一丝惊愕，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过身，让他进来。

　　这件工作室是为了这次布展讨论而在某空置写字楼租用的一层楼，在暮城滨江，风景很好。

　　薄司璟跟在姜濯灵后面通过安保，看到他微垂着头，露着一段雪白的后颈，脚步踩着自己的影子。

　　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显露出几分笑意，随后很快地压下去。

　　等电梯的时候，姜濯灵用余光瞟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口道：

　　“哥哥，你最近……休息得不好吗？”

　　薄司璟垂眸盯着他，半晌低低出声：“嗯。”

　　然后姜濯灵又不说话了。

　　他装作很认真地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一下一下地跃动。

　　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薄司璟是来给自己送手稿的，自己明明只要接过来就好，可为什么要带他进来。

　　……可能是刚才同事们不停打量他，一时慌乱，就带他进来了。

　　姜濯灵忽地又有些懊恼。

　　他扁了扁嘴，目光移到脚尖。

　　“叮”地一声，电梯来到一层，金属门向两侧展开。

　　薄司璟看着他，等待姜濯灵的反应。

　　“不进去吗？”

　　等待了几秒，男人抬眼示意，很礼貌地请教他。

　　姜濯灵的脚尖移了移，眼睛还看着地面：

　　“……我的东西，哥哥带了吗？”

　　薄司璟很轻地叹了口气。

　　“当然带了。宝宝。”

　　“可以现在给你，但我刚刚还以为宝宝是想邀请我上去聊聊。”男人顿了顿，意味不明地抿了下唇，“……你的，新展览构想？”

　　姜濯灵抬起眼睫看他。

　　“……哥哥好奇吗？”

　　薄司璟微一颔首，“当然。”

　　姜濯灵视线向前移，率先迈步踏入电梯之中。

　　“……那就跟我来吧，哥哥。”

　　-
　　工作坊巨大的落地窗边，洁白纱帘被挽起，窗外映出涌动不息的暮城江水。

　　姜濯灵和薄司璟相对而坐，两人神色看上去都很平静。

　　对视良久后，姜濯灵终于开口，却没提展览，却若无其事地道：

　　“哥哥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薄司璟凝视着他，眼里的光浮浮沉沉，“……还好。”

　　男人的眼神太过深邃，姜濯灵的心好像也随着他眸中的光悬浮不定。

　　“那你呢，宝宝？最近都有按时作息和吃饭吗？”

　　姜濯灵顺着他的话自然地点头，“有呀。我最近的生活……都很健康。”

　　说到这句话时，他快速抬眸瞥了一眼薄司璟，然后视线落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声音有些飘忽：

　　“……因为之前和哥哥在一起，所以养成了很……健康的生活习惯。”

　　他好像尝试向薄司璟给出一点点安抚。

　　好像心间被小猫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一点点痒。

　　薄司璟蓦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很快压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姜濯灵从桌上捧起一杯茶，指尖握紧白瓷杯壁，他低头啜饮一口，随即缓慢地启唇：

　　“我这次展览的主题……大概是围绕情感话题。”

　　薄司璟若有所思地挑眉。

　　“……具体是什么方向的呢？”

　　姜濯灵又缓慢地吹了吹热气。

　　他的视线很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茶，没有去看薄司璟，然后轻柔地出声：

　　“——情感的困境与出路。”

　　薄司璟的眼神一滞。

　　他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一瞬气息，然后才徐徐开口：

　　“……这样吗？听起来是个很值得思考的话题。”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但回答得礼貌而克制，没有再继续追问。

　　姜濯灵放下茶杯。

　　他忽然站起身：

　　“哥哥。要看看我的草稿设计吗？”

　　-
　　这间工作坊是宽阔的平层，初步的设计模型摆放在大厅。

　　薄司璟随着姜濯灵来到一片开阔空间。

　　具体的设计还没有完全落地为实物，大多数还只是草稿。

　　姜濯灵随手一指，示意他看一张工作台上摆放的数张手稿。

　　手稿形式各异，有的寥寥勾勒数笔，有的工笔细描、配以详细的灵感说明。

　　薄司璟礼貌地问：“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姜濯灵欣然同意。

　　男人很小心地抬手拿起一叠手稿，慎重地翻阅。

　　他看得很仔细，即使他并不那么了解艺术，却依然试图从中那些飘逸灵动的笔触读懂设计者的心。

　　指尖摩挲着纸笺，却在触及某一张时悄然停顿。

　　那是一双眼睛。似乎并不在此次展览的策划中，只是作者设计时随手涂鸦，不慎混入其中。

　　并未标注任何说明，也不在展览主题的任意系列中。

　　薄司璟看着那张纸，久久未语。

　　姜濯灵站在他一步之外，并看不到他手中手稿的内容。见他忽然停住，有些奇怪：

　　“怎么了吗？”

　　男人缓慢地将视线从纸上收回，转而看向姜濯灵的眼睛。

　　“我……认得这一张图。”

　　姜濯灵不明所以，几步走近，凑近去看男人手上的那一张纸。

　　然而纸上画面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姜濯灵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时候窗外光线已近傍晚，夕阳融融，洒在江面上，溶成浮动的碎金。

　　天边被涂抹成粉紫色，光晕斜斜地照进来，打在姜濯灵的脸上，将新雪般光洁细嫩的皮肤渲染上梦幻得不真实的色调。

　　像转瞬即逝的泡沫。

　　“……如果我那天没有走。”一片静默中，姜濯灵蓦地开口，“哥哥会怎样？”

　　他的声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薄司璟压抑着呼吸，尽量克制内心中翻涌的某种情绪。

　　良久，男人嗓音很低地出声：

　　“……我会以为我得到了永远。”

　　他的语调很平静，可喉间像含了一口苦涩得无法咽下的酒，被灼烧着、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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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薄司璟在姜濯灵的工坊待了很久很久。

　　最后姜濯灵送他离开。

　　在薄司璟的车前，他终于递出那份遗落的手稿。

　　修长手指捏着一叠薄薄的素纸，往前一送。

　　姜濯灵伸手去接，两人指尖短暂地相接，一点温软的触感。

　　他微微用力，想收回来，然而薄司璟始终没放手。

　　姜濯灵垂下眼眸，不再使劲，只是很轻地叫他：

　　“……哥哥。”

　　薄司璟垂眸深深地望着他，最终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