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俯视 薄司璟不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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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濯灵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没想到薄司璟会突然放他离开。
男人依旧站在窗前，背影静默到显出几分寂寥。
窗外的暴风雪已经停息。
修长的身影立在一片空茫的洁白之前，无端让人感到他的落寞。
可是他也会落寞吗？
湛蓝天光洒进来，将姜濯灵的脸映得剔透。
他无意识地抬手，却触碰到自己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
手指触碰时，微微地泛凉。
似乎昨夜在梦中又哭过了。
“……哥哥……”
他下意识地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薄司璟也没有回头。
姜濯灵慢慢起身，脚试探性地踏在地摊上，绒毛的触感让他的脚趾微微蜷缩。
他想走到薄司璟的身边，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男人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开房间。
经过床边时，带起一阵风。
他只留下了一句简短的话：
“我在楼下等你。”
薄司璟几乎是刻意地避免与姜濯灵对视。
仿佛再多看他一眼，他就会忍不住收回自己的决定，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姜濯灵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眼眶发涩，但是也并未再流泪，也许是昨天哭得实在太多。
可当那句话真的从薄司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情却可以称得上是茫然。
他愿意……让自己离开？
他不知道薄司璟在床前站了多久，又是怎样做出这个决定。
姜濯灵环视了一眼房间，心头升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走出房门，沿着长廊行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视线落在楼下大厅。
目光穿过栏杆，看到大厅窗边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薄司璟背对着他，正望向窗外的一片纯白。
姜濯灵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他只是站在楼梯口，凝望着那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深色家居服，款式极简，落在高挑的肩背上却轮廓分明，脊骨挺直，修长英挺。
这背影他再熟悉不过了。
姜濯灵忽然意识到——很多年里，自己好像一直都在仰头看着他。
从懵懂的孩童，到情窦初开的少年，再到如今已经逐渐成熟的年纪，薄司璟始终是他少年心事里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对象。
他就这样仰望了那道身影很多很多年。
却很少像现在这样，站在稍高的位置，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看他。
其实姜濯灵很多年都不知道，他才是被仰望的那一个。
而对方从未真正敢于回应这种爱意。
压抑与克制，却是不配得感的体现。
那是一种从始至终的、深入骨血的不安，让他潜意识中拒绝相信姜濯灵的爱意，可这反而又构成了另一种层面的高高在上，甚至某种程度上的疏离。
最终他用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强行将人留在了身边。
——薄司璟不相信姜濯灵会爱他。
空气在此刻流动得缓慢。暴雪初霁后，阳光逐渐洒进来，每一颗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不知道过了多久，薄司璟好像终于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头。
两人隔着一层楼的高度与距离，视线遥遥相接。
最终，薄司璟率先打破了沉默。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一夜未眠的微哑：“……宝宝。”
“——今天就要走吗？”
姜濯灵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缓慢收紧。他握得太用力，指节都隐隐泛白。
本能地抿唇，像是在斟酌着回答。
片刻后，纤长睫羽轻颤着垂下来，避开了薄司璟幽深的目光，最终很小声地回：
“……嗯。”
薄司璟没说什么，只是动作稍顿，然后优雅地微一颔首。
姜濯灵扶着栏杆缓缓走下楼梯，在客厅中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薄司璟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
等他走下来，才又语调低缓地开口：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吃一点再走，嗯？”
姜濯灵却像是下意识地摇头，“……哥哥，我不饿。”
话一出口，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句话显得他似乎很急切地要离开薄司璟。
薄司璟眉宇轻微地蹙起。他似乎有些担忧，想劝姜濯灵用餐，然而最终却只是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外面雪很厚。车已经在门口等你。路上小心。”
……原来他已经备好车了。
像是早已了解姜濯灵的选择，前面的问话都只是在象征性地提问，然而姜濯灵确实也没有要延迟离开的意思。
姜濯灵无意识地咬紧唇瓣，齿尖陷入柔软的唇肉，压出一线浅浅的白。
可最后却也只是轻软地低声回应：“……我知道了，哥哥。”
话音落下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胸口沉闷得难以呼吸，一种饱胀的、酸涩的情绪充溢在心间。
明明他一直就想要离开的。姜濯灵咬着唇想。
而且都是哥哥的错，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难受？他眼眶很酸很酸。
……可是现在他也不忍心再责怪哥哥了。
姜濯灵张了张唇，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此刻好像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
胸口的沉闷好像发酵到了喉间，将他的嗓子堵住。
最后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薄司璟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姜濯灵的身上。
祖母绿瞳孔的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暗色，然而最终也并未再强行挽留。
他只是垂下了眼眸。
姜濯灵转身，不再看薄司璟。
他走出去几步，才稍稍顿住，背对着薄司璟，迟疑地轻声开口：
“哥哥……那……我走了。”
声音有些强自忍耐的颤抖。
薄司璟抬起视线，再次定定地看着他。
好像在用目光做最后一次无声的拥抱。
良久，才缓慢开口：
“好。”
听到这句话，姜濯灵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然后才抬脚继续向玄关走去。
胸腔中的心跳此刻莫名变得激烈，随着步伐，跳跃着沉闷的节奏。
在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姜濯灵下意识地回眸。
空旷的客厅中，薄司璟还站在原地。
窗外雪光映进来，他的身影几乎显得有些孤寂。
他没有跟过来送他，也没有挽留，仅仅在客厅作了简单的道别。
似乎姜濯灵只是一次日常的出行，在日落之后还是会回到这座房子。
姜濯灵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门在他身后合拢。薄司璟的身影消失。
终于走出室内的那一刻，姜濯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雾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眼前的世界被白雪覆盖，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时他意识到这座房子所处的地方已经非常远离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然而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空旷而辽阔。
眼眶不知为何，轻微地发热，却终究不再落泪。
庭院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正默默等待着。
姜濯灵回头望了一眼。
在室内的很多个日夜，他不知道窗外的景象是怎样的。
如今终于看到眼前的雪景。原来和康国那么像。
暮城市区不会有这样厚的积雪，也不会有这样的纯白澄净的景色。
他确实一直……很喜欢这样的雪。
……其实这个地方很适合他们度假的吧？
姜濯灵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很快他就因为这个念头感到心中升起一种隐秘的疼痛。
他咬着唇，抑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转头坐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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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濯灵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窗外景象逐渐模糊。
他从车窗望出去，才发现那座房子其实是一座很大的别墅，被皑皑白雪覆盖着。
姜濯灵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司机。
他犹豫了下，还是试探性地开口问：
“师傅，您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呀？”
司机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思考该不该答复，过了几秒，还是回答：
“这里是雪岭。薄先生包下的私人疗养区。他说……这地方适合度假。”
“这边靠近暮城郊区，从城区开过来要两个小时。冬天常年大雪，进出的人也很少。”
“不过今年雪季持续得比预想更长。”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对了，薄先生说让您冷了记得加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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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濯灵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窗外景象逐渐模糊，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宅邸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宅邸的玄关大门轻轻合拢，发出一声低沉而闷重的响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大厅之内，只剩下薄司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良久，视线停留在姜濯灵离开的方向，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男人眉目依旧冷峻，然而莫名拢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郁。
胸腔之中空落落的，像是被挖空了一部分，徒留一片沉甸甸的虚无。
他终于动了一下，转身走向窗边，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纯白。
天地洁白一片，暴雪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某种极致的宁静，纯白色的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反而令人觉得荒凉。
玻璃依旧模糊，隐约映出男人的面容。然而镜面中那双祖母绿瞳孔却暗沉得如同幽深潭水，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灵灵。”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俯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