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小花痴能不当炮灰吗》桃李李李

81、暴雪时分 ……你可以

　　薄司璟蓦地站起身。

　　男人迈步，几步走到姜濯灵身边。

　　他贴着姜濯灵的身侧坐下，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姜濯灵的脸。

　　然而最终他的手却停留在半空，没有真正落下去。

　　“灵灵。我当然相信你……”

　　薄司璟的声音听起来很慎重，语调低而沉，“也许你是对的。”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但两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姜濯灵怔怔地看着薄司璟，唇瓣微微张开，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这时却是薄司璟接着说下去，“如果你再次离开，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控制自己。”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濯灵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雪变得更大。漫天纷扬、飘洒着落下，将世界染成一片纯白。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这样的雪中静默下来，只剩下书房中对视的两个人。

　　姜濯灵的唇瓣抖动着，最终还是开口：“……哥哥。”

　　他叫他的名字，可语调那么沉重。

　　“如果我说，我很爱你。”

　　“……你会把门打开吗？”

　　这句话像某种利刃，划破凝重到粘稠的空气。

　　薄司璟的眸光忽然晦暗下去，沉潭几乎沸腾成岩浆。

　　“……灵灵。”

　　男人的手不易察觉地绷紧，似乎是为了抑制某种冲动，慢慢地将手指收紧，紧握成拳。

　　“你是在用这句话交换自由吗？”

　　姜濯灵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他这一刻好像才明白了什么。

　　薄司璟似乎觉得他在为了离开而故意表白。

　　他迟钝地抬起视线，看到薄司璟的下颚线绷得很紧，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

　　……原来他也会紧张。

　　姜濯灵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随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刻居然还有空想这些。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暴雪将至，寒风不断拍打着结实的玻璃。

　　室内极静，然而姜濯灵仿佛能听到窗外那种激烈的声响，好像要将一切都掩埋在无尽的冰雪之下。

　　……原来薄司璟不是不相信他。然而他只是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他甚至不敢确信自己是爱他的。

　　意识到这点，姜濯灵几乎觉得荒谬。

　　房间内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姜濯灵和薄司璟并肩而坐，咫尺的距离。

　　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轻而紊乱的那一道是他的，而薄司璟的依旧平缓，却沉重。

　　窗外大雪落得越来越快。暴雪真的要来了。

　　他垂下眼睫，努力掩住眼底不断泛起的泪意。

　　薄司璟深切地蹙眉，注视着姜濯灵，却看不清他睫毛下的眼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濯灵终于再次抬头。

　　薄司璟终于得以看清他的眼睛，乌深瞳孔因水光而显得清透。

　　那是一片静谧的湖水，仿佛可以包容一切。波光粼粼的，那是泪意在闪烁，几乎要落下，却始终竭力克制着。

　　“哥哥……其实我没有生气你对我的控制。”

　　姜濯灵缓慢地开口，轻软的声音发着颤，但依旧努力一字一句地，试图说清楚：

　　“……我在想你可能、当时看到我生病，是太担心了。”

　　“可是我现在有点害怕。”

　　“但我也不是在怕哥哥。我只是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留住我？”

　　说到最后，他几乎已经哽咽：

　　“……难道哥哥以为，把我关起来，我就不会想离开？”

　　后面的字句说得更加艰难，声音近乎破碎：

　　“还是哥哥真的觉得，只有把我困住……我才会留在你身边？”

　　薄司璟的眼神投下来。

　　那双祖母绿瞳孔的颜色此刻深得几乎翻滚成浓墨，隐藏着某种深切的隐痛。

　　他抬起手，似乎想轻抚他的头发，然而姜濯灵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薄司璟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有再靠近。片刻后，那只手又缓缓地垂下，克制地收起。

　　薄司璟只是凝视着姜濯灵。明明他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却无端地让人感到拢上一层近乎哀伤的情绪。

　　“……灵灵。”

　　男人终于缓慢地开口：

　　“——是我在怕。”

　　薄司璟的视线移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避免去看姜濯灵的反应：

　　“……我怕你离开我。”

　　他的语调出奇地平静，用陈述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听到薄司璟近乎坦诚的剖白，姜濯灵无法抑制自己整具身体的颤抖。

　　“哥哥。我其实没有真的想离开你。”

　　在眼眶里打转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在洁白的脸颊上留下透明的水痕，无声地砸在毯子上。他几乎不忍心说出这句话：

　　“……难道哥哥不相信我会为你留下？”

　　然而男人继续着：

　　“但你……摔下露台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

　　在说出“摔下露台“几个字的时候，薄司璟甚至显得很艰难。他的喉间像含了一口烈酒，然而化开来却是苦涩的味道。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出口的嗓音很哑，酝酿着道不明的情绪。

　　“那种感觉，我没有办法想象第二次。”

　　他近乎冷静地陈述，然而胸中却又痛又烫地翻滚。他竭力忍下这种情绪。

　　“……宝宝，你为了离开我，甚至愿意用这种方式？”

　　男人的语气几近压抑，“……但我知道是我的错。我无法怪你。”

　　“我尝试过放开你。但我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终于又重新看向姜濯灵，“……我只能把你留下。”

　　姜濯灵再也控制不住他的眼泪。

　　泪珠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不断滑落而下，半张脸都被打湿。

　　薄司璟其实是很不愿看到姜濯灵哭的。

　　可他因为他哭了太多次，而现在他甚至不能为他擦去眼泪。

　　心脏很沉地坠入岩浆深处，被他的泪水炙烤着。

　　“哥哥……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呢？”

　　姜濯灵的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是断断续续地说完这段话。

　　薄司璟看着他的眼睛，深切地、长久地，几乎像是想从他的眼底望见他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终于开口，嗓音已经显得喑哑，

　　“灵灵。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温柔的。”

　　他压抑着胸中的隐痛，向他的爱人作最真诚的剖白：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直想占有你、控制你。”

　　“哪怕这样的爱会伤害你……但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薄司璟的下颚线绷得极紧，手背已经浮起青筋。

　　“……可我再清楚不过，你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爱呢？”

　　姜濯灵隔着泪水凝望着薄司璟，第一次从他的眼里看见了明显的痛苦。

　　他的眼眶发烫，心里又涩又酸，他看着薄司璟，一种很陌生的痛感从胸中涌现。

　　“……哥哥。”

　　他终于又叫他，声音抖得几乎破碎，然而依旧努力地再次重复：

　　“……我说我爱你。”

　　“……你会不会把门打开？”

　　薄司璟的神色晦暗不明，无数种激烈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像是人格在撕扯，浓烈的爱恨皆由眼前之人而起。

　　他凝望着姜濯灵，忽然想，其实一直离不开他的是自己。

　　远古的神祇从湖水中诞生，赋予人类对爱恨的体验。

　　他一直觉得姜濯灵的眼眸很像湖水，静谧、柔和、慈悲，包容万物，他在他眸中投射爱恨，期盼他的眼眸洗涤一切罪孽。

　　可现在那湖水几乎要化作人间的泪流尽了。

　　姜濯灵好像再也承受不住，忽然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推开他，转身走向门外。

　　他跌跌撞撞走回了他的创作间。

　　踉跄推开门，随便找到一个角落蜷缩起来。

　　他把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垂头埋入膝盖。

　　单薄的肩膀颤抖着，整具身体光是哭泣就已经要耗尽全部气力。

　　书房内，薄司璟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迟疑片刻后，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他不知道姜濯灵现在是否愿意看到他，但他很担心以他现在的状态独处，会发生什么意外。

　　创作间的门后，姜濯灵蜷缩在墙角。

　　心脏在岩浆里炙烤后又被沉入冰湖，薄司璟好像已经在喉间尝到铁锈的味道。

　　男人缓慢地、一步一步靠近姜濯灵。

　　单膝跪下，俯身靠近的动作也很小心。

　　他没有表露出拒绝，男人谨慎地、试探性地捧起他的脸。

　　巴掌大的小脸，泪痕未干，肌肤是皎洁到透明的颜色。

　　几乎要融入窗外的暴雪。

　　可这么小的一片雪花，很轻易就会被卷走了吧。

　　祖母绿瞳孔的深处泛起极度压抑着的痛楚与近乎疯狂的爱意。

　　姜濯灵被薄司璟捧着脸，隔着泪水，一切都很朦胧。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看不清薄司璟的眼神。

　　直到恍然间，脸颊似乎被一小片温热轻轻地触了一下。

　　那好像是一个吻。

　　薄司璟低头，克制地吻上他的脸。

　　眼尾因为哭泣泛起惊心动魄的嫣红，指腹很轻柔、很小心地拂过。

　　不含欲望的吻，甚至也没有占有欲，只是哀伤、甚至虔诚。

　　窗外已经掀起暴风雪。

　　暮城很多年没有这么冷的冬天，也没有这样大的雪。

　　白雪纷纷落下，让大地染上一层洁白，覆盖了一切沟壑与伤痕。

　　姜濯灵揪紧了薄司璟的衣服。

　　他眼前依然朦胧，却断断续续地开口：

　　“……哥哥，你不相信自己能留住我，可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离开你？”

　　薄司璟眼底的情绪骤然再次翻涌。

　　他垂眸，很专注地看着姜濯灵，像是要把这张脸刻在心底。

　　“……因为我从来都知道自己不值得。”

　　男人的声音愈发低沉，“我明知道自己病态地爱着你。”

　　“……我以为只要掌控一切，就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姜濯灵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瞳孔依旧被泪光蒙着，这个神态让他看起来更加无辜脆弱。

　　“……不是这样的……”

　　他轻声呢喃着，微弱地反驳。

　　薄司璟沉默片刻，再次缓缓垂首。

　　他很轻柔地将吻落在他的额头、眼角。

　　细细密密的轻吻，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吻得温柔而细致，几乎像在作某种温和的道别，或不舍的铭记。

　　姜濯灵蓦地闭上眼，在他的吻下轻颤。

　　他今天哭得太多，已经没有力气了。

　　直到瘫软在薄司璟怀里，被男人抱回房间。

　　姜濯灵其实没有睡着，他只是一直闭着眼睛。

　　心情依旧复杂，然而却在这种耗尽心神的疲惫中感到一丝平静。

　　夜晚，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息。

　　姜濯灵在困倦中于雪夜渐渐入眠。

　　他不知道，薄司璟一直站在房间窗边，静默地注视着他入睡。

　　男人的眉宇始终蹙着，染上一层沉痛，可眼底翻涌着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深切爱意。

　　他安静地在窗边站了一整夜。

　　满天飞雪之下，视线未曾从姜濯灵身上移开。

　　他难得地思绪纷乱，可能是沉重的心情影响了他的思考。

　　这一夜他好像思考了很多，眼前闪过他和姜濯灵的种种，可最后仍旧是归于暴风雪中他恬静的睡颜。

　　他的脸不应该因为自己染上愁绪。

　　天色已经逐渐转明，晨曦露出的刹那，暴风雪也逐渐停息。

　　天空是浅淡的蓝色。很纯净。

　　天空之下，世界洁白而宁静。

　　姜濯灵没有醒来，许是因为昨天情绪激烈地宣泄，太过耗费精力。

　　薄司璟终于动了。

　　他很慢地靠近，站在姜濯灵的床头。

　　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洁白的小脸，墨色发丝垂着，看起来像安静的人偶，美得不真实，然而又是很脆弱很脆弱的。

　　可有些时候意外地坚韧。

　　在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包容了他的太多过错。

　　薄司璟忽而俯身。

　　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他希望他的眉头不要再因为他而蹙起。

　　-
　　姜濯灵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他很迟缓地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

　　他看到薄司璟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似乎听到他醒来的动静，薄司璟缓慢地开口，语调低缓而郑重：

　　“宝宝，我想好了。”

　　薄司璟背对着他，姜濯灵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只是莫名地低哑。

　　“……你可以离开。”

　　姜濯灵蓦然瞪大了眼睛。

　　窗外暴雪初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