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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公开试镜 否决,否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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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诺不演了。
消息传得飞快,没两天,一个更让人唏嘘的消息传开了。
准确来说,不是他自己不想演,是演不了了。
他的经纪公司直接给剧组发函,单方面终止了谭诺的拍摄,不止这部戏,还有几个刚签的代言也黄了,新老板给出的理由是“艺人身体原因,需要长期休养。”
扯淡。
据说谭诺已经找了律师准备打官司,但解约官司耗时耗力耗钱,就算最后赢了,他一个演员,演艺生涯最黄金最能往上冲的几年,也差不多全耽误进去了。更麻烦的是,在官司尘埃落定前,没有哪个剧组敢用他,风险太大。
群演们又聚在一起,有了新的谈资。
“小道消息,这个新老板以前追过谭诺,但谭诺没答应,还当众给过冷脸。这人一直怀恨在心,现在得势了,直接下死手行业,要把他在这行里封杀掉。”
“我靠!这么绝!”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新老板风评一直就不怎么样,公司里有点姿色的要么跟他有过一腿,要么被他撩骚过,不管男女,我觉得可信程度……八九不离十吧。”
“唉,这下谭诺戏没了,还要赔违约金。要我说谭诺也是轴,答应呗,何必跟资源过不去呢?”
“你说的轻巧,你被男的干屁股试试?”
“呸呸,恶心死了。”
“王正才倒霉,戏拍一半结果男主之一没了,这损失大了,重拍得烧多少钱?”
“你们猜谁会接替谭诺?这角色现在可是烫手山芋,接好了能一步登天,接不好……谭诺的粉丝能把你祖坟骂冒烟。”
“我听说已经在接触几个了,好像还有个想带资进组的,金主硬得很。但王正不肯让步,嫌那人演技太烂,会毁了他的戏。”
“这下有得热闹看了……”
林易洵蹲在人群外围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个冷掉的馒头,慢慢地啃着。
谭诺。
他在片场见过几次谭诺,演戏很厉害,一条过是常事。那样一个有能力的人,就因为私人恩怨一落千丈了?
他咽下嘴里干涩的馒头渣。
这就是这圈子的现实。
没有根基,再努力,也可能在一夜之间被碾得粉碎。就像他现在蹲在这里,为了一个两百块还得被群头抽水的龙套角色,和几十号人一起,像沙丁鱼一样被挑选。
都是蝼蚁而已。
只是有的蝼蚁运气好一些,离灯更近一些,被烤得更焦一些。
·
因为谭诺的退出,整个拍摄计划被打散,很多戏份不得不暂停,先拍其他配角的或者补一些宋栩溪的单人镜头。
选角导演和制片人快把电话打爆了,四处联络合适的演员。
但临时找一个能接替谭诺、演技过关、档期合适、形象符合、还能扛住舆论压力、并且和宋栩溪产生化学反应的演员,谈何容易?递来的资料堆成小山,王正看来看去,总是不尽人意。
不是演技太嫩就是气质不对,撑不起角色应有的“韧”和“狠”,要么就是团队坐地起价,把剧组当羊毛薅。
否决,否决,还是否决。
因为人选悬而未决,剧组像一艘在迷雾中行驶的大船,虽然还在勉强向前,但方向难辨,人心惶惶,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撞上暗礁。
宋栩溪中途去录了综艺,客串了把飞行嘉宾。
录制只有两天,但强度极大,从早上六点化妆开始,一直到深夜,游戏访谈才艺展示连轴转,顶着大太阳跑来跑去做任务,时刻注意表情管理,累也要累得赏心悦目。两天下来,他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晚上十点多落地北京,司机把他送回公寓。
房间一片漆黑,宋栩溪习惯地伸脚,在半空中等着。往常这个时候,拖鞋已经摆好了,放在门边最顺脚的位置。
可等了一会儿,脚边还是空空如也。
家里很静,宋栩溪这才后知后觉——哦,他不是在意大利。
没人给他摆拖鞋,也没人给他挂外套,那个他花了不少心思,钱、礼物、浪漫、死缠烂打……什么都用上了,软磨硬泡了一年,最后被他调/教成狗的德国小演员已经分了,理由很草率,因为没有新鲜感了。
新鲜感,在这圈子里比钻石、比顶奢、比任何限量版都稀罕。
宋栩溪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沙发接住了他的坏脾气,软是软,却没带来多少慰藉。
他又无聊了。
于是第二天刚醒,他就打道回了横店。
王正在对一堆演员资料发愁,宋栩溪拉开椅子坐下,问:“还没找到人么?”
王正痛苦扶额:“你看看这几个,算是目前条件比较接近的了。”
宋栩溪扫过去,科班出身,演技算过得去,但总差了点什么,每个人眼里都写着“我想红”,唯独看不到角色。
“这个,流水线出来的,哭戏只会瞪眼。”
“这个,太端着了,放不下架子。”
“这个……啧,眼神太飘,不像警察,像贼。”
他三言两语,就把王正觉得还行的几个候选人批了一遍。
话不好听,但一针见血。
王正叹气:“你说得对,可合适的一时半会儿去哪找?剧组一天天烧着钱,拖不起啊。”
宋栩溪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
“要不,范围扩大点?”他忽然开口。
“怎么扩大?”
“别光盯着那些有名有姓的,有些没名气的反而没那么多套路,说不定有惊喜呢?”
“你的意思是……公开选?”
“差不多,让副导演辛苦点,去电影学院、话剧团转转,看看有没有被埋没的好苗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一楼蹲着不少等戏的人。
“……再不然,横店这么多蹲活的,人堆里扒拉扒拉说不定也能找出个把合适的。”宋栩溪说得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王正沉吟片刻。
这办法属于大海捞针,而且用新人风险大,演技、配合度、稳定性都是问题。但眼下常规路子走不通,死马当活马医,也许真有戏呢?
“行,我让人去安排,发个海选通告,条件放宽点。”王正下定决心,“你也留意留意,栩溪。毕竟是你搭档,你的感觉很重要。”
“没问题。”宋栩溪爽快答应,“我去化妆了,王导您忙。”
·
公开试镜的消息一放出去,几乎是八方呼应。
有点名气的想借此更上一层楼,没名气的想赌一把鲤鱼跳龙门,还有不少电影学院没毕业或者刚刚毕业的学生摩拳擦掌想碰碰运气,更有各大经纪公司闻风而动,旗下但凡年龄、外形、气质稍微沾点边的男艺人,资料像雪花片一样全给剧组,邮箱卡得半天打不开。
甚至在横店蹲活的人群里,谈论的话题也一夜之间统一了。
“听说了吗?《纵横追缉》公开试镜,后天开始第一轮筛人了”
“谁不知道啊,操,真他娘的眼红,人家要求是二十五到三十岁,老子超龄了。”
“就算你年龄刚好也没戏!面向全社会?你信?不过是做做样子,显得公平。最后名额还不是那些有背景有门路的先挑?咱们就是去凑个数,当背景板的炮灰咯~”
“那也得试试啊!万一呢?”
“做梦吧你!”
“诶你们说,宋栩溪什么态度?新搭档谁上,他总得有话语权吧?”
“谁知道那大少爷心里想什么?但有一说一,他私生活是乱点,但拍戏这方面还真没含糊过,更何况这是他来国内拍的第一部电影,肯定重视,有的挑呢……”
林易洵蹲在古装剧组的集合点,等着领那几十块钱的辛苦费。他还戴着黑色鸭舌帽,靠着树闭目养神,周围嘈杂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飞虫,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睁开眼,是阿东。
“老林。”阿东递给他一根烟,“《纵横》在招人你知道吧?”
林易洵“嗯”了一声,没收烟。
阿东把烟叼嘴里点上:“我能搞到一个跳过海选进初试的名额,送你,去不去?”
林易洵惊讶:“我?”
“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咱们一起蹲了这些次活,我看得出来,你跟周围的人不一样。你不是科班出身,但戏感不错,人也稳,不浮躁,也不怨天尤人……我觉得你去试试,就算不成,顶多也就耽误半天功夫,不亏,对吧?”
林易洵沉默了,半晌,他问:“为什么给我?”
他扪心自问跟阿东交情不深,阿东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什么不留给自己,或者给他更亲近的朋友,反而要让给他这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
阿东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我啊,我在横店混了几年,演过的最有词的角色是个有两句台词的太监,还他妈是给男主端夜壶的,真操/蛋!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跑跑龙套,当个背景板混口饭吃还行,但真让我去演角儿……我没那个本事,接不住,硬凑上去也是丢人现眼,白瞎机会。”
他推心置腹:“老林,说句实话,我也算见多识广,有些人,你给他个梯子,哪怕就一节,他就能玩命往上爬,能记着这份情;有些人,你就算把饭喂到他嘴边,他也未必能咽下去。我觉得……你是前一种。”
这话说得太直白。
但林易洵明白,这很现实,底层就是这样,没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只有明明白白的利害计算。
这种明码标价的关系,反而比起让人看不清真假的好意更让人安心。
他不反感。
“谢谢,东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