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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临场发挥 恭喜您,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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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筛选是个大工程,根据照片和简历一刀下去砍掉了一大半人。林易洵跳过了海选,初试挺顺利,他外形条件好,没费多大劲就拿到了复试的资格。
复试那天,他起得很早。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合眼,像强迫症一样一遍又一遍过阿东告诉他的所谓“内部消息”。
他喷了点阿东的发胶,对着镜子看了看,眼底因为没休息好泛青,他不满意这状态,用掌心用力搓了搓脸。
复试是在一个民国式建筑里。
林易洵到的时候,门外三两成群,小声交流着谁谁谁是内定,导演今天心情似乎不好,制片方偏好某种类型……
队伍挪动得像蜗牛,时不时有工作人员出来拿着名单喊人,随即门又关上了,里面有什么无人知晓。
林易洵等了快两个小时,才听到自己的名字。
“B组47号!林易洵!”
来了。
大厅里摆了几排椅子,坐满了人。工作人员把他带到其中一排:“在这等着,叫到你再进去。”
“谢谢。”林易洵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排加上他总共坐了八个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到三十之间。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大概是太紧张,主动跟林易洵搭话:“哥们儿,第一次进大剧组吧?”
林易洵点点头。
“人真多啊,”男生感慨道,“听说有好几千人报名呢,对了……我是中戏的,你们都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斜对面一个理着平头的男人说:“我以前是当兵的,在文工团待过几年。”
另一个打扮时髦的男生接话,语气藏不住的骄傲:“我是北电的,导演专业。”
又有临近的几个人自报家门,有上戏的,也有其他艺术院校的。轮到林易洵了,几道目光都看向他。
“……我是航大的。”他说。
“哪个航大?不会是那个造飞机的吧?”男生瞪大眼。
林易洵点点头:“但我是学材料的。”
“嚯学霸啊!”平头大哥咂咂嘴,“哥们儿你这跨度够大的啊!”
“是啊,你这学历干啥不好,来受这罪?”
林易洵扯扯嘴角:“想来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不断有人被叫进去,又垂头丧气地出来,有的骂骂咧咧,有的则一脸麻木,从他们只言片语的抱怨里窥探一二:
不同于初试筛选外表,复试王正坐镇把关,吹毛求疵,一点不对就无情刷下。
压力巨大,机会渺茫,让本就忐忑的心情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又过了很久,副导演助理出来了。
他点了几个人的名字,最后,目光扫过林易洵这一排:“……还有林易洵,你们几个一起进来。”
终于来了。
房间比想象中大,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七八个人,正中间是王正,脸色不太好。长桌前面空出一块地方,是表演区,中间架着摄像机,红灯闪烁,冷冰冰的镜头对准着他们。
没有人寒暄,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这群新进来的人一眼,助理给每人发了一张A4纸,上面是几段戏的片段。
一共三场:一场是审讯室对峙,一段内心挣扎的独白,还有一场情感爆发的哭戏。每一场都不好演,尤其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么一群挑剔的评委面前。
“一分钟准备,选一个自行开始。”助理说。
第一个上去的人清秀,很有少年感,但一开口台词便开始发飘,眼神也乱,演到一半时甚至还破了音。
王正出声打断:“可以了,下一个。”
第二个稍微好点,他努力想演出刑警的强硬和压迫感,但因为太想表现,反而用力过猛,把刑警演得像得了暴燥症。
第三个……
林易洵站在队伍后面,沉默地等着。
长桌后面几道目光偶尔会扫过他们这群等待的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失望,王正捏着眉心,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浪费时间看千篇一律的表演。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又在一个个无声或有声的否定中退下。
希望随着时间一点点湮灭。
终于,前面的人都演完了,副导演对着名单毫无感情地念道:“林易洵,下一个。”
林易洵深吸一口气,他走上前,鞠了一躬,平稳地报出自己的名字,但没人理他。
这很正常,试镜者千千万,他们没精力客套。
林易洵没有矫情,把打印纸还给助理,手指落在了第二个:“我选独白。”
话音刚落,桌后的几个人包括在和副导演说话的王正,都同时抬头看向他。
副导演打量他,重新问了一遍:“你确定?选这段独白?”
这段戏很难,非常难,因为它“静”。
没有外部冲突和动作支撑,全凭演员的台词功底、微表情和眼神去传达角色内心压抑到极致的惊涛骇浪。前面那么多试镜者,鲜少有人主动挑战这一段,因为太容易暴露短板,演不好就是一场灾难。
林易洵迎着他的目光:“我确定,就这段。”
“好,一分钟准备。”
滴答,滴答。
一分钟很短,短到都不够做个完整的自我介绍;一分钟也很长,长到足够让紧张和杂念将人吞噬。林易洵闭上眼睛,他需要快速屏蔽掉走动的秒针,屏蔽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屏蔽自己过快的心跳……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夏翌。
一分钟到了。
“我可以从门口进来吗?”他睁开眼睛问。
副导演正在一堆简历里找他的资料,闻言露出几分疑惑。
这场戏并不需要特别入场,但见王正没反对,他说:“你自己安排。”
于是林易洵走了出去,“咔哒”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
跟他进来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而外面的人见他出来也有点懵,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
“那是谁啊?没见过啊。”
“不知道。他演完了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林易洵全都充耳不闻。
屋里的人等得有点燥,第一个试镜的人忍不住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该不会是怕了偷偷溜走了吧?”副导演重重咳了一声,瞪了他一眼,那人老实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细一听,还有点慌乱,像是主人心神不宁。
脚步声停在门口,来人犹豫一下,接着,门把手被压了下去。
林易洵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身上的衣服没变,但整个人的状态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没有表情,嘴唇抿得发白,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种更深、更沉、像死水一样冰冷的东西,冻僵了空气里的质疑。
他背靠着门,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仿佛那里站着看不见的幽灵。
他慢慢抬起双手,举到眼前。
手指不受控制地抖着,他盯着这双手,好像上面沾满了铁锈腥气的、怎么也洗不掉的红色粘稠液体。
那可怕的红色顺着他的掌纹,一滴一滴,渗入骨髓。
几秒钟后,他动了动嘴唇。
声音是哑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许言……”
没有哭喊,没有崩溃,没有多余的解释。
仅仅两个字,将所有的万念俱灰锥心之痛,完全压缩在这个破碎的名字里。
一瞬间,王正瞳孔骤缩……
试镜当场不出结果,副导演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出来时,同场的人喃喃说,这种等通知十有八九就是没戏了。林易洵不置可否。
说的没错,他一个连部作品都没有的人,想从那么多专业有经验的竞争者手里争到角色,希望渺茫得就像走在大街上,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钱砸中脑袋差不多。
他平静地对导演们道了谢,出去后买了一袋大肉包子,带给室友。
阿东很快干掉了两个包子。
“没事儿,让你去试是让你见见世面,你能进去亮个相,没露怯,这就不亏。至少你的名字你的脸在他们那儿挂上号了,万一以后有别的角色,说不定就想起你来了呢。”
“嗯。”林易洵知道他在宽慰自己。
这机会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没成才是常态,失落难免,但沉溺没用,日子是现实的,容不得他有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
“赶紧吃,下午有个民国戏招抬轿子的,一天一百管顿饭,去不去?”
“去。”
这条路还很长,日子还得这么过。
他以为这事再没动静了,可就在几天后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林易洵刚从一个古装剧的死尸角色下来,领了八十块钱,正蹲在水龙头边用凉水冲胳膊上的血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摸出来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推销?中介?他可没钱买保险。
他直接给挂了,可没多久,同样的号码又打了过来。林易洵微微蹙眉,半信半疑地按下接通。
“喂?”
“您好,是林易洵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
“林先生您好,这里是《纵横追缉》剧组。通知您一下,您参加的夏翌试镜已经通过了复试,最终面试安排在本周五下午两点,请问您这边时间上可以吗……”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小臂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女人还在说什么,但林易洵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了一声,周围的人声车声瞬间被推得很远,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