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漫漫玖玖

46、第四十六章 没落的茶厂（下） 眼看是找不

　　听到陆亦春这么问，赵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方为星麻木地说，“今年厂里就做了三个等级，你们喝得这款是中等级，还有款头采产品，和一款等级稍差的。”

　　陆亦春看他光说不动，提醒道，“那我们能品鉴另外两个等级的茶叶吗？”

　　方为星这才慢吞吞地拿茶给四人冲泡。

　　林朔看了眉心微皱，表情冷淡了下来。心想，这人不是个做生意的料，怪不得这家茶厂看起来这么萧条。

　　待喝过另两款等级的君山银针，林朔问陆亦春，“怎么样？”

　　陆亦春，“茶青是很优质的青叶。香气纯正浓郁没什么杂味，口感鲜嫩醇和，茶芽肥壮饱满，白毫显露，看得出来都是高等级的原料。”

　　赵建国在一旁捧场，“陆总监就是识货！且不说君山岛是君山银针的核心产区，方厂长家是做君山银针的老厂了，跟当地茶农合作多年，他们拿到的茶青怎么会差。”

　　陆亦春等他表演完才说，“但是工艺上不过关。”

　　赵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格外激动地拍起陆亦春的马屁来，“我就说陆总监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陆总监的眼睛！陆总监一定是觉得这茶不够黄！”

　　听他这么说，林朔勃然色变，陆亦春担心林朔发作，抢先开口，“是闷黄工艺做得不到家，茶叶的黄变不够，更像绿茶。”

　　方为星嗫喏半晌不知该如何说，这时候坐他旁边的中年胖女人急切地解释道，“陆总监，您是不了解黄茶的市场。黄茶在绿茶的基础上经过‘闷黄’，像绿茶又没有绿茶的鲜香，香气沉闷不高扬，口感上比较尴尬，没有抓人的特点，以至于大部分茶客他欣赏不来。”
　　“有的甚至把君山银针当绿茶，闷黄重的不好卖，反而是闷黄轻的口感偏向绿茶的更好卖。”

　　“再加上黄茶的工艺比绿茶繁琐，不仅对原料要求高还既耗工时又费工钱，成本比绿茶高出不少。卖得比绿茶贵，却不如绿茶鲜香，市场不接受高价。茶厂没办法，只能简化闷黄工艺，将黄茶做‘绿’，以迎合市场。”

　　陆亦春问方为星，“你们是简化了闷黄工艺？”

　　方为星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这批茶的闷黄没做太重，香气口感上更偏向绿茶，这样做是为了让消费者更容易接受。”

　　赵建国只是在一旁嘿嘿直笑。

　　陆亦春又问，“那我们能看看你们的厂房和仓库吗？”

　　方为星说可以，让中年胖妇女去准备，一行人一起去参观厂房。

　　中年胖女人手脚利索，很快每个厂房都开了门，还有一两个人待命给参观的客人介绍。
　　陆亦春挨个看过去，各种机械设备完整成套，一看就是成熟的体系，虽然使用痕迹明显但保养得不错。厂房归置得也很专业整洁，厂房的管理人员工作做得很到位。

　　就是一眼看不到生机和人气，看起来更像曾经恢弘一时如今没落的古迹，只留下一点昔日的余威。

　　“现在正是黄茶的制茶期，你们这么早就停工了，这么快把今年的新茶做完了吗？”

　　方为星还没开口，赵建国又抢答，“现在黄茶销量不好，好多人都收茶青去做绿茶，方厂长就算想多做点也收不到那么多茶青，何况做多了也卖不出去。”

　　林朔调侃，“赵公子对这家茶厂的情况比方厂长还熟。”

　　赵建国，“我跟老方厂长，小方厂长的父亲是多年的交情了，我也是替小方厂长着急，想帮他把茶卖出去。”

　　仓库里的存货也不多，陆亦春仔细翻看了一番，都是货真价实的茶叶，而且原料颗颗饱满，白毫浓密，工艺干净，除了做得不太像黄茶。

　　林朔和陆亦春都没多言，看完了后只说还要回去开内部会议再商量方案。

　　方为星用手指不停地推鼻梁上的眼镜，照旧一脸漠然，只是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位员工满脸失望。

　　失望的不只是这些员工，还有林朔。他对十大名茶君山银针抱有很高的期望，听说是核心产区的大厂家之一，还想做独家代理。

　　他本是雄心壮志意气风发地来，结果没想到这家茶厂竟然是这副德行，从老板的精气神到茶叶的品质再到茶厂的气质，他多年的商业管理经验告诉他，这种茶厂不能合作。

　　林朔因为心情不太好，回酒店的一路上闭口不言。

　　赵建国看得出来他的不满，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车上游说林朔，“林总，现在黄茶行业本来就不景气，所以茶厂看起来才这么冷清，要是林总今年能推君山银针一把，把君山银针给带火，明年这个茶厂不就活泛起来啦！”

　　“陆总监，你说是不是？”

　　黄茶做得既不像黄茶又不像绿茶，整一个四不像，要把这种茶推向市场推给顾客，陆亦春这样一个对专业技术要求极为严谨的人，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她问，“赵总还认识其他供应商吗？我们想找工艺完全合格的君山银针。”

　　赵建国眼眸精光一闪而过，尴尬地笑笑，“除了方厂长，我就认识几家小作坊，茶叶品质上可能还不如方厂长家的。你们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引荐。”

　　“不过现在市面上的君山银针，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品相，黄变不到位是市场选择的结果，也不是方厂长一家这么做。林总不信可以自己在岳阳多问问，免得林总误会我忽悠您。”

　　林朔笑笑，“那行啊，明天我和陆总监一起游览洞庭湖风景，顺便在岳阳再调研一番。”

　　赵建国无所谓地道，“那行，我就静候林总的佳音了！”

　　赵建国这么爽快地答应让林朔和陆亦春在岳阳自行考察调研，两人都没想到。

　　赵建国一开始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二人来，来了后他并未极力推销方厂长家的茶叶，他似乎没那么着急，还让他们自己在岳阳地区调研。总觉得这人做事别有目的，透着古怪。

　　林朔和陆亦春私下交换意见后，都认为接下来要小心为上。不过调研岳阳地区的黄茶产业的事倒可以进行。

　　洞庭湖像一块光鉴照人的明镜，倒影着青山白云。而君山岛宛如镶嵌在明镜中的一颗碧石，清幽苍翠。站在岛上望向湖面，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岛上郁郁葱葱，螺带一般的茶园，斑驳的湘妃竹，群山如玉美不胜收。

　　山水妩媚，能柔软人心，陆亦春的心情舒畅，又是与林朔单独游山玩水，内心有股淡淡的喜悦，少了当初在龙井村的忸怩，人也变得开朗许多，一路上都在主动找话说。

　　可是林朔却话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陆亦春猜到他此行的失望，安慰他道，“好山好水出好茶，你看这里山明水秀，好的茶叶一定是有的，可能正等着我们去发掘她。”

　　林朔心中忧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艺合格的君山银针？经历过上次曹国舅的香精茶事件，我们选品要更加谨慎，我担心如果卖的茶叶工艺不合格，又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林朔，“还有一点，公司既然走得是高端精品路线，那就不能在‘精品’二字上欺骗顾客，否则就是自砸招牌。这种工艺上简化，既不绿也不黄的茶，不够纯粹，不能算精品。我们要做，一定要做最顶级的！”

　　陆亦春明白林朔的想法，“岳阳的黄茶历史悠久，企业又这么多，这里头肯定藏着能做出优质正宗君山银针的高手。我们多跑几家茶厂，说不定就能碰上。”

　　林朔终于展颜一笑，“你这一回怎么不劝我去找蒙顶黄芽、霍山黄茶其他也很不错的黄茶了？”

　　听林朔这么说，陆亦春也是心头一惊。她发现现在自己会下意识地以林朔的想法为先，不经意间主动去支持他。

　　陆亦春脸上绯红，羞赧道，“黄茶不比别的茶类有名，与其一股脑地推太多太杂，不如先让君山银针火起来，才能更好地带动其他黄茶的销量。”

　　林朔点点头，陆亦春的想法总算是和他殊途同归。

　　岳阳的黄茶也是本地农产业的一大特色，君山的黄茶茶厂和作坊林立，陆亦春和林朔连续走访了十多家，但一通拜访了解，发现大致情况和方厂长家的胖女人以及赵建国说得差不多。

　　黄茶销量低，即便是特色农产业本地做得人也少，跟西湖龙井省内省外都抢着做的盛况没法比。

　　其次，黄茶受众度不如绿茶，尤其是黄芽茶，同等级原料相比价格还更贵，所以散户要么拿低等级茶青闷黄，要么将黄茶做‘绿’节约成本，有的甚至直接收茶青做成君山银针（绿茶）来销售。

　　最后，调研的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岳阳本地几乎所有做茶叶的人都说，老方厂长是君山银针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他们家茶厂的黄茶工艺最优最正宗，如果要买顶级君山银针，要去找方厂长。

　　可是老方厂长已经去世了，小方厂长做出来的茶叶跟市面上的也差不多，这一点林朔和陆亦春心知肚明。

　　眼看是找不到合意的茶叶了，林朔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杯春’想做君山银针独家代理，掌握市场主动权的想法终究是落空了，他的失望可想而知。

　　之前林朔执着于推顶级名茶的时候，陆亦春总是不以为然，总觉得名贵茶叶的受众太小，不如高性价比茶叶群众基础高。市场考察到这个地步，林朔想放弃君山银针，她却觉得可惜。方厂长那冷清的厂房、员工失望的脸总在她脑海里回荡。

　　于是陆亦春劝道，“要不我们再单独去拜访一下方厂长，他今年没有好的君山银针，可以跟他协商，明年让他再做一批出来。”

　　林朔想了想，“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