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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声有声,念念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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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拉开,很快,两个人又紧锣密鼓地投入到星座之中,但大多数是橘子在说,一大堆讨论邱天也就记得一个,橘子说自己是天秤,而天秤跟水瓶天生一对。
预备铃声响起,英语老师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走上讲台,眼镜一扶,书页一翻,又开始他唱戏一般的讲述。
然后邱天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迷迷朦朦中听见英语老师好像说了句什么,前面的顾准和盛放就转过身来。
邱天惊醒,反应过来是小组讨论,低头去看书,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讲的哪里。
盛放好心的给她指了一条路:“在后面一页啦,你写了没?给我抄抄。”
“写了。”
邱天当然写了,但绝不是她自己写的,只是为了应付上课检查,她就是老韩口中假努力的同学,上课是一堂不缺,作业是一字不落,但成绩就是一蹶不振。
盛放毫不客气的将书挪过来,摆在课桌的缝隙上,手中的笔走的飞快。
“你也太没礼貌了!谢谢也不说一声。”
橘子显然看不惯他的样子,伸手去扯邱天的课本,手上下了死劲儿。
盛放手里的劲儿也不小,皮笑肉不笑:“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啊?管这么宽。”
橘子置若罔闻:“你脸堪比城墙,离这么远都弹到我这了。”
“那么爱管闲事,门口粪车经过你都要尝尝咸淡是不是?”
“谁跟你一样爱往嘴里含屎!?”
眼看战况愈演愈烈,那可怜的课本就要在二人无名的怒火中变成无辜的送葬品。
“没关系的。”
邱天赶紧进来做和事佬。
但和事是不可能和事的,反倒是始终沉默的顾准扬手给了盛放一下:“你快点抄吧,还要讨论呢。老王不是最爱抽你了吗?”
盛放瞬间闭紧了嘴巴,顾准一直都是他的人形手刹,一出手准熄火。
抄完,四人又开始讨论,大部分也是橘子在说,正好讨论到关键点,盛放始终纠结橘子的口音问题。
而橘子绝对不会相信一个中考英语五十分的人会知道“campus”的读音。
僵持不下,就在快要吵起来的时候,三人一致扭头去看学习最好的顾准,只看见那一张帅脸上一片漠然。
三人的脑袋又一致地转回来,也是,他是公认的理科大神,数学和物化生可以满分的人,语文和英语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一点。
就在四人几番纠结之际,隔壁突然发出“呲啦”一声,是凳子磨蹭水泥地板发出的刺耳声。
起先,邱天看到是一双手,指缘平滑,指甲剪的很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她摞起的书本上,掌心慢慢印在笔记本的封面,只露出一个写有名字的标签,标签上是用炭素笔写的两个字:邱天。
一派纵有跌宕之意,笔力遒劲,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出自一位不过十六岁的高中女生。
夏有声将凳子放好,坦然坐下,面对四人的惊讶也见怪不怪,礼貌地笑一下:“小组讨论,老师叫我们几个拼一桌。”
说罢,低头将几乎全新的课本重新翻开,书页翻动,邱天甚至能闻见新书油墨古怪的咸味,还混着一股香樟花的清香。
夏有声将书页翻到正确的位置,目光一斜,正好瞥见笔记封面上的标签。
邱天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她一点也不慌,正如所有认识她的人所言,她最拿的出手的东西就是跟着爷爷学了十几年的书法。
“哈哈,欢迎欢迎,。”
盛放干巴巴地笑两声,算是打破沉默,胳膊肘却去捅一旁的顾准。
“我叫盛放,这是我同桌叫顾准”
说到此处,顾准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橘子也很快加入进来:“你好,我是班上的副班长,大家都叫我橘子。”
夏有声温和的笑了笑,算是回应。
一时间,四个人中就邱天没动,她一向觉得对于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装高冷,反正又不重要,就不需要在彼此的第一面留下多深的印象。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夏有声说的,对邱天说的。
邱天将视线扫过去,正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瞳孔黑得反光。
她觉得奇怪,自己分明看见夏有声盯着标签看了两眼,不应该不知道她的名字吧。
“她叫邱天,丘耳邱,秋天的天。”橘子很热情,替她解围。
得到回答的夏有声收回目光,点点头,没打算在这场社交里付诸多少热情。
男生眉眼低垂,没有距离的阻隔,邱天足以看清他浓长的睫毛,不翘,反而斜斜地延展出去,那种熟悉感又从心底冒出来,没有缘由,缺少依据。
四人并没有像预想之中的那样,因为新同学的加入而展开激烈的讨论,反而全程都没说几句话。
英语老师也在这时宣布讨论结束,嗓音依旧拖的很长:“这样吧,我们找几位同学说一下他写的答案。”
全班从没有这样统一的时刻,都将头埋的深深的,好像是罪孽深重的犯人,脖子上挂着千斤重的锁链。
“那位男同学,对,就是那位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
第一个幸运儿产生了,罪人们都活过来了,全班的目光就这样齐刷刷地扫过去,带着热烈的温度。
夏有声便在这如炬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站起身,以邱天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崭新的书页上没有写一个字。
“第一题选B。”
“嗯,很好,请说一下原因。”
“史密斯奶奶没有把猫弄丢,是猫自己跑掉的。”
大家都没听懂,因为这句是用纯英语说的,标准的就像听力里的播音员,尾音带着外国人独有语气,像是一把钩子,促人心弦。
老王与夏有声一问一答之间,倒是和谐异常,只剩在座的各位似懂非懂。
“很好,很好,这位同学的英语功底很深厚啊,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少年唇角弯弯,微笑道:“老师,我今天刚转过来,叫夏有声。”
“夏有声。”老王重复一遍,垂首思索一阵,继而连连颔首,“有声有声,念念有声。”
语气里带着无限赞赏之意,朗朗上口。
当时的作息还是夏令时,但九月份下午的阳光已经转为一种暖调的橘色,打在班级里任何一种可以反光的物体之上,投下阴影又反射光芒,终于在昏暗与明亮的交界处形成一种暧昧的温暖。
这段记忆好像有着别样的魔力,独独留在所有人关于高中的那段回忆里,或许等多年以后再回头望,早已记不清记忆的深处还有这样一节英语课,却永远会记得有一个少年,背脊如同松柏,眉梢常驻阳光,老王独特的嗓音在教室里回响,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旋,像古老的时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诉说:
“有声有声,念念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