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草台班子的顶梁柱》闲鸿在空

64、尾声（一）

　　“血咒誓以施术者的血为见证，可以制约立下誓言的人不可反悔，一旦反悔则会受到反噬，灵力散尽成为普通人。但其之所以称为邪术，且失传多年，只因为对施术者极为残忍。非但要万分痛苦的流尽鲜血而亡，灵魂也要被缚于酆都，永世不得超生，甚至不能求一魂飞魄散的解脱。”

　　“你说什么...”

　　吴玉显的话对于此刻崖下的楚云欢众人来说不亚于迎头痛击，他们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慑到无所适从。

　　“可据我所知，施术者需要有极为强烈的、丝毫不会被动摇的执念才可成功，若鲜血流尽的过程中有一丝丝想要反悔的意识，也会立刻失败。而执念越深，则可以束缚立誓人越久，可立誓人向来都只是一个人，要何等的执念才能束缚这天下的修真者？”

　　吴宗主说着也不觉有些恍神，他曾亲眼看着这些人一步又一步地进行着他们的计划，他从气愤到迷惑又到无比好奇，好奇他们究竟目的何在，虽然那目的这些人已经说过许多遍了，什么斗星大陆人妖和平，但吴玉显并不相信。而此刻李渔却要来真的，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了结自己的性命，来告诉这些人他们的决心与势在必得。

　　“为何会如此？难道斗星大陆的毁灭也是真的？”及至此刻他才开始接受这个理由。

　　而此刻李渔的血已经开始浇灌入石碑的裂缝中，石碑的白璧开始泛起红光，也许最终将变得与那仙人棺椁一般鲜红耀眼。

　　大多数人尚未从对李渔的惊叹中回过神来，可不知是谁突然高喊一声“阻止他”。

　　关千重如梦初醒，“对，要阻止他！即使斗星大陆真的有难，也还可以从长计议，我们不能就这样被幻境中立下的荒唐誓言所钳制。”

　　此话一出，五大宗的人纷纷附和。也许是仍存侥幸，他们并不想轻易与妖修言和，但也许更多的事不甘愿被李渔算计。

　　同时崖下的楚云欢等人再也按捺不住，他们解开吴宗主与行云身上的禁锢，纷纷攀上了崖壁，挡在李渔与众人之间。

　　楚云欢转身望着刻意与众人保持距离的李渔，后者腾空而起立于一座高耸的楼阁之巅，此刻正在自己身前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而右手掌心的血液仍潺潺而出，灌入一旁虚空的景象之中，那石碑的颜色似乎更重了一些。

　　“师尊！不要...”

　　“师尊，为何要瞒着我们？”

　　“师尊...徒儿愿与您一起啊！”

　　千奇峰众人的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想要上前，想要阻止李渔，可却清楚的知晓此刻更应该坚守在这里，要阻止的其实是身后那群人，唯有这样一切才有意义。

　　“乖徒，拦住他们吧。”

　　李渔的语气依旧温和，轻松地全无即将赴死的悲壮。可这在五大宗的人听来却格外刺耳，于是随着关千重的一声令下，人修毫不犹豫地扑向李渔，扑向千奇峰众人。

　　楚云欢几人只能靠着身上为数不多的术法勉力支撑，而那些虽然威力巨大，但毕竟只能使用一次，于是一阵负隅顽抗后，他们渐渐被逼向李渔。而楚云欢刚刚释放出的燎原野火仍未烧尽，狰狞火舌让人修不敢轻易上前，但同时千奇峰众人也被这火齐齐困住了。

　　“你们还能撑多久？”

　　身上插着五六七八把剑，脑袋上还顶着一把斧头，肚子上一把弓弩正嗖嗖放出暗器，方青榆此刻俨然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若在平时大家一定会嘲笑他一番，此刻回答他的却只有沉默，因为众人从系统中兑换的术法已然耗尽了。

　　身后的人再也支撑不住，自那房檐上跌落下来，虚幻的石碑随着他一起，鲜血的连接未断，李渔的脸色苍白如纸。众人赶忙去接，而他只呢喃着“快了快了”。

　　“不要这幅样子，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于危难之中，尽管我真的不太喜欢这里。”李渔说罢露出个笑容企图安慰众人，虽然虚弱，但看上去又格外轻松，“我常常在想，如果那个世界是真的该多好啊...不过现在想来，这愿望虽然难，但也许只是需要时间，千年之后也未尝不可实现，只是为师偷懒了，只做这最容易的一步，余下的便交给你们了。”

　　楚云欢只觉得胸口憋闷无比，那个自己无意识下创造的世界，自然也是她心中的向往。当得知一切真相后，除了要拯救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她也曾微微庆幸自己或许有机会重塑这里的新秩序。

　　去除掉一切残忍的可怖的，让这个真实的世界，也如梦境一般拥有生灵平等的安乐祥和。虽然这好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仍有无限向往。可如今得知这一切的开端要以师尊的生命为代价，这个所有人最温暖最强大的精神支柱，这让她觉得前路无比渺茫，势在必得的信心仿佛也荡然无存了。

　　然而此时此刻，野火岁仍在燃烧，但势头已大弱，虎视眈眈的五大宗修士们正在步步逼近，而在他们之后还有伺机而动的众妖修，更何况强大无比的妖王了，千奇峰众人俨然已经陷入了绝境。

　　“失败的代价太大了，所以无论如何，拦住他们！”

　　方青榆的话瞬间将楚云欢的理智唤醒，是啊，以整个斗星大陆的陨灭为代价，谁也不想面对这样的结果。那意味着一切努力都将白费，如此美好的梦境将永远只是梦境。

　　于是众人挡在李渔身前，打算背水一战。虽然他们此刻的战力恐怕连某位宗主的亲传弟子都挡不住，而仅剩的防御法术架起羸弱的护盾也只能抵挡一时，但并无人退缩，也许除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那个人。

　　从众人醒来后，崖上的李渔一直是孤军奋战，本该站在他身边的殷风和未见踪影，及至后来的混战中也并未出现。妖王也一直在寻他的下落，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可那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楚云欢莫名叹了口气，这一刻心情无比复杂。在这个成与败、生与死的结果都即将明了的时候，她一方面希望那人就此消失罢了，不必裹挟进来体会绝望与挣扎。可一方面又盼着那人仿若天降的大英雄一般，如有神力地拯救所有人。

　　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楚云欢垂眸苦笑了一瞬，却没想到被一阵急切的叫喊打断了思绪：

　　“你们都被骗了，这是他们的声东击西之计！怒渊之下就是仙人棺椁所在，若得到那力量便可以统御整个斗星大陆，他们的同伙马上就要得手了！”

　　这声音竟来自吴玉显，楚云欢几人皆心中一阵，而下一秒则面面相觑。而当听到仙人棺椁这个名字，几位宗主们显然顿住了脚步了。

　　“还愣着做什么？仙人棺椁决不能落入魔修手中啊！”吴玉显的吼声越发声嘶力竭，这让众人的行动更迟疑了。

　　而此刻这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似乎继续制止李渔的行动才是当务之急，但又心系怒渊之下的宝贝，如此强大的东西，怕自己得不到，更怕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有距离更近的弟子，已经擅作主张要去怒渊下一探究竟了。

　　妖王所得那晶石的力量众人皆有目共睹，于是此刻已是瓮中之鳖的李渔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最起码不值得那么多人对付。

　　“擎云、踏月，你们留下阻止李渔，其余人跟我走！”焦灼之刻，关千重立刻决断，留下了两峰长老继续对付不堪一击的人，自己则要带着其他人亲自下怒渊。

　　与此同时，其他几宗宗主也紧随其后，不消片刻，对付千奇峰众人的大部队瞬间少了八成。

　　“这...他为何要帮我们？”陆浮沉一脸迷茫，小声说道。

　　在千奇峰众人看来，吴玉显确实帮了他们，若不是他突然用崖下的仙人棺椁转移了注意力，此刻恐怕已经被团灭了。可尽管那仙人棺椁确有其事，但他们想不懂吴玉显为何不干脆独占，偏在这个关头要挑起更混乱的争斗呢？

　　“糟了，若此刻人妖两族为了争夺仙人棺椁打起来，斗星大陆的毁灭岂不是更快了？”方青榆心急如焚。

　　而李渔也同样焦急，眼看幻影中的两座石碑已然染红了大半，只需一炷香的时间，等自己鲜血完全流进，人修与妖修便要被誓言所束缚，争斗自会平息。可万一有人赶在这之前得到了仙人棺椁的庞大力量，谁也不知斗星大陆能否承受。

　　事已至此，李渔只好用最笨拙的办法，妄图以灵力加速自己鲜血流失的速度，与身体保护自己的本能抗争。

　　“不要！师尊...”楚云欢拦下他逼迫自己的手，急切地说道，“他刚刚说的同伙，一定是阿和，阿和就在怒渊下！而他一定找到了什么办法，师尊，再相信我们一次，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