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草台班子的顶梁柱》闲鸿在空

65、尾声（二） 失败了吗？

　　此刻的怒渊之下已经成了新的战场，仙人棺椁释放出的灿烂红霞为众人指引着方向，虽然这个过程中要战胜无数个与你争抢的人。

　　而这过程中一旦使用杀人的法器，下一刻便会被仙人棺椁的光芒击中毁掉，然后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于是怒渊下灵力与术法愈发横飞，冲撞着密集的人群。还有时不时蔓延开来的浓重黑雾，那些扰人视线的东西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让整个场面更加混乱。

　　当楚云欢赶到的时候，殷风和正勉力击退了一群长修宗弟子，他已然是距离仙人棺椁最近的那个了，却并不急于行动，似乎在等着什么。而楚云欢正要上前，却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臂。

　　“不要过去，还不到时候。” 吴玉显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楚云欢挣脱不掉，只能被他拉到了一边。

　　“吴宗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再最后问你一遍，你们所说的人妖之战将让斗星大陆毁灭，可是真的？”吴玉显神情分外郑重，这让楚云欢也觉察到什么，立刻点了头：

　　“我可以用我们千奇峰几人的性命发誓。”

　　“好，我信你们...”吴玉显微微舒了一口气，镇定道，“仙人棺椁来自天外，我们敬辰宗的古籍记载，它是来守护斗星大陆的，所以那力量绝不是哪个凡人可以据为己有的。若你们所做之事也为了守护这个世界，那这力量也许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只是现在的仙人棺椁并不完整，还需要仙人骨肉与之融合...”

　　这话让楚云欢心中一震，方才确定吴玉显刚刚确实是在帮他们，而殷风和大概也是听了他的话才有所行动。可她尚且不解，仙人骨肉指的是妖王曾得到的晶石，可那力量已经被他吸收殆尽了，那么该如何融合呢？

　　然而还未等她问出口，便被一道飞射而来的术法打断了，好在吴玉显替她挡住，不然在这个混乱的战场，楚云欢简直没法全身而退。

　　“你随我躲在这里，不要出去。”

　　吴玉显把人往岩壁间的缝隙里又塞了塞，只因此刻妖王带着大批妖修已杀至，已经快要接近目标的宗门弟子变得不堪一击。

　　“风和，这仙人棺椁的力量太强，万万不可擅自碰触！”妖王冲着默立于仙人棺椁旁的儿子喊道，“眼下五大宗的人根本不是对手，等为父收拾完那几个老东西，这仙人棺椁自然为我们所有！”

　　不可擅自碰触？骨肉与棺椁融合？听完妖王这番话，楚云欢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更何况，下一刻殷风和突然转过头望向自己藏身的角落，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然扯起一个笑容。

　　那是楚云欢从未在这个人身上看到的过的笑容，如春风般的清亮温柔，尾韵里却带着一丝遗憾。那一刻她十分想问他在遗憾些什么，可现实根本未给自己这个机会。

　　那人骤然朝后倒下，而看似坚硬如玉一般的仙人棺椁在被触碰到的一刻突然融化了，将胆敢进犯自己的人包裹其中。

　　“风和！”

　　亲眼得见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被吞噬，妖王瞬间失去了理智，纵身一跃，也朝那越发灼热的仙人棺椁扑了上去。

　　于是那玉不像玉的东西，瞬间将第二个来犯者也一齐吞噬。大概是感受到这人身上熟悉的力量，仙人棺椁通红的外表有一瞬间变成了金色，并且愈发通透，方正的轮廓下甚至可以看清两个模糊的影子在其中挣扎扭动，从人的形状逐渐变为四蹄长尾的兽形，而后转瞬即逝。

　　吴玉显只觉得自己手被猛然挣脱，那个明明没什么修为的人不知从何处爆发了难以阻止的力量。

　　那时的楚云欢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问题还没有答案，所以她要找到他。于是第三个身影扑向仙人棺椁，于众人的惊诧下，顷刻间便也烟消云散了。

　　下一刻，类似于穿越时候的混沌感袭来，朦胧间不知过了多久。楚云欢除了思绪混乱之外，似乎并未感受到预料中的痛苦。只是眼前的画面不断轮转，来来去去皆是那个乌托邦世界。

　　在集市上变戏法卖艺...于方青榆身上第一见识到这个世界的法术...牵着黄鼠狼，还抱着一颗硕大的蛋站在千奇宗门前...

　　沉浸在恋爱氛围中的小镇...闲草峰上的日落...怀里毛茸茸的妖兽脑袋...

　　而后那妖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成年男子，黄昏也恍惚到了深夜，冰凉的溪水让她心中一凛...

　　还有很多一闪而过的景象，最后无不以千奇宗那几人的面容作为结尾。

　　“都说人死前脑袋里会自动回顾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原来是真的。”楚云欢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可又有些感慨，她曾在真正的斗星大陆度过了十分漫长时间，然而此刻却全然不愿想起，只愿把有限的回忆留给那短暂但绝对美好的时光。

　　直到眼前的画面逐渐褪去，漫天红光映得人眼睛生疼，楚云欢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阿和...”

　　想起那个先于自己来到这里的人，她勉力睁大眼睛四处找寻，然而周围只有一片虚空的红，甚至脚下的触感也并非实体，楚云欢方才知道自己整个人悬浮于半空。

　　“阿和！”她并未放弃叫喊，甚至一声大过一声，妄图靠声音找到他。

　　“我在。”熟悉的声音响起，殷风和终于有了回应，只是那声音中难掩苦涩，“你为何要来这里...”

　　依旧看不到人在何处，但听到他尚且安好，楚云欢松了口气，只是突然被这问题难住了，心中千头万绪只化作一句：

　　“当宠物的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没有我的准许，就敢擅自来送死了？”

　　殷风和顿了片刻，随后溢出一声轻笑，一向在意颜面的人出奇的没有生气，反而语气还有些无辜，“所以主人是要与我一起死吗？”

　　听他唤自己“主人”，楚云欢突然觉得面上莫名升起一股灼热，好像那一片红光也燎到了自己的脸上，再一张嘴颇有点恼怒的意思：

　　“咳咳，反正任务失败了，早晚都要死，在这里与你一起，也算有始有终了。”

　　“失败了吗？我不这么觉得。”

　　殷风和的话音刚落，楚云欢只觉得眼前的红色开始起了变化，像浓稠血液一般缓缓流动起来。她眯起眼睛仔细分辨，只见这些仿佛有了生命的血液开始流向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个出口。

　　片刻之后，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楚云欢才意识到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只巨大的血蛹中，而随着其中鲜血的流逝，透过通透的蛹壁，她已经可以逐渐看到外面的场景了，同时也看清了出口所在。

　　“去吧，他们在等你呢。”殷风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可楚云欢四处张望，分明不见他的身影。

　　“你在那里？我为何看不到你？”

　　那人并不回答，只是重复道，“去吧...”

　　“小师妹！你还好吗？”

　　“乖徒啊！”

　　嘈杂的叫喊声瞬间充斥了楚云欢的耳朵，隔绝一切的血蛹仿佛被打破，楚云欢腾地一下挣脱出束缚，一切感知瞬间回归真实世界。

　　师尊、师兄师姐们一拥而上，被熟悉的人包围，楚云欢努力看过他们每一个，确定所有人都安好，可悬着的心并未放下，因为人群中唯独少了他。

　　“阿和呢？阿和可也出来了？”

　　她急切地询问着，然而尚未听到回答，便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打断了。崖底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最强的地震来袭，所有人慌忙逃窜躲避，只等横飞的乱石纷纷落地之后才敢抬起头来。

　　只见两座巨大的石碑矗立在怒渊之上，通体裂纹满布，鲜红如血的液体在其间潺潺流淌。所有人一眼辨认出，那是李渔在幻境中哄骗人妖两族立下的誓碑。

　　而此刻那石碑中的红色远比李渔以自身血液浇灌之时更鲜艳了百倍，那是强大不用质疑的力量，来自于仙人棺椁所化的巨大血蛹。而那血蛹鲜血流尽，只剩一张半透明的表皮，已经随着崖下的风碎成粉末飘散而去。

　　“这是...血咒誓成功了？”方青榆只觉得舌头打结，激动地话都说不清了。

　　李渔看上去仍旧有些虚弱，但好在及时被仙人棺椁的力量接替，保住了性命。

　　“是啊，我们成功了。”他笑着说道。

　　被这番情景钉在原地的，还有五大宗人和诸多妖修，在经历了刚刚抢夺仙人棺椁之战后，他们中的不少都受了伤，此刻呆立在原地，无所适从。

　　“人修与妖修真的不能再彼此为敌了？”人群中不知是谁有此一问，而这也正是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被战争裹挟了多年的人，突然有一天要被强迫和平，简直荒诞又难以置信。

　　耳边依旧纷纷扰扰，有李渔自觉愧对师门，正在向关千重请罪。也有妖修们群龙无首，急得团团转。

　　可这一切都与楚云欢无关，她之想知道那个人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