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交锋 “姐姐,我 ...
-
“吱嘎——”
陆书双的新办公室位于主城区的郊区地带,周围环境冷冷清清,和市中心的繁华大相径庭。
很多人都说,这是她在妹妹陆思白异军突起时所作的无奈之举,包括但不限于把自己原本的办公室“送”给对方,以显示身为皇姐的大度。
可更深层的原因,却无人敢摆在明面上议论。
至少,鹿安秋一路过来时,发现许多运输机甲呼啸而过。这里看似偏僻,同时也是无法绕开的交通枢纽,就像藏在暗处的眼睛。
“鹿夫人。”
与记忆中天差地别的粗哑嗓音令她回神,和一双盛着笑意的柳叶眼四目相对。
陆书双似是猜到她会选在中午人少时赴约,亲自倒了杯茶,“我这里条件有限,和我皇妹那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请你别嫌寒酸。”
“怎么会。”
淡淡一笑,鹿安秋缓步走入,似闲逛般在墙边一幅幅机甲照片下稍作停留,“二殿下爱好真是广泛,而且样样精通,能与之并肩的人寥寥无几。”
“无几?我看未必。”
陆书双随意取下一幅作品,爱惜地抚平边角,“论才情,鹿夫人是我见过的Omega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这幅画仅仅参考了浮锈上季度的《深渊》系列,便在拍卖会交易了五百万信用点的高价。”
画卷上,黑与灰的色调交织糅合,凝出一片冷峻的阴影。偏偏云朵中点缀有微红光亮,如旭日东升,使得意境由极致的压抑峰回路转。
“我只是抛砖引玉罢了。”
鹿安秋浅浅扬起唇,语调和往常无异。
“落在不会用的人手中,是砖。但用对地方,便是玉。”陆书双上前一步,低语声正好能传入她耳中,“以鹿夫人的抱负,没必要在我妹妹那棵树上吊死。主城区里,可选择的是一大片森林。”
“二殿下的话,我怎么听不太懂。良禽择木而栖,但主城区里全是水泥大楼,哪来的‘木’呢。”
向旁边挪了一步,鹿安秋扭头看向干干净净的桌面,话锋一转,“您日理万机,专门发消息把我叫来,应该不是想跟我聊下季度的环保话题?”
“当然。哎,瞧我这记性,一聊得投机就把正事忘的一干二净。”
女人后知后觉拍了下脑门,说了个“请坐”,这才从抽屉里取出信封,“喏,就是这封信。”
单看斑斑血渍,和新闻上出现的那封很像。鹿安秋并未迟疑太久,展开信纸,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妈,我可能命不久矣。]
[有个香草味的Omega偷偷给了我一笔钱,说是封口费,让我对林指挥官的机甲做手脚。那个人的身份居然是……我、我不敢不照做……]
她将之翻过来,“沙沙”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没了?”
“对,没了。鹿夫人,您的信息素就是香草,可否解释一下?”
陆书双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似要从她的微表情中看出什么。可她注定要失望:从走入房间开始,鹿安秋并未流露出除疑惑外的任何情绪。
“只凭这几句话,二殿下没有经过任何调查,便武断地认为与我有关,着实荒谬。”
像是听到某个玩笑般,她重新把信纸叠好,轻轻向前一推,“我原本以为有什么新的关键证据,能够为青时沉冤得雪。现在看来,倒是我高估殿下了。”
这次,换陆书双皱眉,“鹿夫人,你我认识多年。有些话,我就不和旁人一样绕圈子。”
“林青时在少年时期成为孤儿。一直以来,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你。她出事后,名下的全部资产都将由你继承,以及那笔高达一千万信用点的抚恤金。”
“所以,你觉得我有杀妻动机?”鹿安秋泰然自若地替她将后半句话补上。
“不是我觉得,而是要看女皇陛下如何觉得。此案事关功臣之死,定然要交由她亲自审理。若是呈上去的资料对你不利,结果……便不好说了。”
女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眸底映衬出一抹闪烁不定,“据我所知,你和我妹妹的关系并不清白。而林指挥官,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横在中间的——”
“哗!”
正要脱口而出“阻挠”二字,滚烫的茶水泼到脸上。女人惊讶地瞪大眼睛,连恼怒都忘了,只见鹿安秋站起身,冷冷瞪着她:
“想不到堂堂二殿下,居然会信八卦小报上的胡言乱语!以桃色绯闻来污蔑我,你真的是想查清青时出事的真相吗?还是要借此机会铲除异己,独揽大权?”
“我……”女人下意识想开口争辩,滴滴答答的茶水自额头滑入眼睛。她手忙脚乱抽出纸巾,耳畔传来房门重重关闭的声音。
等她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鹿安秋早已驱车离开。楼下,只有零星记者在此徘徊,希望能拍到些一手资料。
眉间怒意消失的无影无踪,陆书双拍拍手,语调夹杂些许感慨:
“呵,不愧是当初能倒打一耙算计我的Omega,没实证的爆料确实无用。”
“看样子,得再下一剂猛药,才能逼出我妹妹的狐狸尾巴。”
走回桌边,她面无表情把血书复印件撕得粉碎。无意中抬头看见那幅画,又是一瞬微怔。
云层中的微弱亮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又如被深渊大口吞没前的最后挣扎。
——一切终将归于死寂。
“等着瞧吧,谁笑到最后还未曾可知。”冷哼一声,她兀自捏紧拳头,额角青筋毕露。
*
穿过记者的重重包围,鹿安秋好不容易闯进私人车库,获得些许喘息之机。
她刚熄火,余光瞥见一抹高挑身影大步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在这?”
黎栢奚还穿着开会时的正装,只不过西装扣子被随意解开,衬衫下面的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不等她回答,鹿安秋匆匆将人往屋里拽,“要是被拍到怎么办!”
她的语气中掺杂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气恼。
“不会的,我在外面蹲守一个多小时,趁人少才翻进小区。”
“可……”
“我担心你,鹿鹿。”
趁她怔住,黎柏奚反手将她的指尖攥入掌心,熟练地在密码锁输入一串数字,表现得比她还熟悉这栋林青时购置的婚房,“二皇女不知抽了什么风,选在这个骨节眼跳出来刷存在感。”
“姓林的死了,她保不齐会拿你开刀。今天我向大殿下告了假,若无急事,就不去浪费时间通劳什子勤……”
关上门,鹿安秋听着女人在自己耳边絮叨,一言不发地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你顶多在这里住一晚,外面人少了赶紧走。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鹿鹿?”黎栢奚见她罕见地冷下脸,连忙拉住她,“我真的已经请好假了。这段是非常时期,由我陪在你身边多少放心些。”
“你也知道是非常时期。”
鹿安秋抬起头,和女人眼中不加掩饰的焦急相对,顿时如针扎般偏过目光,“那为什么要做自毁前程的事。”
听出她语气里的软化,黎栢奚干脆按开大灯,光亮一下将黑暗驱散。
她正要开口,倏尔斜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婚纱照,选择抓着Omega走到客厅,正巧挡在林青时视线前方。
“鹿鹿,我带兵在外这几年,发现曾经追逐的东西不过如此。甚至因为功高震主,惹得大殿下猜忌。你都不知道,今天她听我提出请假时,都没做好表情管理,嘴角一直在抽搐。”
嗤笑一声,女人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重申,“我已经做好了切割的准备。这段时间,我的行为只代表我个人,与大皇女以及黎家无关。”
“……不行的。”
鹿安秋轻声喃喃,“身处主城区,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无论你是净身出户也好,别的也罢,有些痕迹根本无法抹去。”
“如果你想让我陪你度过易感期,我们可以约在别的地方,但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她久久没得到回复,却能感受到一束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
“那你呢?”
女人的眼眶不知为何略有发红,直勾勾盯着她,“你真的要顶着‘林指挥官遗孀’的身份过一辈子吗?”
“鹿鹿,她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这些年来,我无数次在想,若是我当初坚持——”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鹿安秋踮起脚尖,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甜甜香草味如同洒落一地的糖果,顷刻间飘满整间屋子。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她们都不平静的呼吸声。
“姐姐,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眼前同样漫上一层水汽,她闻到由自己勾出的浓烈酒味,感觉喉咙里莫名发苦,“……一点都不值得。”
“别哭啊,老婆。”
私心念出多年未叫的称呼,黎栢奚用指腹拂去她面颊的泪珠,动作有几分笨拙的专注,“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突然从战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