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下雪》云和桃

9、大暴雪7 “我家院门

　　树上的枣子像红灯笼一样，爸爸说已经可以吃了。我找来了满满，爸爸给我们找来的杆子打枣。不过满满好像对自己的有些不满意，总是说如果再高一点就好了。但是我告诉满满，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小早日记》

　　捡到团圆半年多了，它不再是当初那只捧在手心里、只有两个拳头大的小奶狗了。

　　现在站起来前爪都可以够到姜颂的肚子了，身形也壮实了不少，摸上去也肉嘟嘟的。

　　上次见团圆，一个飞扑就把毫无防备的姜颂“撂倒”在地，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脸上、脖子上亲热地乱蹭，尾巴摇得像狂风里的小旗子。

　　姜颂尝笑着试图把这个沉甸甸的小团圆抱起来，几次都宣告失败，只好摸了摸团圆的脑袋。

　　它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喜欢舔她的手，小舌头热乎乎的，带着对姜颂全然的信任和欢喜。

　　“我家院门口的枣子红透了，爸爸说可以打了，我就来叫你去我家院门口打枣子，”姜颂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让程奶奶给你拿几个筐子过去，保证能装满。”

　　正坐在小卖铺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午后的阳光给程回织毛衣的程奶奶闻言，抬起头，慈祥地笑了：“哎哟，哪用得了几个筐哟，拿个袋子去就够啦！几个筐子，还不得把你们家那棵枣树给摘秃了？”

　　“爸爸说树上枣子很多，管够的。”姜颂信心十足地说着。

　　程回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带着纸箱和尘埃的气味。

　　他听了姜颂的话，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又进了库房，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两个编得紧密的、浅口竹筐出来。

　　姜颂欢呼一声，自己抢过一个挎在臂弯里，又把另一个塞进程回手里。

　　程回一手牵着迫不及待想往外冲的团圆，一手稳稳地提着竹筐，跟在像只快乐小鸟一样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姜颂身边。

　　女孩的脚步轻快，两个空筐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磕碰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等枣子熟透，等一个晴朗的秋日，等和满满一起分享这份来自自家院落最朴实的甜。

　　走到姜家院门口，姜自谦站在挂满了红色的枣子的树下。

　　此刻，浓绿的叶子间，密密麻麻缀满了饱满的枣子，一颗颗圆润如珠，红艳似火，像无数盏小巧玲珑的红灯笼。

　　当年他们夫妇搬进这个院子时，妻子冯立萍肚子里正怀着姜颂。

　　如今，当年那个还在母腹中的小不点，已经能跑能跳，会甜甜地喊“爸爸”，会为了枣子成熟而兴奋不已了。

　　时光啊，真是残酷又温柔。

　　“还真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姜自谦望着枣树，低声自语，嘴角带着笑，“就连枣树，都装满了故事。”

　　一阵稀里哗啦、夹杂着狗爪拍地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女孩挎着筐子，步履轻盈；男孩牵着一条兴奋得直摇尾巴的小白狗，手里也提着一个筐，走得沉稳。

　　小狗团圆一见到姜自谦，立刻亲热地凑上来，用鼻子蹭他的裤腿，尾巴摇得更加起劲，它大概还记得，自己那个温暖结实的小窝，就是眼前这位高大的姜叔叔帮忙盖的。

　　“爸爸，我带着满满过来了。”姜颂欣喜道，声音清脆得像檐下风铃。

　　往年打枣，都是他这个大人用长杆子打下来，孩子们在下面欢呼着捡。

　　今年看着女儿和程回都长高了些，他忽然想，也许可以让他们自己尝试一下。

　　“小早，”姜自谦把靠在树边那根顶端带钩子的细长竹竿拿起来，掂了掂，递向女儿，“今年，你想不想试试自己打枣？”

　　姜颂眼睛一亮，立刻伸出双手去接。竹竿比她预想的要沉，也长得多。

　　她努力把杆子抱在怀里，憋红了小脸，试图把它举起来，可杆子只是在她手里颤巍巍地晃了晃，离地不到一尺，就再也抬不上去了。

　　她试了几次，最后只能有些沮丧地放弃，仰起汗津津的小脸看向爸爸：“爸爸，它好重，我举不动！”

　　姜自谦哈哈一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没关系，我们小早还小呢，力气会长大的。”

　　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程回，“满满，你来试试？”

　　程回点点头，把团圆的牵引绳递给姜颂，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根竹竿。

　　他看起来比姜颂清瘦，但到底是比她大了两岁、正在抽条的男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竹竿中段，手臂用力，慢慢地将竹竿举了起来，虽然有些摇晃，但确实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姜自谦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是一阵感慨：真是时光飞逝啊，连当初那个跟在小早身后的安静瘦弱的小男孩，如今也能像个小小男子汉一样，举起打枣的杆子了。

　　程回瞄准一根结满枣子的低垂枝条，用竹竿顶端的钩子小心地挂住，然后用力向下一拉。

　　“哗啦啦啦……”

　　红色的枣子像是红色的冰雹，哗啦啦往下掉。

　　姜颂提着小筐子蹲下身，开始仔仔细细地捡拾。

　　她的小手一次只能抓住三四颗枣子，枣子圆溜溜的，还带着枝叶的清香。

　　她捡得很认真，一颗颗放进筐里，发出“扑通扑通”的轻响。

　　没一会儿，她挎来的那个小竹筐底部，就铺上了一层鲜艳的红。

　　她看了看在旁边嗅着枣子、尾巴摇个不停的团圆，又抬头看了看还在努力举着竹竿的程回，扬声问道：“满满，团圆能吃枣子吗？”

　　程回正踮着脚，手臂伸得笔直，满头大汗，正在够着比较高的树枝上的枣子。

　　听到问话，有些吃力地回答道：“小狗吃不了枣的，书上说核容易卡住，也可能会拉肚子。”

　　姜颂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摸了摸团圆毛绒绒的头，安慰道：“团圆，听到了吗？你不能吃的，不过一会儿我可以去我家里找一点你可以吃的，绝对不会饿着你的。”

　　地上的枣子很快被姜颂捡拾干净，装满了她自己的小筐。

　　程回又打了几竿，枣子纷纷落下，姜颂跑前跑后地捡，很快又把程回拿来的那个筐子装了大半。

　　可是，低处容易够到的枣子基本都打完了，剩下的枣子都高高地挂在树梢，在阳光下红得耀眼，却仿佛在挑衅着竹竿的长度和程回的臂力。

　　程回再次举起竹竿，踮起脚尖，手臂努力向上伸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竹竿的顶端颤巍巍地接近了一簇枣子，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怎么也勾不住。

　　“满满，你还能把枣打下来吗？”姜颂提着沉甸甸的筐子，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问道。

　　程回无力地放下杆子，手臂酸胀得微微发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摇摇头无奈着说道：“要是我的个子再高一点就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帮奶奶摆货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够高，总是够不到最上面的货架，现在也高一点的枣都够不到。”

　　“才不是呢！”姜颂立刻大声反驳，“满满是我见过四年级里最高的男孩子。而且你才十岁，这棵树都几十岁了。我爸爸说了，年纪大的长辈都喜欢逗小孩子，这棵树也是。等以后我们长大了，它就不会逗我们了，你就可以够到它上面的枣了。”

　　她说着，试图去提自己那半满的筐子，筐子比她想象的要沉，她提起来有些吃力，身子都晃了晃。

　　到最后，姜颂提着半筐枣，牵着团圆，程回提着两筐走在后面。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条活泼的小狗，穿过被秋风扫得干干净净的巷子，影子在午后斜阳下拉得很长。

　　两人把枣放回小卖铺，又到姜家去给团圆找吃的。

　　正好冯立萍在厨房里做饭，看见姜颂翻箱倒柜地在找着什么。

　　“团圆不能吃枣，我答应它要给它找点能吃的，妈妈，家里有小狗可以吃的吗？”姜颂问道。

　　冯立萍拿着铲子在厨房找了一圈，从冰箱里找到一个馒头，又从灶台上端下那碗刚才焯过鸡肉、撇去了浮沫的清鸡汤，“喏，把这个馒头掰碎了，泡在这个汤里，团圆肯定爱吃。”

　　两人坐在沙发上把馒头掰开泡在鸡汤里，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新一集的动画片，团圆坐在一边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盛宴，尾巴摇的像是螺旋桨一样，口水都流出来了。

　　动画片的片头曲唱完了，鸡汤泡馒头也制作完成了。

　　香喷喷、热乎乎的一小碗放在它面前，它立刻低下头，小口小口、极有规矩地吃了起来，舌头卷动得飞快，却一滴汤都没有洒到外面。

　　冯立萍一边等饭熟一边走过来看看俩孩子和小狗在干什么，看见团圆吃饭乖乖的，一滴汤都没有洒出来，笑着说：“果然是谁养的小动物像谁，满满吃饭也很乖，吃完了饭桌子旁边都干干净净的，真让人喜欢。”

　　说着摸了摸团圆，还真是只肉乎乎的小狗啊。

　　团圆也不护食，吃饭时无论谁靠近，它都不会龇牙低吼，惹得很多人都很喜欢它，谁见了都想喂它吃点东西。

　　晚饭时，冯立萍自然又把程回留了下来。

　　餐桌上有她炖得酥烂入味的土豆烧鸡块，有鲜香独特的清炒蘑菇，还有一盘拌得酸辣爽口的凉拌三丝。

　　土豆鸡肉炖的软烂，拌在米饭里，让米饭吸满了浓浓的汤汁。

　　蘑菇特有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山野的清新。

　　姜自谦给两个孩子碗里各夹了一筷子凉菜，看着他们吃得香，心里琢磨着：每次程回来家里吃饭，小早好像都比平时吃得更快更香，胃口也更好。果然小孩子们都是相互影响相互学习的，有好的榜样在身边，也会学习一些好习惯的。

　　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可以，他真心希望女儿能和程回这孩子一直做好朋友，一起长大。

　　好孩子的品性是会互相映照的，他相信，程回骨子里是个正直善良的孩子，即便他父亲程永有诸多不是，也绝不会把程回带歪。程回和程永，注定不会是同路人。

　　“小早，你会和满满一直做好朋友吗？”姜自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