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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暴雪10 “那就这样 ...

  •   白水镇今年冬天的糖葫芦是什么味道的呢?是酸的还是甜的?
      到头来我还是变成了骗人的小狗……
      ——《小早日记》

      放学后,姜颂跟着程回一起来到了小卖铺后面的里院。

      程奶奶的房间不大,此刻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一股属于老人的温暖而陈旧的气息。她正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腿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陈姨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程奶奶想要坐直些,却被一旁的陈姨轻轻按住了肩膀:“您千万别乱动,到时候满满回来看见了要生气的。”

      “他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啊?”程奶奶失笑。

      “满满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主意正,心又细,可有大人样呢。您都答应人家会好好休息了,就不能只当面答应。”

      门口焦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姜颂刷一下冲了进来,扑到程奶奶的床前,踮着脚,睁大眼睛,急切地想把程奶奶从头到脚看个仔细,想知道她到底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却又不敢真的去碰,只能攥着小拳头,在原地干着急。

      “程奶奶!”姜颂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和浓浓的担忧,“您摔到哪里了?疼不疼呀?还难不难受?”

      程奶奶摸了摸姜颂的头,帽子上面都是冷冷的,“哎哟小早,奶奶没事,别听满满吓唬你。外面很冷吧,快去炉子旁边暖和暖和。”

      姜颂仔细看了看程奶奶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还好,笑容也和以前一样慈祥。

      她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奶奶必须一直躺着不能动,她又觉得,这样躺着,肯定特别特别无聊。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她跑去程回的小房间,从他那个整齐的书架下层,找出了那几本她看过的新小人书,又费劲地搬来一个小板凳,端端正正地放在程奶奶床前,然后自己坐上去,翻开书,清了清嗓子,像个小老师似的,开始一本正经地给程奶奶讲起了故事。

      屋里冒着做饭的蒸汽,这些白色的水汽遇到冰冷的墙壁,很快凝结成了一颗颗细密的小水珠,慢慢地汇聚起来,又顺着有些斑驳的墙面缓缓流下来,在墙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润的痕迹。

      这样的现象,姜颂从来没有在自己家里看见过。

      她家墙壁总是干燥清爽的。

      每次来程回家,看到墙壁“流汗”,她都觉得特别神奇,会盯着看好久,直到那颗水珠流不动了,或者被新的水珠覆盖。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姜颂讲故事清脆的声音,炉子上水将开未开的细微声响,还有墙壁上水珠悄然滑落的静谧。

      程回站在窗边看着缸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准备着程奶奶要喝的药。

      忽然,姜颂讲完了一个小段落,合上书。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床沿,望向窗边程回的背影,想起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带着终于可以宣之于口的雀跃和郑重:“对了,满满!我马上就能请你吃糖葫芦了!”

      *

      冬天好像总是过得很快,或许是因为白日短暂、黑夜漫长的缘故。

      清晨上学时,天色是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蓝;傍晚放学归家,暮色早已四合,只有路边几盏疏落的路灯,在寒风中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出门天黑,回家天黑”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姜颂每天晚上都准时蹲守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天气预报。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等高线、气压图,也听不懂主持人流畅吐出的专业术语,但她牢牢记住了中国地图上那个代表家乡的小圆点,更认得那个象征下雪的、洁白的六角形标志。

      她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抿着,当一周的预报播完,那个期待的雪花符号始终没有出现在代表家乡的区域时,她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就连水里也掺进了失望的滋味。

      程回端着冯立萍给的热牛奶坐在姜颂旁边,看她沮丧到喝水都是一小口一小口抿的模样,疑惑着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期盼下雪啊?那么冷,路又滑,还会把鞋子弄得脏脏的。”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每年冬天,小早都是这样,从第一片叶子掉落就开始念叨下雪。

      今年的雪,的确是来得太迟了些。

      看了眼电视机上的日期,已经是十二月十八号了,往年这个时候,白水镇早就经历过好几轮“下雪、融化、再下雪”的循环了,屋檐下的冰凌都能挂得老长。

      “因为我想堆雪人,”

      姜颂转过头,眼睛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和满满你一起去,之前叫你你总是不来,但是我觉得今年不一样。你都和我一起钻过狗窝了,肯定会和我堆雪人的。”

      她连位置都想好了,就在自家院门口那棵枣树旁边。

      等爸爸出差回来,陪她把那些红毛球挂上光秃秃的枝头,到时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一棵挂满“红灯笼”的树,树下站着两个可爱的雪人……

      那场面,一定像妈妈爱看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梦幻极了!

      “其实也不用太着急,”

      程回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试图用理性的分析安抚她焦灼的期待,“该下的时候会下的。而且马上就要冬至了,总会下一场像样的雪,给冬至一个面子的。”

      姜颂听了,觉得有道理,认可地点了点头。

      她跑到电视柜旁拿起台历,爬在沙发上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数,从今天一路数到“冬至”那天。

      下周四就是冬至,紧接着就是平安夜和圣诞节了。

      她在脑海中幻想着,雪花在路灯的照耀下发着光,像无数坠入人间的星星,纷纷洒洒将世界铺满银装。

      她和程回在挂着红毛球的枣树下,笑着滚着越来越大的雪球,团圆在雪堆里撒泼打滚,留下一串串梅花似的小脚印。

      等雪人堆好了,给它插上树枝当作手臂,嵌上石子做眼睛,再带上一个热乎乎的针织帽子。

      然后她和程回一人吃一根糖葫芦,站在雪人旁边,一起度过一个特别的的圣诞节。

      “那就这样说定了!”

      姜颂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转向程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圣诞节那天,我请你吃想要请你好久的糖葫芦吧。”

      终于,终于,终于可以履行这个跨越了几乎一整年的承诺了。

      上个月程奶奶卧病在床,气氛有些沉重,总觉得当时不不合时宜。

      不过现在就好啦,程奶奶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去医院复查也说回复得很好,程回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也淡去了许多。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

      程回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点了点头:“好。圣诞节那天,我们一起去买。”

      *

      新的一周,学校里似乎弥漫着一种隐秘的节日前特有的躁动。

      虽然距离周末平安夜还有几天,但是同学们的心思显然已经飘向了那充满苹果、礼物和祝福的夜晚。

      姜颂到班里后已经看见有的人开始买苹果和包装纸了,有些性急的同学,甚至已经开始互相赠送了。

      而她自己的课桌上,也静静地躺着一个。

      淡绿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细小的银色雪花,系扣处打着一个漂亮的、工整的蝴蝶结。

      一看那熟悉的系法,姜颂就知道,这是她的同桌俞新夏送的。

      “平安夜不是在周六吗?怎么周一就开始送苹果了?”姜颂拿起包装精致的平安果问道。

      “就是因为在周六,”

      俞新夏一边整理书包一边理所当然地说,“大家都想早点送完,避免发生突发情况送不到。前几天语文老师说过的一个成语,叫做‘未雨绸缪’!”

      “能有什么突发情况啊?”姜颂觉得同桌有点杞人忧天,“而且也没到放寒假的时候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因为俞新夏的话,悄悄生出了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不安。

      她看着手里的平安果,也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是不是也该给满满准备一个呢?用什么颜色的纸?系什么样的蝴蝶结?要不要也写张小卡片?

      所谓“突发情况”,在姜颂过去八年的人生经验里,似乎从未真正降临过。

      如果硬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姜自谦突然出差了,原本预计一周左右就回来,但是从上个月出差到现在,已经快四十天了。

      但这似乎也够不上“突发”到影响送一个苹果的程度。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生活有时就是喜欢用最戏剧化的方式,来打破孩童认知里的“寻常”。

      而她的父亲姜自谦,在同一年里,给她带来了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突发情况”。

      那是周四的深夜,姜颂早已在暖和的被窝里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楼下传来的一阵并不轻微、甚至有些急促杂乱的响动吵醒了——是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纸箱搬动拖拽的闷响,还有父母压低了嗓音、却依然透出紧绷感的快速交谈。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见了爸爸那久违的、略带沙哑的声音,趿拉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悄悄推开房门,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朝下张望。

      客厅的灯大亮着,映照出一片与往日温馨整洁截然不同的凌乱。

      好几个半人高的大纸箱堆在地上,有的已经封好,用粗粗的马克笔写着编号;有的还敞着口,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衣物、书籍。

      冯立萍正将原本摆在电视柜上的相框、小摆设一件件收进铺了报纸的箱子里。

      爸爸姜自谦风尘仆仆,外套都还没脱,正将一摞摞书从书架上搬下来,动作快得有些匆忙。

      这不像往常出差归来整理行装的样子。这更像是要搬空这个家。

      楼梯上传来的细微脚步声惊动了冯立萍。

      她抬起头,轻声说道:“小早,不好意思,爸爸妈妈轻点,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忽然被吵醒,脑子里都是嗡嗡的,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水,爸爸说的几句话,在她听来模糊不清,一个字都没能清晰地钻进心里。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看着变得陌生的客厅,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在妈妈温柔的催促下,转身回了房间,重新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在学校,整个上午,姜颂都有些心不在焉。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朦胧的景象和爸爸那未能听清的话语。

      “爸爸到底跟我说了什么?”她努力回想,却只记得爸爸开合的嘴唇。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叩叩叩”几声清晰的敲门声,将她飘远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班主任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看着正在讲课的老师,说道:“姜颂,跟老师来一趟办公室。”

      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姜颂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自己这几天,不,这学期的表现都过了一遍:作业按时交了,上课好像偶尔开过小差?但也不至于被单独“召见”吧?

      在同学们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注视下,她忐忑不安地走出教室,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预想中班主任严肃的脸并没有出现。

      她看见妈妈冯立萍正坐在班主任对面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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