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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暴雪9 “我可不是 ...

  •   大人总说话不算数,小孩可不会。
      ——《小早日记》

      这几天,爸爸妈妈的电话好像都特别多。

      “大人打电话,小孩子不要去打扰。”这是冯立萍经常教育她的话。

      姜颂记住了,她转身跑上楼,从书包里取出铅笔和一张画着卡通图案的便签纸,趴在小书桌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爸爸,明天挂红毛球,不要忘记哦!!!——小早”,还在后面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和一个笑脸。

      她把纸条折好,下楼工工整整地压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红毛球的旁边。

      可是这张充满期待的纸条,好像并没有起到作用,第二天姜颂早早醒了后,心里惦记着挂红毛球的大事。

      她兴冲冲地跑下楼,却发现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客厅沙发上,红毛球依旧静静地待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纸条底部多了一行字。

      “小早,爸爸晚点回来,到时候再陪你挂毛球。——爸爸。”

      姜颂看着那行字,心里刚刚升起的雀跃小火苗,像被风吹了一下,忽闪忽闪地暗了下去。

      本来打算收拾好带着冯立萍做的早餐去找满满一起吃,但是小卖铺临街的门却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只有院子里,隐约传来团圆“汪汪”的叫唤声,似乎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叫得有些急切。

      可是满满家没有人在,最后只能耷拉着脑袋回了家。

      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悄悄爬上了心头。

      家里的老式钟表发出“哒哒”的声音,姜颂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靠垫,心里跟着“哒哒”声数了一遍又一遍,“一、二、三、四……”

      只知道数到她力所能及的最大数字,天还是没有黑。

      后来又从数钟表声换成了数钱,她跑上楼,抱下她那个沉甸甸的粉色小猪存钱罐,把里面所有的硬币都“哗啦”一声倒在沙发上。

      一枚,两枚,三枚……

      但是钱却不像钟表声那么多,从开始数到数完只用了两声“哒哒”。

      钱早就已经攒够了,可爸爸还没告诉她卖糖葫芦的叔叔到底出来了没有。

      姜颂从小猪存钱罐里把钱倒了出来,全部揣进兜里,她决定,不等爸爸的“通知”了,她要自己去镇上找找看!

      硬币在衣兜里,因为跑步的动作而撞击,发出丁零零的清脆声音,像是一首乐曲正从她的衣兜里奏出。

      跑了三条巷子,小脸因为运动和冷风而变得通红,但往年时常摆着糖葫芦摊位的位置却是空荡荡的。

      姜颂愣住了,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不甘心,又跑到附近相邻的几条街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回去的时候,兜里的乐曲却再也没有响起,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出现过。走在路上只感觉到,真的好冷,冬天真的来了,而且已经来了好久了。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冷呢?

      走到巷口的时候,听见冯立萍焦急的声音一次次喊着姜颂的名字,她站在巷口和妈妈对视。

      冯立萍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里满是后怕和未消的惊怒。

      她看见姜颂,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她完好无损后,那股强撑着的紧张瞬间化为了混杂着怒气的释然。

      没等姜颂反应过来喊一声“妈妈”,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隔着厚厚的棉裤,其实并不怎么疼,更像是重重地拍了一下灰尘。

      紧接着就是冯立萍的哽咽声,声音都在颤抖着说道:“你一个人干什么去了?姜颂,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知道我回家看见你不在有多害怕吗?”

      可冯立萍说了这么多,却也只打了姜颂一掌,而且隔着厚厚的棉裤,那一掌根本就是轻飘飘的,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个母亲在极度惊吓后,本能地想要确认孩子安全的触碰。

      姜颂看着冯立萍,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鼻子酸酸的,挨的那一掌像是彻底打开了她这半天的委屈屈——找不到糖葫芦摊的失望,爸爸不在家的孤单,满满家没人的疑惑,还有自己白跑一趟的沮丧。

      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小小的心防。她嘴巴一扁,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开始小声地、一抽一抽地啜泣起来:“妈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看着姜颂泪眼婆娑,冯立萍满腔的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和一丝自我怀疑。

      她连忙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柔了八度,反复确认:“妈妈打疼你了?”

      姜颂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她肩上,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冯立萍以为是姜颂强忍着不说,心里又悔又疼。自己下手可能是真的太重了,就连自己的手现在都感觉到有点麻。

      她抱紧了女儿,轻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妈妈不好,妈妈太着急了,不该打你。不哭了啊,乖。”

      说实话,女儿这副委屈到极点、哭得收不住的模样,她真没见过几次。

      姜颂从小皮实,摔了跤自己爬起来,受了委屈顶多撅撅嘴,很少这样眼泪像断线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良久,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姜颂抬起湿漉漉的小脸,耳朵还红红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又问出了那个让她跑出去的根本原因:“妈妈,什么时候才有卖糖葫芦的呀?”

      冯立萍闻言,松了口气,连忙用袖子给女儿擦眼泪,语气更加温柔:“糖葫芦啊?你爸爸今天早上出门前还跟我说呢,他在镇上看见摊子了!”

      “可是我没找到。”姜颂的眼泪又有要泛滥的趋势。

      “你爸爸说摊位上没多少根,应该早就卖完了,你想吃的话,明天妈妈给你买。”

      说着又擦了擦姜颂眼角的泪,“别哭了,啊。”

      “我……我不是自己想吃的……”

      姜颂吸了吸鼻子,从妈妈怀里退出来一点,手伸进外套内兜,窸窸窣窣地掏出一直被小心保管着的、亮晶晶的硬币,摊在手心里,带着哭腔却无比认真地说,“我想送给满满吃,我答应了他的,要用我自己的钱请他的。”

      冯立萍看了一眼姜颂手中的五枚硬币,有些想笑,“好,明天妈妈休息,带着你去买,然后送给满满。”

      *

      回到家后,姜颂这才知道姜自谦今天突然要去外地,要一周左右才能回来。

      沙发上的那几串红毛球,也就因此继续静静地待着,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挂上枣树”的约定。

      它们在那里放了一周多,后来冯立萍看它们有些占地方,又怕落灰,便找来一个干净的纸箱子,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收了起来。

      可不知道是为什么,大人总是要说谎。爸爸说要陪她挂毛球,却出差了;妈妈说第二天带着她买糖葫芦,却又接了个电话走了。

      到最后,红毛球没有如约挂上光秃秃的枣树枝头,那五枚象征着承诺的硬币,也一分不差地被遗忘在了茶几的角落,仿佛它们的热切期待,也一同被搁置了。

      姜颂看着空荡荡的家,又看看茶几上那几枚孤零零的硬币,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还夹杂着一丝不被大人世界理解的委屈。

      她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五块钱,硬币在她掌心碰撞出清脆却孤单的声响。

      她挺起小胸脯,对着空气,也像是对自己,带着点赌气般地哼了一声:“爸爸妈妈都是,骗人的小狗。”

      顿了顿,她更用力地说,“但我可不是。”

      既然已经从妈妈那里知道了糖葫芦摊位还在,只是搬了家,不在原来的老位置了,那就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

      找不到,可以再找;大人没空,她自己也可以想办法。

      对满满的承诺,绝不能因为大人的“谎言”和“忙碌”就轻易放弃。

      她现在就去找满满履行承诺,当她再次跑到小卖铺门口时,迎接她的依然是那道冰冷紧闭的门,和那把沉默的铁锁。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有点不安。

      直到几天后,她实在忍不住,趁着课间休息,跑到程回所在的四年级教室门口,踮着脚朝里张望,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拉住一个正要进教室的男生,怯生生地问:“请问?程回在吗?”

      那男生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程回啊?他请了好几天假了,好像家里有什么事。”

      请假了?好几天?家里有事?姜颂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什么事?严重吗?为什么满满没告诉她?

      她像个尽职的小哨兵,每天放学都在自己班级门口多停留一会儿,眼睛不停地扫视着高年级同学涌出的人流。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

      “满满!”姜颂眼睛一亮,像只终于找到目标的小鹿,飞快地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程回的袖子,因为跑得太急,还有些气喘吁吁。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去你家找过你好几次,每次都是团圆在院子里叫,可我进不去,只能隔着门板和它说话,急死我了!”

      姜颂连珠炮似的问道,小脸因为急切而皱成一团,歪着头,眼睛里全是疑惑和担忧。

      “奶奶那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在医院照顾她。”

      听到程奶奶住院了,姜颂皱着眉头,心突突直跳,一改刚才的古怪状态,“摔得严不严重?现在好了吗?”

      “拍了片子,医生说骨头没事,没有想象中严重,”程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眼底的疲惫却掩饰不住,“但是奶奶年纪大了,还是建议最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这几天,对程回而言,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充满了无形的重压。

      不仅得回家照顾团圆,还得承担起给程奶奶做饭的责任,里里外外忙活起来,也就腾不出时间去和姜颂说一声。

      而他的父亲程永,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一次完美地缺席了。

      奶奶住院,他好几天不见人影。

      程奶奶躺在病床上,还时不时念叨,担心儿子天寒地冻会在外面会冻着。

      可只有程回知道,程奶奶存在小卖铺的钱,有一大半都被程永趁她住院的时候敲开锁偷走了。

      用来结算住院费的钱,早就变成了酒钱。

      最后程回翻空了存钱罐,加上程奶奶藏在枕头芯里、侥幸未被发现的最后一点私房钱,才勉强够这几天的住院费和医药费。

      “今天早上,陈叔帮忙,用他家的三轮车把奶奶从医院接回家了,我在学校的时候陈姨就帮我照顾奶奶。”程回说道。

      “那我放学之后,能跟你一起去看程奶奶吗?”姜颂立刻说,小脸上写满了急切,“我好担心她啊!我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程回看着她毫不作伪的担忧,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他点了点头:“好。奶奶应该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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