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说不喜欢我》松露桨

4、第 4 章 巴掌

　　拉鲁镇海拔2800米，是进入高原山脉的门户，同时也是尼尔帕人的聚居地。

　　小镇被雪山环抱，一座座石佛塔静静伫立，五彩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奔流的拉鲁河穿镇而过。

　　镇子很小，机场也很小，只能容一台纳超小型飞机，或者直升机；医院也很迷你，就是两排平房，供高原山脉地区病患中转应急用。

　　海拔急速下降到三千米以下，贺煜的高反症状已经缓解了大半。

　　直升机停稳后，他撑着身子爬下机舱，自然而然地转回身，伸手扶住简宁的小臂。

　　“我扶你，你是怎么了？”贺煜低声问。

　　在七八千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只见简宁仰着头，墨镜下的脸颊全是泪，抬手摸索上贺煜的肩，慢慢地往舱门移动。

　　贺煜握着简宁的小臂，微微用力，把对方整个人的重心揽到肩上。攀登服包裹下，掌中的手臂出乎意料地纤细，正随着简宁下机舱的动作微微颤抖着。

　　“谢了。”轻声道谢后，等在停机坪的医生迅速将两人分开送入急救室。

　　一番检查后，贺煜被确诊为高原肺水肿，胸口撞击外伤，有非常细微的骨裂，问题不大。

　　医生说，骨伤大概率是从雪山滑落时摔的。

　　贺煜低头看了下胸前瘀血的位置，正是C4营地被简宁一肘顶的地方。

　　握在手里纤细的人，打起人来力气倒是不小。

　　就一下，骨头裂了，是有些天赋异禀。

　　他躺在病床上，胸口肉疼骨头痛，心里也不痛快。

　　一场攀山竞速，最后被直升机直接拉到医院的结果，那些专业论坛上除了嘲讽，还是嘲讽。

　　都说见了雪山是净化心灵，洗涤灵魂，洗了一圈，贺煜的心里只有丢了的专利权。

　　没有远距离基站专利，也只能多立几个基站补足，而怎么把基站立得又省又好，就得从选址下功夫。

　　这时，贺煜想到一个人，简宁，他的攀山技术，恰好可以在复杂地形布点上派上用场。

　　贺氏的基站遍布四处，山区是最麻烦的地方，贺煜说做就做，他拿起手机给明玛发了条微信：

　　【明玛向导，方便给我简宁微信吗？公司基站布点需要人才，想问问他闲时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

　　等了好些时候，明玛没有回应。

　　倒是李嘉霆的卫星电话先打了进来。

　　“贺煜！”李嘉霆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哇哇叫，“宝峰送了你一份大礼啊！！”

　　“什么？”

　　“宝峰认为这次竞速失利和八千米海拔救人有关，不算公平；我们把今天冲顶路况的视频交给我了！我直接安排上热搜了，三分钟后去刷头条！让我们一起干掉叶家老二！”

　　李家控制着一个庞大的新媒体集团，李嘉霆对付网络舆论自有一套。

　　贺煜将信将疑地点开头条，下拉刷新。

　　几秒后，一条新热搜跃入眼帘——

　　热一：#叶挺文跨过伤者见死不救# 后面还跟着个大大的HOT。

　　点开，是一段几十秒的视频：

　　达瓦峰山脊，雪厚陡峭，叶氏团队三十多个人排着队沿着路绳缓缓前进，每个人都抬脚跨过一个横躺在路上的人往前走，未给予施救，叶挺文迈过时，躺着的人甚至抬手拉了他的小腿，他却视而不见。

　　排在叶氏团队后的几十名登山者被迫暂停，等待冲顶。

　　贺煜凑近屏幕，仔细看那个躺着的人。

　　黄色的羽绒服半卷着，横躺在路绳边，正是自己救下的那个无名向导。

　　视频下的评论一片愤怒：

　　“冷血淡漠就是叶氏科技取胜的秘籍。”

　　“留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那等死，就为了所谓的胜利。这就该钉上耻辱柱。”

　　“见死不救是叶挺文的极限运动精神吗？”他玷污了雪山！”

　　舆论一边倒。

　　全在批评叶氏团队未对向导伸出援手，大部分人都是在讽刺叶挺文不配取得竞速胜利。

　　几分钟后，词条后红色的“热”的小图标，变成了深红色的“爆”。

　　几分钟后，“热”变成了“爆”。

　　叶挺文这波负面舆情，极可能影响裁判对结果的判定，对贺煜来说，这是天大的利好。

　　宝峰果然送了一份大礼。

　　贺煜翻着评论，紧绷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手机滑到枕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贺煜往床头的手机伸手，打算联系自己的秘书May姐，手一伸就觉得心口硌得慌。

　　伸进衣服里一摸，有串东西半挂在抓绒衣的内袋上，静静地贴在自己心口处，贺煜掏出来一看，是串珊瑚念珠。

　　与一般念珠不同，珊瑚珠子挺小，不到半厘米，暗血红的光泽在指间流转，葫芦形状的佛头也是同料珊瑚，小小一枚，沉在珠串中间，最底下，两串更小的弟子珠晃来晃去，细细碎碎的，指尖上悬着的两滴血般。

　　是简宁的。

　　贺煜盯着那串念珠，第一次见到简宁画面又在脑海里闪过一遍。

　　他干脆起床在病房卫生间里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后，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他决定去医院里转转，找点吃的。

　　拉鲁医院只有巴掌大，除了病房隔壁就是诊室。

　　诊室门虚掩着，露着条缝。

　　缝隙中，简宁正静静地靠墙坐着，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冲锋衣，双眼缠着纱布，低着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贺煜正想推门，诊室里却有另外一个人开口说话。

　　“统计到昨天，达瓦峰一共有6个人遇难，还有一些失踪的还没加进来。今年遇难人数要破纪录了。”

　　简宁没有应答，仰起头靠在墙上，抬手摸着缠在眼上的纱布。

　　“方队，也还没找到。”对方接着说，口气低落。

　　简宁没有回应，沉默着开始拆自己眼上的纱布。

　　他指尖绕过耳后，摸到交缠的起点，一圈圈解下。

　　细长的纱布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缠绕，有的还绕在眼上，有的随意落在唇边，衬得那唇色愈发殷红。

　　“在6500米往冰瀑的路线西侧，营地边缘往前200米，西侧有小片冰壁突起。”简宁突然开口道。

　　“什么！？”

　　“方队，就靠在冰壁后面。”

　　“你确定？”

　　“确定。我离开冰瀑往C4去时遇到的。他的羽绒服当时不在身上，脱下来丢在一边。”简宁语气冷淡：“已经不行了。”

　　“怎么不拉他一把？”对方语速加快，声线抬高。

　　缠在眼上的纱布被简宁拆得剩下最后一圈，边缘的药水已经干了，贴着皮肤，不太容易拿下，他稍稍用力扯了下纱布边缘，纱布逐渐松开。

　　“没救的。”简宁回答，还是一副冷漠的口气。

　　啪！

　　一记耳光直接甩到简宁脸上。

　　眼上的纱布落在地上。

　　简宁头一偏，猛地抬起眼，

　　他的眼底通红，与门外的贺煜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