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地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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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出远门的人，都会为自己未知的行程做准备，或多或少。
搭配合适漂亮的衣服，购买可口营养的食物，挑选舒适整洁的酒店，再郑重地买上一份旅行保险。
可无论怎样未雨绸缪，有时意外依旧会猝不及防地降临。
伴随着K1雪崩传来的巨大的轰鸣声，临时架设在朗哈草场的高耸钢架也轰然倒下。
宾客混乱的尖叫声，四下逃散，现场一片混乱。
地震了。
大脑空白十秒钟后，C3营地暴风雪的呼啸声又重新在贺煜耳边响起，头痛欲裂，他双手死死捂住头，弯下腰，双膝慢慢地跪下。
“贺总！贺总！你没事吧？”阿塔的声音加在呼啸声中，模糊不清。
剧痛中，昏黄帐恍惚在眼前晃荡。
简宁的脸在黑暗中浮现，那双黑蓝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耳边的风雪声霎时停止，头痛消失了。
贺煜单手撑地，缓缓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远处，K1的雪崩已经停止，雪浪扬起的雪雾缭绕在山间。
近处，松林骤然倒伏，惊起一群飞鸟，
庆幸的是，平坦开阔的草场是最安全的地方，钢架往后倾倒，落在无人区，除了压坏了一些灯光设备，倒是无人伤亡。
但是场依旧混乱不堪，惊恐的尖叫声，找人的急促呼喊，还有些人就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走出山谷回家。
贺煜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跳，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李嘉霆，扯着他的胳膊，大步往舞台方向走去。
李嘉霆被拽得跌跌撞撞，他扯下头上的粉红色假发，丢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下要完蛋了。”
贺煜将他拉上舞台，拿起DJ的话筒，塞到他手中，语气强硬地说：“你现在开始，跟着我，一句句地说，懂吗？”
“啊，哦，什么？”李嘉霆腿打着抖，还在发懵，“你说，啊？”
贺煜无奈，直接拿起话筒，开口道，“这里是主办方负责人，请大家稍安毋躁。”
一遍，两遍。每重复一次，音量加大一点。
人群里开始有人往舞台方向看。
贺煜继续重复着，声音沉稳
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开始往舞台集中，那些吵闹的人，慢慢地安静下来，望着站在舞台中央的贺煜。
倾倒的钢架散落一地，破损的白幕随风晃动。
贺煜一身黑色冲锋衣，脚上穿着棕色登山靴，身材高大，一副户外运动老手的打扮，定定地站在废墟之前。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泛着金光。
所有人都在看他，救世主一般。
“刚收到短信，确实是地震。”贺煜低头看了下手机的卫星实时信息，这是贺氏实验室还在研发中的产品，他一字一字地说：“震级不大，四级。”
贺煜把手机屏幕往众人面前一晃，示意大家也可以查阅自己的手机。其实绝大部分宾客的手机信号微弱，根本接收不到讯息。
台下的人开始细细碎碎地讨论，嗡嗡一片。
贺煜抬起双手，掌心向下，打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人群随之又安静下来。
贺煜继续道：“草场地势平坦开阔，地震影响不大。我们物资配备充足，请大家原地等待统一疏散救援。高山协作麻烦集中到我右手边的空地处，这样方便人数清点，以及后续物资的分配。”
贺煜的话语声低沉有力，定心丸一般。
宾客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地平静下来，并听从安排，回到各自的帐篷前，等待清点救援。
贺煜话筒还给李嘉霆，“后面你自己处理吧，我去找下Ben，他是我邀请的客人，我去看看他。”
贺煜找到Ben时，他正站在草场边缘盯着直升机发呆，傍晚的天空依旧瑰丽，玫红旖旎，仿佛地震不曾发生过。
“Ben，你还好吧？”贺煜脸色阴沉地问。
“我没事。”Ben回答：“就是不知道南坡那里怎么样。”
贺煜也想知道南坡情况如何。
在找Ben的同时，他用尽各种路径找人联系简宁，只得到南坡雪崩很大，信号全无的回应。
他打开微信。
何梓其的朋友圈还停留在上一条：今日祈福。
简宁的头像，还是一片黑蓝，白色对话框里只有贺煜看过无数遍的四个字：
不好意思。
贺煜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低头看了下手表的日落时间，试探性地开口：“距离完全日落还有一个多小时，Ben，有没有可能飞过去。”
Ben看看天色，又看看远处的K1。
贺煜没有催他。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多疯狂，夜航、雪崩后气流不稳、K1南坡没有降落指引。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见到简宁，他今晚会疯。
“我很担心简宁。”他说。
这是第一次，他在别人面前承认这件事。
夕阳正在沉落，山体的一半已经笼罩在阴影里。
踌躇片刻，BEN回答：“要不试试？”
“我来协调塔台卫星引导和通关放行。”贺煜立刻接话。
随即他又喊来阿塔，交代他把现场额外准备睡袋和保温毯，还有所有应急的药物全部装上直升机。
阿塔做事手脚麻利，不出二十分钟，物资就已经全部装备完毕。
在李嘉霆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贺煜和Ben搭着直升机，在雷达的引导下往K1南坡飞去。
直升机选择跨过较低的东簏转入K1大本营。
日落红霞将无尽的冰川染上一层粉色不同于往日的幽蓝。
贺煜从直升机上往下看，这是应该他这辈子看到的最漂亮的雪山，
但他却无心欣赏。
在天色暗下去前，直升机靠近K1大本营。
贺煜引导Ben降落在大本营中间一块裸露着棕色石头的地方，那是雪崩半径不及之处。
K1大本营一片死寂，仿佛一个巨大的坟场。
原本该有的标记物，几乎全部埋在雪下，经幡，玛尼堆，帐篷。
平时直升机救援，到达目的地后都有专人迎接。而现在机身旁只站了一个人，是一名白人男子。
男子听到直升机声音冲过来，连人都来不及叫。
贺煜和Ben出了机舱，沉默地往外搬运睡袋和药品。
“大本营情况怎么样？”Ben试探地问询那个白人男子。
“我们经历了两次雪崩。”男子一脸沉重，眼窝深陷，“整个欧洲营地，几乎全部被覆盖了。”
贺煜没有多问，机械地搬运着机舱内的物品，一包又一包。
“贺总！”
搬到一半，贺煜听到有人喊他，是熟悉的声音。
他回过头，明玛手中拿着铲子往自己走来，沾着雪沫和泥土，眼白布满血丝，但步伐依然稳健。
“你速度很快，走吧，那边需要帮忙。”明玛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但平静。
他没有问贺煜，直升机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这么快，物资又那么恰好，都是当下必需的。他只是拉着贺煜，开始挖被埋在雪下的厨房。
雪很厚，一铲子下去，只能挖出一个小坑，两人一铲接一铲，沉默地挖着。
食物一点点地露出来，被转移到安全的区域，然后接着是医疗帐篷和药品。
“何梓其当时刚好在帐外，被冲倒了，冰块压断了她的腿。”明玛说：“你穿得也有点少，一会儿我找一件羽绒服给你套下，现在什么都没有。”
贺煜没有接话。
所有的东西，都被埋在雪下，他默默挥着手中的雪铲，快速地将医疗帐篷上的雪往外铲。
雪中露出了一只灰白的手，贺煜放下雪铲，蹲下身，用手轻轻刨开堆在那人身上的雪，是欧洲团队的队医，双目紧闭，嘴唇青紫。
已经没有生气。
“把他身上的身份卡，摘下来，我去拿防水布。”明玛指挥道。
很快，防水尼龙布被垫在一旁，两人把队医搬起，放在尼龙布中央，明玛小心翼翼地将人裹起来后用攀登绳绑紧，然后把身份卡挂到攀登绳子外，拖到一旁，等待集中安置。
两人沉默着，继续铲除医药帐篷的雪，能用的药物剩下的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地震引发雪崩后三个小时，贺煜到达K1大本营一小时，他还没见到简宁。
而明玛终于找到一件羽绒服，递给贺煜，示意他抓紧换上。衣服上有股陌生的气味，但贺煜顾不上这些。
两人又去了医疗帐篷看望何梓其。
医疗帐篷是临时支起来的，很小，很简陋。
没有病床，伤员一排排地躺在地上，何梓其就在其中，打过止痛针还是痛苦地呻\吟着。
大本营只剩下宝峰的女队医，她认出贺煜，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表示对他带来药品的感谢，随后便又忙碌起来。
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抬过来，撞伤头的，骨折的，昏迷的。队医用帐篷桅杆将他们固定好，除了止痛剂，也别无他法。
贺煜走出医疗帐篷，
夜风刺骨，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染了一片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什么时候沾上的。
贺煜一直在找简宁，
搬物资的时候，挖厨房的时候，抬遗体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在四处搜寻。
可一无所获。
甚至在挖雪时，铲出半截橘黄时，他心口猛地一缩，蹲下去用手扒开，发现只是个帐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他没有问明玛，也许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寒冷不住地蔓延，从身子里由内而外的刺骨，
他暂时需要一口热水安抚。
当贺煜进入厨房帐篷时，明玛正在用无线电与人通话，但那头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无人应答。明玛只是单方不断地发送讯息，一遍又一遍。
明玛递给贺煜一碗热汤，让他垫垫肚子，然后沙哑地开口：“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丹普和简宁。他们连同木贡三个人，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开始上山修路。”
贺煜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大概在多高？”
“6500左右吧，以简宁的速度。”明玛叹了口气。
“再等等吧，还没超过24小时。”贺煜安慰明玛，虽然他自己觉得毫无作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