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蛋炒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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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煜按照丹普的请求，在厨房所在的帐篷找到简宁。
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另一顶稍小的帐篷，角落里堆着几箱蔬菜和罐头，中间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操作台。
简宁正背对着他，在货架上翻找什么。他没穿羽绒服，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抓绒衣，背影看着比平时单薄点。
“你做什么呢？”贺煜倚在帐门边，盯着那抓绒下若隐若现的蝴蝶骨。
“随便搞点炒饭。”简宁头也不回，从架子上拿下几个鸡蛋，“蛋炒饭，给大家当宵夜。”
然后，他转过身，便撸起袖子，打开高压锅，开始往外掏隔夜的白米饭。
米粒被冻得硬邦邦的，一粒一粒结在一起，简宁皱着眉头，挥舞着雪白的手臂，全心全意地和那些冻米粒较劲。
贺煜看着那双手，想起它们攀在自己脖颈时的温度，身子不由得一阵燥热。
“那挺好，我也饿了。”他移开视线，匆匆离开厨房，回到主账。
主帐里，与何梓其的视频会议还在继续。
出乎意料的是，何梓其在后面的电话会议里，话竟说得规矩有礼。
也许是被简宁和贺煜呛怕了，又一心求胜，这时，她正老老实实地回答丹普对她个人简历的疑问。只是大本营信号不好，视频断断续续，视频会议只得匆匆结束。
两方客气地道别时，何梓其说改日将亲自到拉鲁拜访。
“简宁那里你看住了吗？”明玛没等挂断视频，立刻抬头问贺煜。
贺煜喝了口啤酒，“他说就弄个蛋炒饭，没别的，我就先回来了。”
明玛沉默了几秒。
“我还有点事，先回帐篷。”他站起身，“简宁如果有做我的份，让他留在厨房，我晚点自己热。”
丹普也在一旁应和：“我跟你一起。”
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帐篷顿时只剩下贺煜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盯着穹顶发呆。
大本营主帐是由轻钢构架搭盖成的巨大圆形帐篷，外层罩着双层黄色帐布。
在登山季时，这里是公用的活动空间，有电视，书柜，甚至还有一些装饰的彩灯。这个时候，电视和书柜已经被尼尔帕们拆运下山，剩下彩灯，在圆形的帐篷穹顶上，闪闪发亮。
贺煜看着那些彩灯，又想起那天夜里北池的小屋。
月光，雪山，还有那个人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闪着的泪花。
没一会儿，帐帘被掀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简宁端着一大盘炒饭走进来。
贺煜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看什么？”简宁头也不抬，把盘子放在桌上，
“没什么。”
贺煜看着那盘饭，炒饭色泽金黄，蛋液均匀地裹着每一粒米，上面撒着葱花，水平和霍玲女士的不相上下。
运气爆棚了，在大本营还能吃到简宁亲手做的饭。
“你要吃多少？”简宁一贯冷淡清亮的嗓音响起。
“来一大碗。”贺煜也没客气。
一分钟后，他后悔了。
简宁亲手的炒饭，怎么说？
饭如其人。
蛋炒饭闻着香气诱人，入口后，米粒夹生发硬，吃起来和吞沙子毫无区别。
这饭完全和简宁一个风格，长得跟世界名画似的，怼起人来针针见血。
看着漂亮，吃着硌牙。
贺煜心里嘀咕，嘴却没停。
他硬着头皮，就着啤酒，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吃得见底。
简宁坐在贺煜对面，拿着调羹，板着脸。
没想到时刻不到四十八小时，贺煜又出现在大本营。
在几千海拔高差频繁往返，是要命的事。可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着实离谱。
想着想着，简宁心里又开始不痛快，磨磨蹭蹭半天，才往嘴里送了一口饭，没来得及细嚼，便惊讶地发现，贺煜已经把饭吃完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蛋炒饭，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而贺煜这种家财万贯的二世主，天天吃香喝辣的，竟然能吃得如此津津有味，看样子味道应该是不错。
在陌生专业领域意外成功，带来的巨大成就感，让简宁把心里的不痛快暂时丢到一旁。
他扫了眼贺煜，那嚼着炒饭的脸，看着比平时更帅气，但因为刚下八千米的缘故，面色还是有点黑黄，应该是消耗过度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于是，他拿起空碗，又装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贺煜看着那满满一碗夹生炒饭，拿调羹的手顿在半空中。
简宁眼皮一抬，他便鬼使神差低下头，哐哐当当几下，把那碗沙子又吞了个干净。
看着贺煜吃得如此津津有味，简宁的心情都要飞起来了。
他愈发觉得贺煜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从滨城直接飞过来，打扮得整齐干净，穿着件橘色冲锋衣，黑黄的脸色，那叫一个熠熠生辉。
他放下碗筷，在贺煜身边坐下，主动开口，“贺总，你今天特意跑来大本营，是要做什么？”
贺煜没马上回答，顿顿顿又灌下一瓶啤酒，舒缓下硌得慌的肠胃，
等那股劲儿缓过去，他才转过头，看着简宁。
笑盈盈地。
“来还简向导的宝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简宁眼前一晃。
那串血红的珊瑚小佛珠，在帐篷顶的彩灯下泛着润泽的冷光。
简宁看着那串佛珠。
他没说话，然后他笑起来。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弯起来，鼓出一对小小的卧蚕，主帐里的彩灯映在他黑蓝的双眸中，一闪一闪的。
贺煜又看见达瓦峰上的霜花，带着微光，正对着自己笑。
“给我吧。”简宁对贺煜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贺煜低头盯着那只手。
白皙的手腕，能看见底下浅浅的青色血管，葱白的指尖横着几道划伤的细小口子，结着薄痂。
贺煜只觉得体内那股冲动又涌了上来，那指尖划过敏感处的美妙他是尝过的，不再想要，那都是假的。
只是现在不是想的时候。
贺煜低头盯着简宁白皙的手腕，握着血红的佛珠，心里默念了一百遍阿弥陀佛，生生将那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
他抬手把佛珠套在简宁腕上，然后仔仔细细地绕了三圈。
“物归原主。”贺煜的食指擦过简宁的手腕，大理石般冰凉。
“谢谢。”简宁抬起手，把佛珠对着帐灯，细细端详起来：“这是我母亲的。”
“这样啊。”贺煜也跟着端详起那串佛珠。
这个成色红珊瑚确实稀少，暗红的光泽静脉血般流淌，顶珠的那一抹白芯，雪顶般圣洁。
简宁将佛珠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磨损，玻璃般透亮。
他忽然想知道更多关于简宁的母亲的故事，想知道简宁的过去，想知道那双黑蓝眼睛里藏着的一切。
但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那简向导还是得把佛珠收好。不是什么人都跟我一样，是拾金不昧的好人。”
“哦？”简宁头一偏，看着他，“你总是拾金不昧吗？”
贺煜的手搭在椅背上，身子往简宁的方向靠了靠，带着浅笑，压低声音：
“那得看拾到的是什么金了。”
然后，他用指尖轻轻点了下简宁的肩膀。
瞬间，简宁身子往后一退，拉开距离。那张脸竟也恢复成惯常的冷淡模样。
“看样子贺总是喜欢到处找金子捡，你的发家致富路，真是与众不同。”
两人四目相对。
彩灯在头顶一闪一闪，风在外面呼啸着掠过帐顶。
简宁眼里的霜花依旧映着光，零度的光。
煞是可爱，贺煜没忍住，哈哈哈笑起来。
简宁见这人也不知在开心什么，干脆站起身，走到窗边，倚着窗框，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盯着贺煜。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他想，有些事情，还是应该与贺煜摊开说个清楚，比较合适。
“贺总，我向来不愿意接何梓其这类项目，你的竞速项目也一样。”
“哦？”贺煜收回了笑容，安静地听着。
“尼尔帕有个说法，每座八千米级的雪山，都是一位守护神，他们镇守这片土地；而冒犯他们的人，是会被留在山上永生无法转世的。”
在香烟的白雾里，简宁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拼死了都要下山。但是你们却截然相反，拿着钱为所欲为，不怕死地进行所谓的挑战自我。”
“没人会不怕死。”贺煜打断他，“我也怕。”
怕死？简宁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你直面过死亡吗？”简宁的口气里带着轻蔑，“你们的怕死，是拿尼尔帕以命换命，而不是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之心。”
他仰起头，俯视着贺煜。
烟雾在脸庞缭绕，让简宁本就冷淡的脸显得更加疏离。
“所以贺总，你到底为何而来？”
贺煜沉默着。
他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何而来。
为了还佛珠？为了见一面？为了那个荒唐的夜晚？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何梓其的项目我会接，宝峰不单是三个人的公司，下面还有更多的尼尔帕协作以此为生，我不接项目，他们的收入就会受影响。”
简宁简宁继续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弹了弹烟灰。
“但是，贺总，你还是不要再来大本营了，本来你我就是不相干的两路人；你想要的，已经都得到了，或者是你还想要更多？但我这里，也不可能再有给予。”
贺煜一时语塞。
他还想要什么？
想要你微信通过好友验证？
这答案愚蠢得自己都说不出口。
最终，简宁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我让明玛带你回睡帐。明天一早，再找人送你下山。”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帐帘掀开又落下。
贺煜又一个人被留在主帐里。
他盯着穹顶的彩灯发呆。
那些灯一闪一闪的，红黄蓝绿，像一个个无声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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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贺煜发起高烧，烧得他整个人蜷缩在睡袋里，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前几日被困C4营地时，在颅内疯狂碾压的那列火车再次出现，这回不只是在脑子里，而是直接开进了胃里，来回碾过每一寸血肉，碾得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
他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过了登山季，大本营的队医已经回撤到拉鲁，贺煜摸出手机，眯着眼，按下May的号码。
“贺总？”May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我……”贺煜张张嘴，胃里又是一阵翻涌，“YUE——不舒服。”
“您在哪儿？大本营？”
“嗯。”
“我明天清早搭直升机过去。”May的声音里有了紧张，“你现在立刻找个人帮忙。”
贺煜看了一眼帐篷外，风声呼啸，几顶帐篷在夜色中泛着暖光。
他想，他可能等不到清早了。
挂断电话，他撑着爬起来，抓了个保温毯胡乱裹住自己，掀开帐帘，跌跌撞撞地摸进夜色里。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那列火车还在胃里碾着，碾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感觉过了一个世界，他才勉强摸到明玛的帐篷前。
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了几下。
然后两眼一黑。
没有了知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