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说不喜欢我》松露桨

11、第 11 章 何梓其

　　“简宁，别胡说八道。”明玛训斥道。

　　是熟悉的呛人方式。

　　贺煜一下乐得弯了眉眼，让他那张惯常带着锐气的脸忽然柔和下来。

　　“一言为定啊，简向导。”

　　简宁没搭理他。

　　他把毛巾丢进脸盆里，端着盆，掀开帐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帘子落下来，把他的背影挡在外面，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贺煜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帐帘，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笑。

　　明玛意味深长地看了贺煜一眼。

　　然后他轻咳了两声，拉回贺煜的视线，“何梓其她没有八千米级别登顶的证书，所以没法在K1北坡登顶，只能从南侧尼国那边上。南坡的路线相对简单一些。”

　　K1的冲顶路线分南北坡，峰顶刚好就是国界线，南坡是尼国范围。

　　贺煜听着明玛说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南坡，K1。

　　简宁要下一站要去的地方。

　　这都要出国了！？

　　这时，帐帘又被掀开。

　　丹普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人，那人眼眶内凹，鼻梁高挺，典型的印巴人的长相。

　　那人一进来，就直奔贺煜，紧紧握住他的手。

　　“贺先生！非常感谢！”一口浓重的印度英语，哩哩啦啦地往外蹦，“我是阿塔！今年登山季受雇于欧洲商业登山公司，就是叶挺文请的那个团队！我适应得不好，差点没命！是您把我从八千米拖回营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神！”

　　贺煜被那双黝黑的大手攥得生疼，面上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

　　“您体质很好。”贺煜礼貌夸赞，“恢复得很快。”

　　“除了简宁，我还没有见到比阿塔更牛的体质了。”丹普笑着在明玛旁边坐下，同时示意阿塔去把简宁找回来。

　　贺煜这才从阿塔紧握的双手中脱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经被攥得有点红。

　　“K1的邀约，贺总觉得怎么样？”丹普开口问道。

　　丹普年近四十，是宝峰的老大，做事风格和体格一样稳健，刚接完贺煜的项目，对贺煜做事的态度赞赏有加，而何梓其与贺煜两人有交集，他便多问问贺煜的意见。

　　“毕竟不在自己的地盘，慎重一些”贺煜谨慎地给了明玛建议：“回去我也摸下这女的底，她和李嘉霆家有点亲戚关系，最好要有长期高级别雪山攀登经验。”

　　“如果姑娘自身水平不是特别差，我个人是很愿意接这个项目的，她出的价确实高。”丹普考虑片刻，接着说：

　　“我们简宁今年都还没时间去K1呢，如果接这个项目，就刚好顺路去一趟。”明玛说。

　　“现在就是不知道简宁肯不肯接，这个项目也必须以他为主，不是顶尖登山运动员，在K1南坡要保命，只能靠他。”丹普摸着下巴，“先看看那姑娘的水平，再和简宁商量？”

　　明玛听丹普这么一说，立刻打起电话联系秘书安排与何梓其见面。

　　贺煜听着两人的谈话，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简宁每年都要去K1。

　　他本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看到明玛与丹普忙碌的样子，便又咽了回去。

　　“贺总，晚上留大本营喝酒吧，”丹普与明玛忙完，转回身，笑着对贺煜说，“你特意为何梓其拖欠的两万人民币飞一趟大本营，那是相当仗，要不晚上就留大本营，我们一起喝喝酒？”

　　贺煜自然是乐于答应的。

　　丹普见贺煜愿意留下来喝酒，非常开心，立刻安排起晚上的住宿。

　　“外面的睡帐都拆得快没了，不然晚上你睡简宁的吧，这里就他的帐篷干净，其他人的，怕是贺总吃不消。”

　　“行！”贺煜心往上提到嗓子眼。

　　“对的，简宁就来和我睡一个帐篷就行。”明玛立刻插了一句，又看了贺煜一眼，比刚刚那一眼更深长。

　　贺煜心往下落了一拍。

　　他面上不动声色，冲明玛客气道：“那就麻烦两位挤挤了。”

　　简宁再进到主帐时，贺煜正和丹普，明玛一人拿着一罐啤酒，喝得正开心。

　　丹普喊他一起喝一罐，简宁也没有拒绝，走到餐桌旁接过啤酒。

　　“何梓其邀约的事，想问问你的意见。”丹普指了指贺煜身边的空位，示意简宁坐下。

　　简宁拿着湿毛巾抹着啤酒灌口，自然而然地坐下，然后，啪的一声打开啤酒，喝了一口，开口道：

　　“与何梓其的个人水平相比，我更在意她的对手。如果没有记错，应该和叶挺文的团队是同一拨人吧。”

　　“至于何梓其个人水平，这不重要。能上就上，上不去，最坏就是半程拖回来，反正签了生死状。拖不回来就冻山上。”简宁说完，又喝了口啤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别又胡说八道，差不多一点。”明玛第二次训斥简宁。

　　简宁不以为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直视丹普：“但是谁用了我的冰镐去破坏C3的路绳，不是更重要吗？”

　　贺煜的手指在啤酒罐上收紧了一下。

　　“若只要的是贺总的命，何必特意挑我常用的冰镐？”简宁的声音很淡，却字字珠玑，“若不是那天暴雪，我临时换了装备，没用那把冰镐。贺总一报警，我就洗不白了。”

　　他说到“贺总”时，偏过头看了贺煜一眼。

　　贺煜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交。

　　一瞬，简宁便迅速挪开。

　　“报警不至于。”贺煜语气温和，没挪开眼。

　　四个人陷入短暂沉默，各自默默地喝着酒。

　　贺煜往椅背一靠，伸出一只手搭在简宁的椅子靠背上，似乎有点要把椅子上的人纳在羽翼下的架势。

　　随后，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叶二的团队，我已经找人去查了，结果出来后一并发送给你一份，这个事情多少和我脱不开干系，但总不能把简向导也拉下水。”

　　简宁坐直身子往会议桌靠了靠，没有回应。

　　那个动作让他的后背离开了贺煜的手臂。

　　贺煜的手还搭在那里，空落落的。

　　这时，丹普的手机嘀嘀嗒嗒地响了起来，是何梓其来的视频会议邀约。

　　丹普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直接接通视频会议。

　　何梓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一副狂热户外运动爱好者的打扮，剪得极短的头发，肤色晒成金棕色，脸颊雀斑不少，涂着大红的口红，上半身穿着运动背心，背挺得笔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会议才开始，就进行得不太顺利。

　　双方目标分歧不小。

　　宝峰这边提出K1竞速难度大，不能保证能冲顶成功，只能说尽力而为，一切还是要以何梓其自己的身体素质和竞技水平为准。

　　而何梓其的尖刻隔着屏幕都能刺人：“丹普头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给你们每个人开的是四万美金，不是四万人民币，既然不能保证取胜，那我还花钱找你们尼尔帕做什么？我直接自己去爬不就好了。”

　　“你自己爬，最后躺在路边，等死，求着让人抬回来。”简宁语气冷淡地接话。

　　何梓其被刺到软肋，更口无遮拦：“抬回来那也是向导分内的事，不然我多付几倍的钱做什么？之所以指定宝峰做向导，是因为那天抬我下山的小年轻，我很满意，这次必须让他也跟着。那小年轻人在现场吗？”

　　简宁伸手，把视频摄像头挪向自己。

　　他冷漠地注视着镜头，一言不发。

　　屏幕那头，何梓其居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语气瞬间温柔，“真是个漂亮的弟弟，姐姐付你八万美金，你能不能把姐姐背上K1？”

　　贺煜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姓何的，”他开口就是一顿骂，“你那个给人当二奶的姑姑，跪着求我家注资救何氏食品时，没有留点钱让你好好读书，礼貌做人吗？”

　　何梓其愣住：“你是哪位？”

　　但简宁没有给贺煜继续骂人的机会。

　　“何女士，我看别谈了。你死在K1需要拖遗体的时候，再让你的家人联系宝峰。”简宁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会议，站起身。

　　“光喝酒没劲，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带进户外的冷风，

　　贺煜不由自主地起身，跟着想追过去，又被明玛一把拉住，“贺总，你别当回事，简宁就那样。”

　　“没事，就好。”贺煜只得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机又嘀嘀嗒嗒响起，依旧是何梓其的视频会议邀请。

　　丹普没接，喝了口啤酒，倒扣过手机，叹了口气。

　　“简宁成年以后，基本都在施救一线。心理压力大。”丹普的声音把贺煜的思绪拉回来，“一个登山季，事故七八起算少的。他的技术又没人能取代。”

　　贺煜没说话。

　　“年纪小的时候，他会来我这里掉眼泪。”丹普顿了顿，“久而久之，就变成现在这样。”

　　掉眼泪。

　　贺煜脑海里闪过那天在拉鲁医院，丹普打简宁那一巴掌时，简宁抬头看自己时眼眶通红的样子。

　　“慢慢来吧。”贺煜说，“你着急，有时候让他压力更大。”

　　丹普点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贺总，你会做饭吗？”

　　贺煜一愣：“会一点。”

　　“要不你去看着简宁？”丹普有点艰难地开口，“何梓其还要继续视频会，简宁现在这样，一个人待着，我不太放心。”

　　贺煜立刻站起身，“行，我去看看。”

　　“快去吧。”明玛开口道，竟也没有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