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再入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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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脸上的浅笑倏然收敛，眸光一沉，声音陡然转冷。
“传令下去。”
“沥州知府宋闻谦，于北山黑风寨协同剿匪时，不幸遇匪顽抗，为国捐躯。”
寥寥数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宋闻谦头顶！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宋闻谦愕然一怔，只当是个极其恶劣的玩笑，于是摊开双臂，试图缓和一下，“下官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吗？”
然而，萧闲根本没有看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裴樾心领神会，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几乎在萧闲手势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动了！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伴随着短促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惨哼清晰无比的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宋闻谦只觉得脸上一热，抬手一抹，却发现一片粘稠猩红晕染开来，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只见跟随他进来的吴先生以及那两名心腹长随，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会突遭横祸。
裴樾手中的横刀还在滴血，面色冷峻如同阎罗殿前的索命无常。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聚义厅内，与原本的尘土木腥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啊！”
此情此景，宋闻谦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惊叫一声，踉跄着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看着眼前那依旧端坐在白虎皮上，神色淡漠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的萧闲，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你怎敢……我，我乃是陛下钦点的知府！朝廷命官！你无凭无据，岂敢擅杀朝廷命官？！”
萧闲终于将散漫目光投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微微勾唇，语气戏谑而玩味。
“宋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慢条斯理地环视了一下这聚义厅，眸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终定格在宋闻谦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
“这里是匪窝，山匪凶顽，刀剑无眼，宋大人你心系剿匪，亲自上山，不幸遭遇匪首余孽垂死反扑，力战殉国，本王虽尽力救援，奈何，回天乏术。”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却是一片薄凉。
“如此忠烈，本王定当如实上奏朝廷，为宋大人……请功追谥。”
话音刚落，宋闻谦的脸色瞬间难看的到了极点。
错了！全都错了！
他竟以为他年轻气盛，城府浅薄……
可笑！可笑至极！
他哪里是不懂官场规矩？他是太懂了！
沥州这趟浑水，牵扯太子与丞相，盘根错节，若按部就班调查，不知要查到猴年马月，还会处处掣肘，稍有不慎，反而会落入各种明枪暗箭自身难保。
所以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那些细枝末节，而是他这个沥州知府！
擒贼先擒王！
他这是要以雷霆之势，拿下他这个关键人物，才能以最快速度厘清乱局，掌握主动！
什么微服私访，什么敲山震虎，都不如干净利落的杀了他直接接管沥州来的干脆！
也所以，他的杀招，从一开始就对准了他的咽喉！
意识到是这样棘手的绝境之后，宋闻谦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不行，他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
情急之下，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反应！
他趁着后退倚靠墙壁的姿势，右手极其隐蔽地探入怀中，猛地扯下悬挂在内衫的一枚小巧骨笛，用尽力气将其掰断！
霎那间，一声极其尖锐凄厉，却又异常短暂的鸣响骤然传出，又戛然而止！
这是他与赵天霸约定的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意味着他身陷绝境，命悬一线！
他心中飞速盘算，赵天霸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就算他此刻自身难保，为了他那些手足血亲，他也得拼死带人回来救他！
只要寨中生出内乱，他未必没有机会……
信号已发，宋闻谦心中稍定，狠厉的眼神再次看向萧闲。
既然这位宸王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鱼死网破了！
孰料，萧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几分不出所料的无趣。
“宋大人，”他慢悠悠地开口，碾碎了宋闻谦最后的希望，“是在等你的……老朋友，赵天霸吗？”
宋闻谦心脏骤然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萧闲不给他细想的机会，直接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一直蜷缩在他座椅阴影里的物体。
随着他的动作，那物体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宋闻谦脚边，停了下来。
宋闻谦下意识去看，视线尽头赫然是一颗双目圆瞪，面部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人头！
正是那匪首赵天霸！
赵天霸断颈处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宋闻谦，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愚蠢和最终的结局。
“啊——！”
宋闻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巨大的恐惧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屁股瘫坐在地了。
他指着那人头，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随着赵天霸这颗人头，彻底灰飞烟灭。
他，大势已去。
见此情形，萧闲体贴的没再施以威压，而是好整以暇站起身，缓步踱至宋闻谦面前。
“抱歉啊宋大人，”他没什么诚意的开口，“本王手下这些人在定州野惯了，下手没个轻重，没来得及给你和这位‘老朋友’留下叙旧的时间，实在遗憾。”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这位赵当家临死之前，话倒是很多，说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宋大人，有兴趣听一听吗？”
宋闻谦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天霸肯定将所有内情吐了个干净，他现在跟案板上的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萧闲，语气反而变得异样平静。
“王爷不必绕圈子了，您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吧。”
既然萧闲没有立刻杀了他，就说明他还有用，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牢牢抓住！
“宋大人倒是识时务，”萧闲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身体微微前倾，“本王现在没空理会你那些官匪勾结贪赃枉法破事，只问一件，沥州现在，真实情况如何？”
宋闻谦心念电转，萧闲不问罪证，直接问情况，说明他急于掌控局面，而非单纯问罪，这就是他的机会。
一念至此，他反而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语气平淡，字里行间的残忍和血腥却让人毛骨悚然。
“王爷神通广大，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大灾之后，赈灾银不翼而飞，伤患流民无人处置，堆积如山……爆发疫情，死一些人，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畜生！”
裴樾怒喝一声，忍不住上前一步，抬脚便踹在宋闻谦的腿窝处。
宋闻谦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却立刻挣扎着用手撑地，硬是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这位大人不必动怒，”他抹去嘴角因刚才撞击溢出的血丝，嘶声道，“眼下沥州半数百姓都已染上瘟疫，王爷就算此刻杀了下官，也救不了他们。”
萧闲看着他这副死硬姿态，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染上瘟疫的百姓，现在何处？”
“城南，”宋闻谦倒是答得痛快，“此处人迹罕至，所以感染的人都被下官安置在了此地。”
萧闲心知肚明他口中的安置恐怕与等死无异，一时也懒得与他多做纠缠。
“裴樾，”萧闲当机立断，侧首吩咐道，“带上我们所有的随行军医，还有来时准备的那些药材，石灰，烈酒，所有东西，立刻集合，随本王去城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爷！”裴樾大惊失色，急忙劝阻，“疫情凶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末将带人前去处置即可，您万万不可亲身涉险！”
宋闻谦也在一旁附和，语气显得十分恳切。
“这位将军所言极是！王爷，那瘟疫非同小可，乃是不治之症！凡去城南者，有去无回，您身份尊贵，岂可轻入险地？若有不测，下官万死难赎其罪啊！”
萧闲当然听得出他这番表面劝阻实则巴不得他立刻去送死的诡谲之词，于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宋大人如此‘关心’本王？既然你觉得那里危险，不如你替本王去？亲自去城南，主持防疫，安抚灾民，如何？”
宋闻谦瞬间噎住，脸色一阵青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来人，先将宋大人送回去，待本王将城南的情况探查完毕，再请他过府一叙。”
交代完这一切，萧闲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裴樾。
“沥州情况如何尚无定论，无论如何，我必须亲自去走一遭，既然我接了徐茂的血状，就一定会管个彻底，走！”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向厅外走去。
裴樾深知萧闲性子，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只得狠狠瞪了宋闻谦一眼，立刻去召集人手。
眼见萧闲的背影消失，宋闻谦的眼底狠辣和戾气终于翻涌了起来。
萧闲啊萧闲，任你有通天本事，去了那等人间炼狱，也只有等死的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再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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