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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贼喊捉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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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渊眼前一黑,恨不得跟周显仁一样晕过去算了!
这王铮又中了什么邪?
一个萧闲搅得天翻地覆还不够,连这个素来沉稳,深谙官场规则的王左都也跟疯了似的添乱!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案子意味着什么吗?
一边是东宫储君,一边是风头正盛,行事肆无忌惮的宸王萧闲,哪个是他们三司能得罪得起的?
王铮这提议,简直是把他们几个架在火上烤嘛!
孙正德也惊得胡子直抖,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王大人!慎言!慎行啊!”
他急得直跺脚,像是听到了什么违背祖宗的荒谬言论,“万松书院乃读书圣地,诸生皆是功名在身,岂可轻易动用大刑?此非待士之道,更不符礼法规矩,这……这成何体统!”
然而,不等赵文渊欣慰的松口气,又听到了下一句。
“不过……王大人所言此案疑点重重,确是不争之事实。”
“刘季作伪证已铁证如山,诸生证词亦难自圆其说,许回舟蒙受不白之冤,此案断不能就此草率定论,必须彻查到底,明辨是非。”
赵文渊听着这两位同僚一个喊打喊杀,一个坚持疑案必查,竟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执掌刑部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案子有鬼?
可这浑水是能随便蹚的吗?
他看着王铮眼中那久违的清明,再看看孙正德脸上固执的坚持,只觉得这两位共事多年的老伙计今天不知道一起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半点心照不宣的默契都没了。
徒留他一个人夹在中间,当真是欲哭无泪。
萧闲自然也听到了王铮那番“严刑拷打”的提议,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一开始对他颇有微词的左都御史是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是嘛,有外力不借是傻子。
“王大人所言在理,”他朗声应和一声,旋即便转头看向了许回舟。
“许回舟,现在,你亲自上前去。”
萧闲的视线在几位学子和刘季身上一过,露出了一个颇为邪性和恶劣的笑。
“把你身上受过的所有刑罚,一样一样,原封不动地,还给这些构陷污蔑你的人。”
“他们‘赐’你多少下,你就还他们多少下!多一下,本王替你做主,少一下,本王替你补上。”
“这才叫公平。”
“你敢!”陈志远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道,“谁敢动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王清和张贺也赶紧跟着叫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王家三代单传,你要是敢伤我一根毫毛,我们王家决不会善罢甘休!”
“夫子说我才高八斗,你要是敢对我用刑,耽误了我的春帷,连,连圣上都不会轻饶了你的!”
别的不论,这件事萧闲还是有点兴趣的。
毕竟,斩草要除根嘛。
只是不待他发问,却听到“噗通”一声,一旁的刘季居然已经瘫倒在地。
从刚才萧闲那番以牙还牙的话落下开始,他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比谁都清楚明白,他可不是这些有家世的公子哥,一旦真有些什么,可没人会费心费力的保他!
来之前他还庆幸太子许诺的诸多好处,现在只觉得就算是给他金山银山他也得有命花!
一时间,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对太子的恐惧,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嘴唇哆嗦着,眼看就要喊出什么!
偏在这时,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和森然寒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公堂之上!
“放肆!”
高座之上的太子萧祐居然在赵文渊毫无防备之下,突然一把夺过了他手边的惊堂木,狠狠拍在桌案上!
“啪——!”
那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整个公堂瞬间死寂!
萧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废了好大力气才强迫自己没立刻让人把堂下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伙通通拉出去砍了。
“刁民刘季!” 萧祐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声音沉稳,“尔等公然于公堂之上污蔑栽赃,构陷良善,此乃藐视国法,亵渎公堂之大罪!”
“按我朝律法,诬告反坐,伪证者同罪!尔等所犯,轻则流三千里,重则……身首异处!”
“此等重罪,不仅自身难逃法网,更会累及家族清名!祖宗蒙羞,子孙受累,世代为人所不齿!”
说到这,他广袖一振,露出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本宫再问你们最后一次,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这哪里是询问?他们又怎么敢说啊!
他们太明白了,现在要是真把太子供出来,别说他们自己,恐怕整个家族都要被连根拔起,死无葬身之地!
唯有咬死不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不济,至少还能保全家人。
刘季虽然听得不太明白,但是凭借那些零碎的“祖宗,”,“子孙”,“重罪”也能拼凑出大概的意思。
会死!而且会连累所有亲人!
他哪里晓得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在这种几乎是灭顶一般的恐惧之下彻底溃不成军,白眼一翻,竟是活活吓晕了过去。
不仅如此,在他的身下也晕开了一片水渍。
衙役们立刻忍着恶臭,上前将失禁瘫软的刘季拖了下去。
赵文渊看着被太子夺去的惊堂木,心中更是千头万绪。
太子此举,已是全然不顾三司体统,亲自下场,用最粗暴的方式封口!
这无疑是将他,将整个三司,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赵文渊能在刑部尚书位置上稳坐多年,靠的就是“中庸”二字,左右逢源,绝不轻易站队。
可太子这越俎代庖的举动,分明是强行逼着他表态!
此举无疑是动摇了他为官的根基,让他破天荒的对太子生出了几分不满。
萧闲倒是对萧祐失态的举动并不意外,毕竟比起被人在公堂上公然指认,这已经是损失最小的补救措施了。
不过,他可没那么好心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了,那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皇兄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萧闲的语气温和,甚至还不忘兄友弟恭的关切了一番,“皇兄引经据典,严正法度,臣弟佩服。”
“不过,皇兄方才所言,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萧闲微微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
“按我朝律法,伪证诬告,反坐其罪不假,但具体量刑,也需看其动机、情节、后果,刘季一个小伙计,受人指使做伪证,固然可恨,但主犯与胁从,罪责轻重自有区分,至于这几位学子……”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陈志远等人,语气倒是颇为惋惜 。
“年轻气盛,或许受人蛊惑,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按律,革除功名,流徙边塞,已是极重的惩罚了,皇兄方才提到‘身首异处’、‘累及家族清名子孙’是不是有些过于严厉了?”
萧闲语调拉长,慢条斯理的继续。
“臣弟记得,皇兄平日里最是推崇圣人之道,常言‘仁政’、‘慎刑’、‘教化’为先。还时常教导臣弟,要‘以德化民’,宽以待人,给迷途者改过自新之机。
“怎么今日,对着几个‘可能’只是受人利用,尚未造成不可挽回后果的年轻人,反倒比我久经沙场,手上染血无数的人,更倾向于严刑峻法,甚至不惜以累及家族为威慑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最后补上致命一击。
“这似乎与皇兄一贯秉持的‘仁善礼治’,颇有些自相矛盾之处啊?臣弟学识浅薄,实在是不理解其中的真意,不如皇兄为臣弟开示一二?”
此言一出,连许回舟都赶紧低下了头,双肩耸动,显然是忍笑忍的颇为辛苦。
王爷这番揶揄戏谑明嘲暗讽的乘胜追击,实在是太妙了啊!
然而萧祐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险些被他直接气晕过去。
该死,要不是他现在手上实在无人可用,又怎么会被这几个蠢货连累到此种境地,还要硬生生受人讥讽嘲笑?
但他也清楚,眼下这个局面他又实在发作不得,只能咬紧牙关,生生受下。
“七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萧祐艰难地开口,咬牙切齿的承认了自己的“过失”,“是本宫……失态了。”
“兴许是圣人书读得多了,心中总存着一份‘除恶务尽’的执念,见不得这等构陷忠良、亵渎公堂的腌臜事……一时情急,言辞过激,有失储君体统,确是本宫之过。”
听了这番没脸没皮滚刀肉一般的发言,绕是不拘小节如萧闲都露出了几分匪夷所思的神情。
不是,他明明给了太子当头一棒,他怎么还舔着脸爬了上来?
眼见形势不利,他倒是能屈能伸,连储君的架子也不端着了,姿态放得极低,三言两语又自己拉回了“知错能改”,“重视德行”的轨道上。
还真是大意了。
一念至此,萧闲颇有些大意失荆州的懊恼,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就不该太体面!
而好不容易挽回些局势的萧祐却丝毫不敢松懈,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仓促的调转了话锋。
“不过七弟方才也提到,这几人年轻气盛,或许受人蛊惑,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
“诸位大人请想,此等满嘴谎言,心术不正之徒,其供词本就不足为信,他们为了脱罪,或是受人胁迫,又或是心中存了怨怼,难保不会在严刑之下,信口雌黄,胡乱攀咬!”
“届时,不仅无法查明真相,反而会混淆视听,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更可能牵连无辜之人,使案情愈发复杂难辨!”
“赵尚书,孙大人,王大人,本宫以为,若想此案真正水落石出,揪出元凶,恐怕还需另寻他法,严刑拷掠,非但难以获取实情,更恐有屈打成招,制造冤狱之嫌,实非上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