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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父子连心 八百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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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要下雨,何七一行人是紧赶慢赶,才赶在雨变大前赶到山中一农舍借住了一碗,待第二日雨歇了才重新赶路,又行几日才到沁秋庄,暂且不提。
卢氏这厢到了后晌听得有庄上人来报,说七公子来了,后头还跟了两个人,先是一惊,不明白何七怎么突然来了,想是出了什么事,赶忙叫人出去迎。又要何明玉暂且先别出来,只照看好陆公子,不叫旁人发现。
谁知待何七进来,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何七后头跟着的竟是何佑与何怀瑜。这二人看着神色焦灼,与何七的气定神闲截然相反,卢氏见状,心便已是放了大半,也大概知道是出什么事了。
卢氏掸了掸何七衣上的灰,又取了书箱叫她坐下,才道:“呦,老爷和大哥儿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里头来了,也不使人先说一声。”
何佑见卢氏开口便似有讥讽之意,讪讪坐下道:“夫人久居庄上不回家,府中上下无人打理,也怪冷情的,我自是得带大哥儿过来,这快立冬了,咱们一家子骨肉总要团聚不是。”
卢氏只冷笑道:“老爷真是说笑了,咱们家现在这光景,哪有什么府中上下,几个脑袋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至于这一家子骨肉,老爷可派人去寻了陈姨娘与璋哥儿?这可都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没了他们,咱们这一家子怕是也团聚不了罢。”
卢氏处处都戳到了何佑的痛处上,若是从前,卢氏与他这般作对,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可如今他还有求于卢氏,只得扭曲出一个笑脸来,道:“不孝的东西提他作甚,如今家里剩下这几个孩子才是要紧事……”
卢氏却是不耐烦打断道:“老爷有什么事便紧着说罢,巴巴地跑到这庄上来,想不是来扯这些废话的。”
何佑尴尬地呵呵笑了声,点头道:“是,家里是出了点事。”说着又一边给何七使眼色,何七却是恍若未觉,只顾着低头喝茶。
何佑知何七这会儿是靠不住了,只得往椅背上一靠,对何怀瑜道:“你个不孝子,你自己惹出的祸事,你自己来说!”
卢氏眼锋一转,看着何怀瑜道:“大哥儿,你说。”
不知是因为畏惧还是惶恐,只听噗通一声,何怀瑜竟然是跪下了,道:“母亲,救救儿子!儿在外头欠了债,现还不上了。”
何七虽未出声,却是在心里啧啧,从前这何怀瑜在家可是个倔骨头,与陈姨娘有了龃龉,宁愿自请去苦寒之地闯一闯也不愿甘居人下,如今回来么,倒是学了一身能屈能伸的本事。
“欠债?欠什么债?”卢氏虽早就从何七那里得知何怀瑜从外头借印子钱的事,但此时还少不得要装一装。
何怀瑜垂着眼道:“儿子先前揽下了给家里装修的活,奈何手上的银子实在是周转不开,又抹不开面皮告诉老爷夫人,只想着尽孝要紧,便起了蠢念头,去外头借了银子,想着马上能还上。谁知生意上又出了事,一拖再拖,前几日要债的追到家里来,老爷便只好带着儿到庄子上来。”
“还真是个蠢念头。”
岂料卢氏只是讥诮一声,便端起盏子来喝茶了,丝毫对听到家中被讨债的急迫之感。这父子两这会儿摸不准卢氏是什么意思,何佑只好试探开口道:“你母亲说的是!一家人,你充什么场面?闹得现在不得安宁,眼看着再有几个月便是年关了,若是这几个月凑不齐这几百两银子,咱们怎么过年?难不成还要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放到家里来!”
卢氏显然并未被何佑这一番言论所刺激,只淡淡道:“论起撑场面,这倒是你们父子一脉相承的本事。老爷又何必急着苛责大哥儿呢?这钱既是大哥儿自己借的,那便由他自个儿去料理。家里新置的那些物件,是拆也好,是卖也罢,总能凑上一些。至于过年么,咱们这一家子,人不齐,心也不齐,何苦硬要凑到一处?”卢氏早盘算好了,再过些日子便带着何七与何明玉上京去,同自己母亲、弟弟,还有明镜一道过年。待开了春,便送明镜出嫁,谁耐烦跟这些人纠缠。
“求母亲救我,若不能按时还钱,那些人,那些人只怕要拆了我的手脚去啊……”何怀瑜说罢,又是在地上咚咚地叩头。卢氏也不叫人去拉他起来,只道:“大哥儿,这些日子你在家待着,老爷难道还不曾告诉你家中情况?我们家如今遭了难,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老爷原不过是指着你在外头做生意,才叫你将这屋子重整一番,谁知你竟下了血本,把自个儿都搭进去了。你现在来求我,我也是有心无力。”
何佑却是在一边帮腔道:“夫人说的是,只是这大哥儿虽糊涂,但到底是一片孝心,本性还是个好的,他从小又是夫人你教养长大的,若真叫外头那群人欺负了去,夫人你也要心疼不是?”
卢氏冷嗤一声,道:“老爷这话说得轻巧。不错,这大哥儿确在我房里养过几年。只是孩子大了,便生了异心,自己寻了好去处。你且问问他,自己当年做下的事,可还记得?老爷若要救人,自己掏银子便是。”
“这孩子从前是不懂事,非要去什么罗刹国,也没闯出个名堂来。可他到底也姓何,和七哥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将来七哥儿若是上进,考个功名,叫人知道他对自家兄弟见死不救,怕也不好看。依我看,我还是修书一封给承之,叫他帮咱们……”何佑话未说完,卢氏已一手将桌上的茶盏拂了下来,“哗啦”一声,碎瓷飞溅,生生将何佑后半截话噎了回去。
“你敢!竟还把主意打到镜姐儿头上去了,当真是枉为人父!”卢氏霍然起身,指着何佑的鼻子,声音都气得打颤。
“这有甚么不行的,家里有难,她又还没出嫁,自然要帮一把……”
“你也知道镜姐儿还没出嫁,你就要她去求夫家办事,她以后嫁进去怎么做人!我好端端的姐儿,好容易挣了条路出来,偏偏有你这么个东西当爹,竟是半分也不为她考虑,我的姐儿命苦啊……”卢氏说着,又伤情起来,竟有几分哽咽之感。何七赶忙起身劝道:“母亲可别气坏了身子,先坐下缓缓,我来同老爷说。”
何佑见何七终于开口,只当她要按先前应承的来劝卢氏,忙道:“七哥儿,你也快劝劝你母亲,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总不能真见死不救罢。”
何七扶着卢氏坐下,道:“老爷说的是,到了这地步,也不能见死不救,这样罢,大哥也先别跪着了,需要多少银子,不妨先报个数出来,咱们先合计合计,看有甚么办法。”
何怀瑜扭头与何佑对视一眼,低声报了个数,何七没听清,只叫他再说一遍,何怀瑜这才清楚道:“八百两。”
“八百两?”何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轻声笑了出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来,清了清嗓子道:“七月廿五,大哥在城南裕祥号借银一百两;七月廿八,在城东泰昌钱铺借银二百两;八月初一,又往裕祥号借银一百两;八月初五,在公德钱庄借银五十两。其余零零散散,各处小票号里借的,七七八八加起来,约莫又是五十两。”何七越说,何怀瑜的脸色便越白,何七说道最后,何怀瑜已然是止不住发抖,道:“你,你何时去查的!”
何七却是并不答他的话,只是道:“这些拢共加起来便是五百两,现已十月了,算上三月的月息,顶天了也就六百两,也不知这八百两是从何而来呢?老爷,你说呢?”
其实不用问,这多出来的二百两自然是这父子俩想从卢氏手里贪图的。怪道何佑这么起劲地帮何怀瑜来要银子,原是想要自己从中捞上一笔,还真是不要脸至极了。何佑被何七这么一问,先是哽住,后又道:“你既知道你大哥在外头做下这些事,为何不早早劝阻,偏要看他误入歧途,你便高兴了是吗?”
何七见何佑倒打一耙,却是淡然道:“我每日在书院闭门读书,如何去劝大哥?况且大哥居长,哪有做弟弟的去说大哥不是的道理?这要劝,自然也是老爷来劝罢。”
何佑气得胡子都吹起来:“好,好,我真是看错你了,枉你读了这么多书,竟这般目无尊长!我也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了,我自家去,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罢!”何佑说着便是抬脚要往外走,何怀瑜慌慌张张想拦住他,何七却是定在原地,只出声叫道:“老爷家去,记得看看咱们家的房契可还在原处,可不要丢了才是。”
听得这话,何佑猛然回身,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等何七回话,便瞥见何怀瑜面上又是煞白一层,心中陡然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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