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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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㈠
关于那个梦境,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我相信它是真的。
因为在那之后我就不饿了。
㈡
等我醒来后,巫女姐姐们说家主大人传唤我,叫我赶快起来准备准备。
我感到迷惑,家主大人找我做什么?难道因为我偷偷咬他近侍的事情被发现了?
㈢
巫女姐姐们给我换上新的衣服,梳了个简单的发型。
然后我就见到了静候在前院的鬼切。
赤雪犬原本是跟在我脚后面的,见到他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蹭蹭。
不得不承认,即使我不是很饿了,他这张脸也依旧很让我喜欢。
㈣
也许是因为我还小,又经常莫名其妙晕倒的缘故,大家都觉得我身娇体弱。
鬼切主动把我抱起来,他的手很稳,我甚至可以坐在上面动来动去。
我在鬼切脸上偷了个香,他的脸瞬间就红了,训斥道:“顽皮。”
我笑嘻嘻地环住他的颈脖,头贴在他胸口乖乖窝好。
我想,我还是有点想吃他。
㈤
我从未近距离观察过源赖光,家主大人的名号让我有些怕他,所以我向来都是避开他或是不看他的。
但是今天是不看也得看。
鬼切将我送至他的前院便放下,我有些紧张,就揪着他的衣袖死死不放。
鬼切注意到我的紧张,他安抚我,说:
“不怕。主人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就是了。”
他将我带至源赖光屋前,跪坐一侧,规规矩矩地为我拉开门:
“主人,巫女大人到了。”
我轻轻踏入内室,恭恭敬敬地行礼,心中默念12345试图催眠自己。
“抬起头来。”
源氏家主真是好大的官威啊,竟然敢命令本姑娘!
于是我乖乖抬起头。
然后不出意外的,我们对视了。
㈥
我很少见过红眸子的人,源大家主的眼睛可真漂亮,他的高傲,他的恶劣,全都被影藏在其中。
他对我笑笑,我很难辨别真假,只能愣愣地盯着他。
“知道叫你来干什么?”
我摇摇头。
“那样也好。”
他叫我过去,坐在他身侧为他研墨。
我只得乖乖照做,在微黄的光线下,我盯着他的侧颜出神。
我在想,为什么他也很好看,可是却不好吃。
虽然回想起那夜我偷尝人血水的情形,我都想抽自己一脑壳。
但是源赖光,源赖光,他真的,好难吃噢。
我开始发呆,开始评析鬼切和他的味道到底差在哪——直到摇曳的烛火在他眼里反射出我的脸。
于是我也盯着他看。
源赖光示意我看看自己的手,我顺着他往下看。
妈妈,这黑乎乎的东西涨洪水了怎么办。
我在十分尴尬,只得对源赖光假笑两声,他没做声,继续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总不可能出去喊鬼切来擦桌子吧?还是源赖光这个恶霸想要我把这一桌子墨汁舔干净吗?墨汁会苦吗?吃了会中毒吗?墨汁和源赖光的血哪个更难吃?
我开始用眼神询问源赖光的意思,好像在说:那我走?
㈦
“罢了,我来。”
源赖光不知从哪变来的手巾,将我十指上的墨汁一一擦净。
然后手巾就变成黑抹布啦,嘻嘻鲁。
他领着我走出去,我看到鬼切起身对他行礼,好像是源赖光吩咐了他些事情,总之鬼切听完他的话后就离开了,紧接着一大群佣人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可能是去把我搞脏的地方打扫干净吧。
源赖光自和鬼切交谈完后就一直在看我,他根本就没停过。
噢,放过我吧,光哥。
㈧
他蒙上了我的眼睛,喊我牵住他的衣角,跟着他走。
也许是因为被巫女姐姐和鬼切宠的无法无天了,我头脑中产生一个大胆的疑问:他为什么不抱我去。
不过我也不敢要他抱,索性扯着源赖光的袖子就哼哼唧唧地跟着。
㈨
等蒙住我眼睛的布条被取下时,我们已经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地方是密室吧?是吧?
潮湿阴暗的气息窜入我的身体,我打了个寒颤。
难道源赖光他其实很生气,要宰了我吗?
大悲。
源赖光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
我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抓住他的手,一边哭一喊:
“家主大人我错了,不要杀我呜呜呜呜呜”
源赖光撇了我一眼,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匕首和瓷碗。
是的,他哄骗我伸出手,接了小半碗血。
也许我晕血吧,我要心脏停跳了。
地下室幽暗的光照在源赖光侧面,勾勒出他过分好看的轮廓。
我想我真的有些害怕他。
手上的伤口现在才泛起疼痛,我眼里冒出一颗一颗水珠,这时候我突然感叹源大家主的刀法真是了得。
㈩
源赖光不知拿我的血液去做了什么,把我一个妙龄少女丢在这鬼地方好久好久。
我睡着了。
(十一)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总之我醒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身上厚重的巫女服被人褪去,侍女们扶我坐入布满花瓣的浴桶,一勺一勺地往我的头上浇下温热的水流,几个人抬起我的手,细细揉搓着。等到我被搓掉半层皮晕晕乎乎地被搀扶起来后,她们为我穿上一层一层的昂贵的礼服,这是我才反应过来。
这一副妃子被传唤去侍寝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十二)
事实证明并没有我想的那么龌龊,因为如果是去侍寝的话,她们应该只给我裹一层被子,然后丢到床上。
但其实现实也没有多好。
我不知道源赖光抽了什么风,又叫人给我搓澡又叫人给我更衣,完事还请我吃饭。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见不得他这副笑盈盈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是他马上就要做点什么榨干我的最后价值。
于是我努力吃饭,努力吃饭,努力吃饭。
直到海枯石烂,直到饭锅见底。
我这才醒悟,我每吃完一碗饭,就有一位源赖光家主要给我添上一碗。
再抬头,只见他血红的双眸映着我的轮廓。
讲的什么狗屁话!
我不敢再跟他玩添饭的猫捉老鼠了,我清咳两声,正襟危坐道:
“承蒙家主大人厚爱,不知大人想要什么....”
源赖光伸手,安抚了下我耸立的肩膀。
他抓过我的手,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高级布料,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了我之前被他取血的地方。
那里的肌肤光洁柔白。
他抬起我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甚至用指腹掠过我的肌肤,划出一道道红痕,试图找寻一丝痕迹。
可是没有。
怎么会没有。
我瞧见源赖光思索了一会,然后他开口道:
“不必再做巫女了,此后你便是我源氏的女儿。”
(十三)
我可能很难理解利益至上的男人是怎么思考的,我也不想理解。
源赖光说需得每三日取我一次血,至于原因,我问他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他说:
“你的血是媒介。”
我疑惑地朝他眨眨眼。
他自嘲地笑笑,似乎在为自己想向我解释的行为感到不值。
(十四)
源赖光问我想要什么。
抚上我的面颊,他真的很会演戏,目光瞬间就充满的对小辈的宠爱,我看着那双漂亮的红眸,心里感叹,这可真漂亮啊。
我凑近他,在他的耳边吹吹暖息,说我想要红宝石。
只是金钱么。
这似乎在源赖光的意料中,他满意地勾起嘴角,顺着我的意愿询问:
“想要什么样的?圆的或是方的,做成首饰的如何?”
我怔怔地盯着他许久,或许是我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他挑了挑眉,示意我说下去。
然后便可听见男人暴怒扫过桌面,瓷器跌落的破碎声。
我说:“我要你这双眼睛,源赖光。”
(十五)
我真傻,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胆子就这么大,竟然敢直勾勾地指着源赖光的眼睛说:诶,把这个挖出来给我。
当时源赖光估计非常的生气,也是,我这么放肆的菜鸟他估计从没见过。
不过源赖光还真是言出必行,那场小宴以我把家主大人气走为结束。我本以为源赖光会把我赶出源氏大宅呢,结果就在我一边偷哭一边和巫女姐姐们道别后,第二天早上鬼切就带了几个侍女仆人来给我收拾东西。
我戳了戳正为我叠拾衣物的鬼切,问他这是干什么。
他面上一红,说:“您现在是主人的义妹,自然不能住在巫女居了。”
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然后我就被鬼切扛在肩膀上带走了。
(十六)
鬼切抱着我去了一处很大很大的院子,他跟我说以后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院子里西侧东侧都是佣人歇息的地方,鬼切放下我,我们牵着手进了正中间的宅子。
这间屋子十分整洁,似乎是不久前被人打扫的。
我自是十分满意的,跳到宽大的床上蹦哒起来。
只是有人不满意。
鬼切一只手把埋在被褥中的我提起,我看到他瞥眉,随后熟练地吩咐佣人拿来清扫的工具。
他好勤快啊。
(十七)
收拾这么大的宅子耗费了不少时间,不知不觉又到了黄昏,我打了个哈欠,然后一头栽倒在被鬼切掖的一丝皱褶都没有的床上。
好了,现在又乱了。
(十八)
鬼切为我端来比往常好几倍的膳食,安置好后就跪坐在我身侧不远处。
然后是想要看我吃饭吗鬼切大人。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我咬着筷子磨啊磨啊,可鬼切看不出我的意思,他只是说:“可是不合您的胃口?”
我长叹一声,转过身好声好气地对他说:“鬼切呀,你还不回去找家主大人复命吗?”
说完,还暗示性地撇了眼合上的纸门。
可鬼切却突然俯跪在我面前:
“主人说了,从此鬼切就听候小姐差遣。”
我能怎么办,我难道还能把鬼切退回去吗。
(十九)
这段时间我同鬼切的感情增进不少。
我发现比起我,他貌似更像一个小孩。
并不是幼稚或是什么的。
只是单纯觉得他像一张白纸。
难道妖怪都是这样的么?
(二十)
源赖光真的对我的需求百依百顺,我想吃什么便都让膳房去做,府中每月得的新布料也都是遣人先送来给我挑,有女子喜爱的首饰也是都一并送入我院,大场合的宴会都要带上我去,即使是假的,也要在外人面前营造出兄妹情深的感觉。
我对是非常有用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织网。
若不是每三日例行一次的□□血,我大概会溺死在他的网里。
(二十一)
我大概明白他安置鬼切在我身边的原因了。
因为鬼切足够忠心,且强大。
他安排鬼切照顾我的起居,保护我的安全,顺便....取得我的血液。
即使我和鬼切的关系已经好到饿的时候想咬就咬的程度了,但鬼切对源赖光的忠心明显是高于我们之间的情谊的。
鬼切的工作态度真的是一丝不苟,源赖光吩咐他一瓷碗便就是一瓷碗,一滴都不会少。
“鬼切鬼切,好痛噢。”
我看着男人用着从没见过的匕首,划过我的肌肤,鲜血涌出,顺着瓷碗的边沿,流入碗底。
他只是安慰我说很快就好。
我忽然感到一阵阵无奈与愤怒。无奈是对鬼切忠诚的无奈,愤怒是对自我无能的愤怒。
(二十二)
待他取完正正一碗,我有些脱虚地闭起眼,等鬼切收拾好一切,我手臂上的伤痕已经消失。
这时鬼切就会用那把匕首的另一侧割开他的皮肉,凑上来给我咬一咬。
这也是我恨不起鬼切的原因。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叫我怎么忍心怪他呢。
每次取完血我都好饿,好饿。
(二十三)
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粘着源赖光的习惯,也许只是想要讨好他吧。
源赖光也许是把我当做小宠或什么吧,他并不拒绝我的亲近,有时心情好了还真的就像普通人家的哥哥一般。
虽说不至于给我讲幼儿故事这么甜蜜,但也算是温柔地摸摸我的脑袋。
我从最初的只能端正坐在他身侧替他端茶倒水当侍女,变成了现在的可以偷偷溜进书房,趴在他的案板上睡觉流口水。
等源赖光发现时,我也不必跪下朝他行麻烦的礼数,只需要抬起手,他就会轻轻将我抱起,放在大腿上让我陪着他批改公文。
我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心想着即使是源大家主,有时也是需要情感的交互的吧。
我被他宠的放肆惯了,伸长脖子亲了下男人的下颚,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睡去了。
我很少能察觉到他真正的情绪是什么,是真的高兴还是真的悲伤?又或是愤怒?我明白的,他包容我,忍耐我,皆是因为我还对他有用。
(二十四)
源赖光对这个大言不辞的小女孩的感觉是复杂的。
初次见面时这小家伙把他的案台擦的到处都是墨汁,他还未说些什么,对面的人就眼泪汪汪地看过来了,他堂堂源氏家主,难道还真能为了这事大动干戈地罚你?
(二十五)
他一直想与那邪神达成交易,可无奈暂时找不到与【那边】联系的方式,直到那天他看到了你。
他看到你的伤口渗出血液,这本没有什么,他只是淡淡地坐在主座上茗了一口茶。
直到他看到那棵艳丽到过分的樱树,和回荡在他脑内的声音。
【她是我的眷属】
源赖光忽的想起自己查阅的古籍,有一点是相与邪神构成联系,可以使用带有邪神气息的物品。
于是源赖光取了你一碗血,至此他找到了同邪神交易的途径。
(二十六)
他让你做他的义妹,让你加入源氏的宗籍,吃穿用度都同源氏女主人一般,派自己的近侍保护你,府上的奇珍异宝都让人送到你那,让你先挑,还做足了面子,在人前处处摆出一副疼爱甚至溺爱你的模样,让京都爱慕他的贵女们咬烂了不少巾帕。
这么做是因为对于你的愧疚吗?并不是,他只是想用这些金色的牢笼栓住你,让你成为他成功的筹码。
(二十七)
但后来他有些失策了,他强迫自己对你的包容与溺爱似乎成了习惯,他不自主的对你一再放宽自己的底线,原本桀骜不驯的源氏家主在你面前把自己演绎成温柔可靠的兄长。察觉到你从一开始的惧怕和陌生变成对他的依赖和顺从,源赖光心里不免也生出一股成就感和...温情。
但即使是这样,有些事情也不能够停止,三日一次的取血仍要继续,只是源赖光把从前的整整一瓷碗调整为了小半碗,每次取血后都特地让鬼切去帮你煎熬补气血的汤药。
源赖光用物质补偿你,他似乎在等待你爆发的那一天,等待你从源氏逃跑的那一天,到时候他便不必再装好人,只把你当做压榨的对象就好。
对于这一点,你心知肚明,你也知道你根本跑不掉,所以你宁愿和源赖光磨着耐心,在日常的相处中,摆出一副纯良的姿态,意图增加源赖光心中稀少的愧疚。
说起来不知不觉间,在源氏也待了许多年,你快要成年了。
————————《饿》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