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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阳高起阔 ...

  •   昨夜,燕彩拍了三个空劫疾遁符,迎着嶙峋的怪石极限飞行,还好在能量耗尽之时,掉进了山谷中的暗河中,被猴子捡了回去,吐了一肚子的水。

      老白在屋里生了个火盆,见她神色倦怠,将黑匣子放到桌上,带着火气:
      “你倒是好心,现在知道后悔了?以为只有兵器和毒药才能杀人?江湖上的人每一个都难以活过三十岁,他们的经验和心性都远远胜过年轻人,都逃不过死于争斗之中,你这个芽菜能斗得过吗?罢了,明日你带上这个护命,若要解蛊,我还要看看蛊虫的变态。”

      “…呃,老白,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最近都不想再下山了。”

      老白看着笼在棉被中哈气连天的人,哼声道:
      “明日寅时来湖边山崖,你今夜好好休息吧。”

      燕彩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躺倒下来,直到老白把可怜的猴哥儿们拎走,她伸手摸索出手机,查询起了南堰的有关资料。

      南堰,五蛊教赤仙坐下第三个关门弟子,天赋极高,十四岁便自创火法“寒熔冷焰”,可溶化万物,非至深内力与纯阳之火不能化解。

      此人对当年王蛊之事极为愧疚,不惜违背师命远走泗水,调查到有人曾放出金蚕王蛊的消息,此人就是西南道八仙庄长老,倒挂金钩赵无仄。

      赵无仄死后,泗水城统领、知府先后失踪,泗水城流传出“邪神之说”,其实是五蛊教叛徒顾蛟夺得王蛊之后,在南决的帮助下,建立起了“蜂仙”组织。

      看到这里,燕彩已然睁不开眼睛,只得订了个闹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寅时一刻,燕彩裹着厚实的棉衣,迎着烈烈风声,随老白…打坐。

      “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心不可无所用,非必如枯木,如死灰…”

      “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

      随着体内气息的运转,万物沉寂下来,燕彩忽有所感,于丹田处生起一团温暖的气息。

      “此为《老白心法》第一层,配合御剑术,可以发挥望舒剑的一成威力。”

      燕彩撇了撇嘴:“小白大师,你这心法有几层啊,不会是三万层吧?”

      连一门御剑术都要分二十级,以老白“学究天人,自负盈亏”的秉性,她的课程又要往后排三年不止。

      老白神秘兮兮的回头:“待你学会了落星式,我才告诉你,免得你畏难退缩,半途而废。”

      老白手中掐诀,一把精致的玉弓袖中飞出:
      “这把玉臂弓,用八颗饮水玉铸就,直三两银子。”

      燕彩下巴一松,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獠牙:
      “不不…用…吧。”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武大朝没问到恩公的去向,却招来了一个鬼魅,血红的油纸伞下,是一张赤鬼的面具,若非天色晴霁,星月交辉,他手中的酒坛估计要成为他的供品—喝大了,断片了,再往前走一步…他就要去见昨天的那位兄弟了。

      “大大大大大…神神神神,我没没没没…杀杀杀杀杀人啊啊啊啊…你你你你…”

      面具之后,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昨天,把你带到这里的人,是谁?”

      武大朝听出了“人”的声音,甩了甩头,疑惑道:
      “啥?老子在家喝酒,谁敢管?”

      继而抬了抬酒坛,盯着酡红的脸大笑道:
      “老三,你又来吓唬老哥,哈哈—,咱兄弟可好久没喝了,来—嗝—”

      一柄剑架在脖子上,武大朝只觉胃中一阵翻汤倒海,再经这么一吓,口中浑浊之物顿时喷出…燕彩恰在此时攀上山崖,险而又险躲过“天降横祸”,压了两日的脾气顿时窜上脑袋瓜:
      “你是不是傻!你看看上面写的啥!”

      武大朝真去认真看上面的字:“酒精作药用,内有剧毒???”

      “哇啊啊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燕彩脚底重重一踏,跳上了山崖,见武大朝在地上翻滚,只觉牙疼,挽起袖子结结实实的打在圆滚滚的肚皮上,武大朝一歪,顿时吐了一地的酸水,脸色白似厉鬼,只消片刻,又打起了呼噜。

      燕彩捂着鼻子取出一粒丹药塞进嘴里,自背篓后拿出水袋洗净了手,奇怪的看向十米外一动不动的人:
      “小兄弟,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你怎么还不说话?”

      伞翼微掀,露出了一双牛角,深青色锦缎束腰,皓洁的月晕落在青衣之上,更显清冷,好似寒风中的梨花,悲素高洁。

      “你是…燕彩姑娘?”

      燕彩使劲踮起脚尖,郑重地点头道:
      “不错,虽然我没有你这个大个子一般高,但你可以信任我哩。”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才十五岁就长辣么高,显得我这个中等个子都变矮了…(叹气)”

      青衣公子将红伞收进了袖中,微微点了点头:
      “暗河苏家,苏暮雨。”

      燕彩托腮喃喃道:“暗河?苏…暮雨?好像听过哎…好像是…专杀恶人的…组织?好像复联啊…”

      苏暮雨:“姑娘,敢问昨夜发生了何事?”

      燕彩眼中一亮,抓住武大朝的后领一提,往屋中走去:
      “小兄弟,那么着急做甚,我向来热情好客,先进来坐坐。”

      燕彩轻轻推开门,烛火未灭,她将背篓放在门边,将屋中的杂物扫到一处,点火起灶,开窗通风,那位小兄弟初时等在原处,待一刻钟后,才进了屋中,观察着天花墙壁,一言不发。

      “小暮雨,你家里的人都像你这样少言吗?才十五岁就要做这么危险的任务,你一定很厉害。”

      苏暮雨神色一黯,他记得母亲是个温柔聪慧的人,性子…记不太清了。

      燕彩拿出半斤猪肉,春笋、胡萝卜两根,洗净切碎,自大缸中舀起一盆水放入锅中,想起昨夜的事,转过身去,却见一双赤目死死瞪着她,燕彩连忙看向窗外:
      “小兄弟,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面具后的声音仍旧清朗:“燕彩姑娘直言无妨。”

      燕彩放下刀子,走到床边,与苏暮雨相对而坐:
      “还请小暮雨将面具摘下。”

      苏暮雨微微低下头去,少顷,轻轻摘下面具,面具之后是一张少年的俊美容颜,疏风和朗,温文尔雅,可惜多了分冷峻,燕彩想到老白所说的“残酷”,眼中的锋芒散了八分,声音也柔和了些:
      “小兄弟,你有暗河的命令在身,我不会为难你,但如果…有机会弃城救人,你会怎么选?”

      燕彩声音沉痛:“昨夜我见到无数的僵尸和满城的大火,我想不论是北离还是南决,似乎从未在意他们的死活。我是方外之人,此事于我没有对错之分,我知道你是北离人,我想问…你怎么想?”

      苏暮雨眼帘微垂,冷声道:“燕彩姑娘,泗水城受蛊巫之祸,但暗河只会杀人,不会救人,我…只能尽力而为。”

      燕彩自盘中拿起一盏,自桌边的小柜中取出几片山中青茶放入其中,对苏暮雨认真说道:
      “没关系啊,我教你。”

      苏暮雨一愣,却见燕彩走到了灶边,低下头去看火:
      “你这个年纪本应该在学堂里念书啊…对了,你会用剑吗?我修的是仙剑,凡剑也会一点,还会一点暗器的功夫,你选一个吧。”

      苏暮雨拱手道:“我…已有师承,不能…(暗河虽没有不能拜师的规矩,可…从无人敢收暗河中人为弟子)”

      燕彩托腮看向苏暮雨,像在看木头:“小暮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武艺稀松,你至少学个御剑术,咱们跑得也快啊。”

      “你师父是不是个老古董,算了,我说一遍,你可以捂上耳朵躲得远远的,也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不算你背叛师门。”

      “御剑术……飞剑术………”

      燕彩绞尽脑汁背完文言文,手中不停翻炒,脑中却是一空,好像老白说过…要仙剑才能…用来着…,若是没有契约过仙剑的人修习,轻则武功尽是,重则…魂飞魄散…

      燕彩脑子顿时十分清醒,猛然回头看向苏暮雨,只见他脸色一红一白,原来方才苏暮雨似有所感,信了她的鬼话,试着运转内力,却一发不可收拾。燕彩再不犹豫,手中仙剑飞出,融入苏暮雨体内,燕彩更是连连掐诀,大汗淋漓,这秋水算是最温和的仙剑了,这家伙修炼怎么不告诉她一声啊啊啊啊!

      正在燕彩快要支撑不住时,她忽而福至心灵,手中一转,一柄银白的仙剑出现在手中,她小声道:
      “小舒,你帮帮他吧,我回去给你买零石,好不好?”

      望舒剑身懒洋洋抖了一抖,仍是不动,燕彩再接再厉:
      “再加五块…不,十块…”

      燕彩不抱希望的报出了一百颗巨石,正在此时,望舒剑周身光滑瞬间大盛,化为流光注入了苏暮离体内。

      燕彩:“等我回去,定让老白给它加个赤胆忠心咒!”

      一刻钟后,苏暮离只觉内息源源不绝汇入丹田,犹如百川灌河,不见水端。

      屋外,燕彩望着半塌的屋顶和一地的碎片,只想给自己一巴掌,她的金窝窝…

      少顷,望舒自苏暮离体内飞出,乖乖地落在燕彩的手上,剑身清气流转,直至渐渐消失。

      苏暮离听到屋外的啜泣声,不由睁开了眼睛,举目望去,除了他坐着的凳子,竟无一件完好的东西,墙壁四分五裂,房顶也…塌了下来。

      苏暮雨皓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身形一闪,便已来到燕彩身前,燕彩的眸子清澈明净,呆呆的望着他,苏暮雨微微侧过头:
      “多谢姑娘今日赠剑指点之恩,我…无以为报,待我回京,定会赔给姑娘。”

      燕彩神色尴尬,转过身去低声道:
      “我曾听师父说,暗河里每一个孩子都要经历残酷的训练,当他们获得姓名时,便是这片土地中最黑暗的人。”

      “献身黑暗之人也可以保卫故土,救死扶伤,你说暗河的人只会杀人,我希望你是例外。”

      苏暮雨眼神一动,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

      燕彩拍了拍身上的浮灰,看向初升的寒阳,对苏暮雨道:
      “我对昨夜之事所知不多,倒是五蛊教的事,你也在找王蛊对么?十年前……”

      “我将金蚕王蛊的位置交给了先生,自己逃了回来。”

      苏暮雨断然道:“姑娘…所求,应是解蛊之法。”

      燕彩笑道:“我有一位朋友,擅长此道,他要一份子蛊,以做观察。”

      “我更为担心南堰的安危,他一心追回王蛊,不惜深入北离…。”

      苏暮雨眉头微皱,肃杀道:“我杀了他。”

      燕彩脸上笑容一滞,杏眼微睁,南堰…死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可她和苏暮雨也只是一面之缘,燕彩长呼出一口气,老白说过,在这里,生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她还是觉得憋闷,不禁问了出来:
      “你第一次见到死亡是什么时候?”

      苏暮雨脑中闪过无数画面,眼中划过一丝戾气,闭了闭眼道:
      “燕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燕彩召唤出望舒剑,对苏暮雨道:
      “我知道你并非好杀之人,只是我从未真正见过死亡,到了泗水城,我会在洒金桥周边布下法阵,阻挡僵尸和蛊虫,其余的事我帮不上忙。”

      “希望我还能见到你。”

      燕彩跳上了望舒,苏暮雨察觉到凛然的剑气,足尖轻点,落在了剑刃之上。

      望舒一瞬便化为流光,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屋内,只剩下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武大朝,懒懒的翻了个身,呓语出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阳高起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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