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无花只有寒 ...
-
泗水城的牢房是什么样的呢?
臭。
土墙铁栏砌成的长度不到十步的空间里,挤了十几个女人,下到少女上到老妇,各安天命。
燕彩抓着时机,趁狱卒走过,猛拍栏杆:“这位大哥,能不能借个拖把木桶?”
狱卒新奇回头,见她切切,多嘴一句:
“你是燕彩?被葛大人请回来的那个?”
燕彩神色瞬间一变,像云彩一样,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半晌憋出一句:
“大哥,我觉得人在恐惧之下,做出什么行为,都是情有可原的。”
“看在我还算老实的份上,大哥能帮个忙吗?”
狱卒一笑:“我听弟兄说,葛大人回来的时候,啧啧,你惨咯!”
片刻后,燕彩呼哧呼哧地拿着借来的拖把,清理牢房里的各种不明物体。
她第一次觉得目力好也挺遭罪。
并且她心中存疑,和她关在一起的人,有睡觉的,有发呆的,有做小动作的,但是…都不说话。
每当她靠近时,她们都会避让,方便她清理的同时,还有着警惕。
一个时辰后,燕彩干完活,叫来狱卒,说:“大哥,你看我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你要是信我,我教你画符?”
赵靖原是个猎户,靠着山里闯出的力气在这儿当个小卒。这活计怪事多,风险大,还熬人,所以弟兄们脾气不好,也没什么好习惯。
今日听弟兄们津津乐道:在风来客栈,有人竟敢置疑葛大人通敌,正巧李大人也在,招来人准备抓了了事。那人却挣了出来,朝着葛大人一扑,大声叫嚷:“我看到了!你身上藏着那恶心虫子!你是五蛊教的!你有本事狐假虎威,把东西拿出来啊!”
当时别说李大人,就连旁边的人都懵了!五蛊教?那不是南决传说中的邪教吗?这小孩儿莫不是疯了!
那可是灭过十城的邪教!
这人言之凿凿:“我记得恶心虫子不同品种味道也不一样,你这味儿太冲了,藏都藏不住!”
眼看燕彩扑过来,葛大人很是惊恐,二人你追我跑,最后是用铁链锁了,才押了回来。
对于这么个活宝,赵靖全不当回事儿,拎起木桶随口回了句:“你自己画着玩儿吧!”
燕彩看着人走了,从衣服缝隙里摸出点粉末,施展心法。
燥热的空气中渐渐弥散起一股极为浓郁的香气,还未待赵靖反应过来,只见几个兄弟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大…大…(事)咕噜咕噜(不好)…”
燕彩自耳中取出一根棉针,小心翼翼的挑开门锁,耳朵微动,另一头也没什么动静。
她有一种直觉,自她进来这里,便有人在盯着她。
可在她施展了“醉生梦死”之后,他仍旧没有现身亦或是露出马脚。
燕彩自地上捡了些土涂在脸上,做了个躬身前倾的姿势,仿若离弦之箭之箭瞬时窜向大门,这是燕彩的保命技能之一—冲刺。
眼见就将要够到门墙之时,几十枚若隐若现的铁针隐于厚厚的墙面,迎面飞来,燕彩脑中闪过训练时的情景,一股血气陡然上升,手中掐诀,“醉生梦死”亦随之凝聚为厚厚的气阵,裹狭着飞针飘于空中。
“你是谁?”
一股阴冷干涩的声音仿若自地狱传来,燕彩急忙打开声音过滤,脸色铁青急道:
“前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白费功夫?”
“………”
燕彩奇怪怎么没了动静,(收法)散去了气阵,自大门探出半个身子,却见一黑衣男子正也盯着她看。
燕彩小心探出身,拱手拜服道:
“前辈,今日所见所闻,我只当全没见过,若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但凭前辈吩咐。”
老白所教江湖处世守则第十三条:比你强的比你大的叫前辈,比你大的没你强的叫大哥,比你小的比你强的叫名字。
第六条,除非紧急避险,绝不硬碰硬,情况未知之下,不要自作聪明。
第二十六条,创造问题,引诱对方去解决。
黑衣罩袍下,一双黑色的眼睛映着冷光看向燕彩,声音沙哑:
“你姓燕?不,这不应是你的名字。你不是齐家人,也不是唐家人,…你,的确对我有些用处”
燕彩接过扔来的“同款黑衣”,顶着煞神的目光套上(字面意思),将长袖打结收进袖中,复又随手割开多出半米的腿部衣料,将成桶的衣服内收,方将将能“撑起来”。
待燕彩抬起头时,黑衣男子已不见踪影。
分割线———
极目望去,整个泗水城,遍布渐盛的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
“啊!”
“邪神来了!”
“……”
此时此刻,燕彩方才明白,为何没有人来调查审问,那…南堰呢?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燕彩低头捧起一抔泥土,只见其上分布着密密麻麻渐渐的虫子,它们不怕醉生梦死,也不怕利刃,但有一尾,伺机而生。
燕彩忽心中一惊,猛然望向身后。
黑皮,僵尸。
吼,刺激。
燕彩自怀中取出黑漆漆的一团疙瘩,如喂食一般扔了出去,密密麻麻的虫子品尝着烂面疙瘩,梦会周公去了。
燕彩:强忍住打雷劈死这么些恶心玩意儿的冲动,开了过滤器—无效。
分割线———
衙门大堂之上,葛大人悠哉悠哉地坐在太师椅上、对月烹茶,廊下,月华倾洒下一角,隐隐约约勾勒出残破的断壁。
“哎,五蛊教原有五仙,黑白青赤黄,自百年前教内分裂,白仙乌云珠远遁大漠,黑仙教弟子被屠戮一空,青仙、赤仙名义上服从于五位蛊主,却将教址另迁,在偏远的沼域分别建立圣坛,大隐于世,不再过问教中事务。如今,赤仙为何要来管北离的政事?”
“葛执事,王蛊在哪里?”
南堰以咒火驱灭了最后一只蛊王,冰寒的冷火在黑暗中泛着彻骨的杀意。
葛一天却愈发愉悦的大笑,十年地底之下幽暗的生活仿佛都得到了回报,心情极好之下,竟也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王蛊已死,在教内已不是什么秘密,赤仙又何必千里迢迢来问我?”
“莫不是,因为那个鬼丫头?”
葛一天低声一笑,一个云门山的孤女,就算知道一点消息又能如何?
南堰亦是笑道:“她资质不错,应是个绝好的材料。”
葛一天欣赏的看了一眼南堰:“不愧是老家伙以九色酒培养出来的弟子,不过她知道的太多,多半已被炼成药人了,可惜啊,可惜。”
不远处偷听的燕彩忍不住骂道:真该把这些变态投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用三昧真火和真君的天眼给他们洗澡九九八十一万年!
南堰手中的冷火明明灭灭,映着清朗的笑容分外阴森:
“就算圣主亲临,将肃州、开州并入南决的领土,凭圣教和蛊教联手,便能与整个北离为敌,与无双城、乾坤城、雪月城正面厮杀而全身而退吗?”
燕彩:据她了解,南决大部处于原始森林中,地形险恶,若是手段正当,开疆扩土也属正常,她一个外来户,何必管这一摊烂事?北离内斗不断,北阙也是蠢蠢欲动,南决,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
南堰掌中一收,叹道:“师叔祖当年判教,仅为教内之争,却不想竟发展到今日的地步。当年因王蛊失窃,半数弟子因被牵连受尽酷刑,师父每每提起,都是深恨懊悔。一天,放过这些可怜的北离人,不论是师父、师叔祖都愿意为当年的事赎罪。”
燕彩:昨晚那片黑雾应该就是它的蚕。系统倒是可以通过模拟形态来探测它的位置。还有20min,去掉路上15min,3min能干什么?
燕彩整理了一下目前的线索:
金蚕王蛊出现在北离并非巧合,而是南决某个势力渗透北离的一步。
南堰是五毒高人,大概?想要追回王蛊顺带拉泗水城一把。
葛一天也是五毒中人,因受牵连心怀恨意,多半想要五毒覆灭?顺带把泗水城占了,为“圣主”立功?
黑衣人让她做诱饵,他应该是北离势力的某个人物?
各方势力斗得你死我活,可怜泗水人命如草芥,等到解蛊之后,会不会…三观崩的稀碎?
燕彩拍了拍脸颊,看着17min12s的计时,往城外的方向直奔(冲刺)而去。
恰好的错过了一场完美的谋杀。
分界线————
步武书院所在的洒金桥地处泗水城东南,由于河道废弛,杂草丛生,附近仅有十几户渔民和士兵亲眷落户。
城内的大火尚未波及此处,七十年的战火印象已与洒金桥融为一体,渔民和军吏默契的引水隔断、修筑工事。而书院之内,不知何时,已经连一只老鼠都放不下了。
燕彩想起初来书院之时,大片荒凉的草地之上,其实还有一口井。
原来,这是先生教她的第一课。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书院内,孙先站在大门一旁帮助前来避难的人安置,百姓不愿意舍弃钱粮,便有军吏派人将物资拖走。
燕彩身量小,顶着头将自己塞了进去,吭哧吭哧挤到了大门,却被一军汉一巴掌又拍到了人堆里。
燕彩借着旁边的推车勉强稳住,从人群中看去,那军汉长的膀大腰圆,似张飞的粗相,力气是真不小。
拍了一个遁迹符,燕彩复又往大门处挤,那军汉却复又故技重施,燕彩低身躲开,却被另一人的脚“恰好”绊倒,她整个身体都刚正德向前摔去,连带着前后的人都遭了殃。
“这丫头是哪家的?”
“俺没见过她,不是南决的苗子?”
“………”
燕彩顶着众人的目光,大声嚷道:
“先生!我来给您送菜啊!鱼花街!您还记得不?”
“三叔,她是云门村的,一直在城里卖菜,咱军爷都调查过,身家清白,没问题。”
“先生向来……”
孙先听到一阵议论声,连忙走出来,看到燕彩也是有些惊讶,继而笑道:
“不错,不错。”
“板子,放她进来吧。”
众人闻言纷纷让出一条道,方才为难她的军汉提溜着燕彩,将她扔到了门内,还用他那“张飞眼”狠狠地“吓唬”她。
“板子大哥,我看上去就那么可疑吗?”
板子转过身去,露出了他十个手掌大小的拳头。
燕彩看着倒计时,心中把板子踹了、锯了、粉碎成末,丫的,这回得爬着回去了。
另一边,孙先看着菜叶上标注出的“窝点” ,若有所思。
鬼丫头,竟是暗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