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两个人把开了的铺子、摊子都走了一遍,第一遍走完天已经蒙蒙亮,这集市在官道附近,又因为靠近县城所以还有支着几个茶摊。
茶摊上碎茶一文钱一碗,两个人点一碗茶,吃了茶博士三个白眼。
“噗嗤。”等茶博士招呼别的客人时林娑忽然笑出了声。
李淮舟微微皱起的眉毛放下来问:“怎么笑了?”方才茶博士的白眼也能叫她笑么,还是又想了什么奇怪的事顺了顺心。
“这觉得我们两穷,但又不敢明着说不卖,我瞧那茶博士也不是这里的老板故而不敢拒绝客人。翻白眼也怪累了,何况是一连翻三个。若是在几百年前生在士族家说不准能入《新语》里,命运弄人呀。”
她说着又朝自己挤了挤眼,但语气分明是感慨,真不知她是在取笑还是在叹息。
坐了没一会儿,李淮舟听到不远处有喧哗声,稍瞥一眼发现是带着刀的差役,看来今天的大集规模确实不小,还能叫差役来走一遭。但转念一想,人多容易出事,差役来也是正常的。
“这是打架了还是来大人物了?”林娑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伸着头往远处望。
“是来县令了。”
这句话两人具是一僵,怎么是他?吴徊。
“不知县令大人光亮,本摊真是蓬荜生辉,请问大人想喝什么茶?白茶、黄茶还是绿茶?”方才白眼相加的茶博士现在弯着腰低着头要给县令奉一杯茶。
林娑也礼貌拜见。
吴徊没说其他,扔下刚才那句话就施施然离去,只剩下长舒一口气的其他客人和惋惜的茶博士,还有那翻白眼的林娑。
“影娘若是在几百年前,也能入《新语》。”李淮舟忽然来了个冷笑话,说完他捏着白瓷碗转了两圈问问:“这县令……”
“别说啦,真是晦气。我们去瞧瞧那新来的西域商队,你瞧!”林娑指了指大集那。
“西域商队可不是这样,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茶博士没拍上县令马屁,本以为那新来的县令与那小丫头相识,如今一看不过是演一演与民同乐,但他心里那股气还是不撒不快。
哪知道被撒气的那个头发长忽然笑了,一副惊奇模样:“茶博士真真是博士,这大集的事果然了如指掌,再说些别的给我们长长见识?”
“呵,你也配。”茶博士舒坦了,准备转身走却听背后人用更大一些的声量道:“原来是茶博士也不知,在这故作高深,还以为和你有得聊呢!”
李淮舟看那茶博士蹭的一下把头转过来想笑,这是用了激将法,用得好。
“你别乱说话,谁说我不知道的?这大集几十家大小铺子我都了如指掌,那些买得好的摊子我更是熟门熟路。”茶博士拍拍胸脯一脸得意。
“那给说说呗。”
“就是,给说说!”
茶摊子气氛骤然间热了起来,现在在茶摊子喝茶的做生意的多,能听到些消息再好不过,哪能罢休呢?
“嘿嘿,各位客官,加一碗茶我就说一家的故事,如何?”茶博士计上心头笑得谄媚。
“看来那小娘子说得对,这不就是不知道么?还加一碗茶。”
“附近茶摊四五家,买了你家的茶还要再加钱听,还不如去隔壁的茶摊,人家那有时候还请说书先生呢!”
林娑慢悠悠饮下一口茶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好人多?那自己就不是好人了?茶博士听了气上心头,但眼瞧着有人离座立马抽下自己身上的布巾然后狠狠抽了一下茶柜。
“好好好,客官们想听什么只管问,今天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娑就等着他这句话,话还未落地她就问:“为什么不是胡人商队?”
“嘿嘿,其实也是胡人商队,但不是西域来的,南边来的。瞧瞧,那驮的货物就不是西边的,而是海上的。”
林娑仔细看还真是如此,西域的商队在上京见了不少,多是骑骆驼,而这些都是马匹,虽然也可能是中途换了马,但那驮栽货物的容器显然不是西域来的,西域多黄沙,南边要过海,要防水的。
“这次县令大人来肯定是因为这些人运的东西金贵,但这道上又有土匪。”
“那北边的商人不会过来吗?”没等茶博士说完,林娑直接抛出自己的疑惑,她隐约抓住了什么。
茶博士的白眼又来了,不过嘴上没闲着。“来,就是来得少。”
林娑知道自己要做点什么了,上次甘棠给她说的大胡子不方便吃汤汤水水其实已经够她琢磨了,真是笨。
“想到了?”
“嗯,想到了!”林娑点点头。
“那还瞧么?”
“再瞧瞧,看看今天有没有好肉,买回去给你补补身子,总觉得你瘦了。”
“给我?”李淮舟想说不必,这钱得紧着用。
“你不是还要去打老虎么?”林娑左右望望语气自然。
此时天已大亮,日光照亮了她半边的面孔,升起的太阳也被她收进眼瞳,金色的,在里面发光。林娑四处看看,路上尘埃已显现,她拉拉李淮舟的袖子,自己先一步站起来,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这种被跟随的感觉不错,要是以后能聘他做自己的侍卫多好。
*
回去太阳还没到日中,永安村里的烟囱还没冒烟,算算日子已经是四月头上,四月花几乎开尽,绿意在随温而升。推门进了院子,张二哥拎着一只猪腿正往里走,显然也是才回来。王香兰一脸的喜悦,招呼俩人等会儿吃饭。
“你赵二哥的铁匠铺子已经定下来了,除了市集也能正常干活了。”
“光说我,你的手艺不也定了,抢着收呢!”
林娑连说了好几句恭喜,又过去摸摸王香兰的手说:“蹭蹭喜气,希望我的摊子也能大卖!”
这边喜气洋洋,但包梦玉那却没有什么好消息,之前喊她做厨娘的都纷纷变了卦。
临近中午院子里除了厨房飘出的肉香,还有包梦玉那教训孩子的声音。
“阿堇,我说过多少次了,东西不能瞎吃,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出去!”
林娑拿着叶子在桌子上摆弄,一片叶子代表需要什么物件,想好了就拿木棍在上面戳个字,谁叫现在穷,穷得连笔墨纸砚也买不起,但听着外面的声音心思就飘散开集中不了。大院子人多有好处,快乐的时候互相影响,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现在就是。
“你有教孩子的经验吗?”林娑转头对盘坐床上的李淮舟问。
他最近一天总要盘坐一会儿,问他是什么,他就说修心,林娑都在想这人是不是要出家。
李淮舟摇摇头,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自从那只眼睛被太后嫌恶以后与他往来的人渐渐变少,后来同辈确实有结婚生子的,但怎么可能让他去教养,叮嘱几句都不让的。
两个人闲话的时候林娑听到甘棠的声音,她对包梦玉道:“包姐姐别这么凶阿堇……”
“好你个甘棠,半途废了手艺倒要来教训我吗?!”
这句话一出,甘棠没了声音,林娑走出去想调和一番,却见到月婆婆,她冷言:“大家都有难处,不必乱撒气。”
包梦玉捂住眼睛落泪,疯了,她要疯了,现在是走投无路了,金银细软全都叫那畜生卷了精光,还要养个孩子,但一份工都没落着,眼见着赵二哥和王香兰越来越好,这心里是越来越急,甚至那原本说要跟自己学厨的甘棠还转了医,现在还赚了铜板,精神气也上来了。
“要不先吃饭?”王香兰也从屋子里出来。
林娑附和。
不附和倒还好,一附和就坏了事,安静下来哭泣的包梦玉忽然放下手,指着她们两个人说:“你们两个有什么可说的,都有汉子作靠山,不像我,我这辈子没指望了呀!”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月婆婆没掺和,自己回了屋。
“甘棠,回来捣药。”她把自己的小学徒也叫了回去。
李淮舟走到林娑身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以示安抚,赵二哥直接拽了王香兰回屋。包梦玉确实遇人不淑,都是乡里乡亲,他们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反正过几天这租期就要到。
刚才的狠话讲得如刀剜肉,痛快得很,包梦玉破罐破摔:“看什么看,你汉子是个瞎子。”
“包梦玉,你疯了!”王香兰从屋子里冲出来捂着嘴巴,和小时候的玩伴闹到这个局面她心里也难受。
林娑只是冷笑,又死死盯着包梦玉,那眼神把人盯怕了,于是她带着阿堇逃也似得走了。
把李淮舟拉到屋子里坐下,林娑拍拍他的肩膀,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那么自己这么安慰他应该也可以吧。
谁知李淮舟却沉思了一个让人有些震撼的问题,他问:“她这么做确实有错,但是带着孩子,我们要去帮帮忙么?”
“李将军,你是军人出身还是菩萨出身?”
“……”
“阿堇的母亲是包梦玉,她有养孩子的责任,你救得了她一时还能救她一辈子?况且你又知道阿堇愿意跟你还是跟母亲,你难道要从母亲手里抢孩子?而且我们再寻不到活计也快饿死了。”自己在这方面心就像铁似得,她知道。
“你说得有理。”李淮舟没有生气,他发现其实自己还没有跳出身份,以为说一句话就有力量。
房间里继续沉默,林娑心里也不大好受,但她确信自己没有任何责任去负担这种事。
“包梦玉走了没人做饭,我去看看。”
李淮舟看到她脸上又恢复活泼的神色,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一出门,赵二哥和王香兰在附近徘徊,两个人见到林娑和气地笑笑。
“中午我来做饭,不白费了赵二哥的猪肉。”
谁知赵二哥和王香兰摇摇头说:“不必了,我们请大家出去吃一顿。”
看着他们脸上有些失意的神情林娑愣了愣,不过也点点头,明明出来了都会变好,怎么现在成了这样,只要熬过去就可以住在新家,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她真的想不明白。
这顿饭是在县城吃的。
吃的时候大家静默,结果王香兰说我和赵二哥想开个打铁铺子,最近用得比较多,不知道能不能先结一些租房的钱。
甘棠一拍胸口说吓死了,还以为是什么事。
林娑也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