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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学 ...

  •   初见斩秋,颀长的青年一身黑衣,是手握黑檀刀鞘,挥舞血花,一路斩杀而来的侠客。

      元霜离眼睁睁瞧着他杀人,青年的表情散漫,锋利的刀刃,自猎物脖子的一侧,平整地划到另一侧,平割动脉,血如井喷。

      满地血污,顺着草坡,虫豸般蜿蜒到她裙边。

      饶是这么多年,她见过那么多腥风血雨,仍旧觉得他手段冷血,残虐暴戾。

      他面上沾血,黑色的衣服不辨血迹,只是声音,一如他手中长刀,冷肃,漠然,毫无情绪,如冬日霜冻的冰河,清凌凌的没有人气。

      “自己过来。”

      元霜离僵持着,分不清他是敌是友,声音在秋风中颤颤:“你也是来杀我的?”

      青年甩了甩刀上的血,“斩秋奉命,护送王妃入京。”

      “我不信,你可有翌王手谕?”她仍旧不肯过来。

      青年自怀里摸出封折过的书信,她虚着眸子一瞧,确是萧策亲笔,他手上沾了血,信纸也糊着血迹。

      她终于肯放松警惕,小心地远离了悬崖。

      斩秋并不看她,弯腰忙着自己的事。

      元霜离走近了,只见那森冷的唐横刀轻轻一削,刺客的耳朵便掉了一只。

      他也不嫌恶心,拾起那血淋淋的耳朵,往腰间挂着的袋子里一塞,而后偏头睨她,自上而下审视一番,视线直白,似乎在寻找什么可以削掉的部位。

      沉沉的眉眼有那么一瞬的无措,他最终抬手,沾满血污的粗粝手指,伸向她的耳朵。

      恐惧感先她一步控制了身体,元霜离僵在原地,错愕地睁大了眸子——叮呤。

      耳垂一轻,他摘掉了她的一只青玉耳坠。

      “夫人,这个予我做信物吧,我好朝上头交差。”青年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粗粝的手指捏着那只精致小巧的耳珰,血污顷刻间沾上耳珰,附在剔透的青玉上。

      她吓得身子抖个不停,另一只耳垂上坠着的珠玉也随着她一起颤颤。

      完全不敢说不。

      ·

      萱儿死了,坑是她自己挖的,斩秋不帮她,她就自己一个人,边哭边挖,终于埋葬了萱儿,在坟头给她竖了个木碑。

      上了马车,她想起萱儿陪伴的点点滴滴,又忍不住抽噎,朔方苦寒,下人们对她不好。

      萱儿是她从伢子那买下的孩子,这么多年,一直陪在身边,像她的妹妹一样。

      正难过,御车的斩秋便掀开车帘,看向她的目光没有温度,“不许哭,干扰我勘察气息。”

      元霜离一噎,没出息地咬住唇瓣,开始了默默流泪,眼泪吧嗒,却一声不吭。

      斩秋果真没再说她,只是再掀开车帘,瞧她泪珠子乱砸,偏生没个动静,表情便有些复杂。

      他似乎不大会保护人,他的保护很生硬,也很古怪。

      元霜离去河边洗帕子,被他横着刀鞘,在旁一拦。

      “不许靠近河岸。”

      她不解:“为何?”

      斩秋脸色认真:“会淹死。”

      元霜离半晌无声,语塞了好久:“……我就在河边洗洗手,不往里面蹚。”

      好说歹说,她终于可以蹲在石头旁洗手,斩秋便抱着唐刀,站在她身侧,下游的一侧,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若不是他将地图交给她,行车方向又对,加之萧策的亲笔信,她都要怀疑斩秋是来绑架她的。

      “不许靠近草丛。”

      “又为何?!”

      “有毒蛇。”

      才一天,元霜离就有点受不了他了。

      青年总是横着把长刀,冷冰冰地抵在她跟前,不许她做这,不许她做那,各种死法冰冷地陈述了一百种!

      这人哪里像护卫?明明更像杀手。

      她冷着小脸,绕开他的刀鞘,只听铿锵一声,刀刃冒出了个头。

      斩秋冷冷警告:“不许乱走。”

      “我、我要如厕!”她急了。

      甚至她捡了蘑菇想要下汤,斩秋都会冷睇她一眼:“不许乱捡蘑菇。”

      她开始怀疑斩秋就是来绑架她的,看着吧!她要去观察他,去审视他,去质问他,问得他哑口无言,再也不敢对她说不许!

      可她还没亮出自己的怀疑,斩秋倒是先怀疑起她来。

      “夫人,你看起来不像王妃。”他盯着她沉思,眸中有审视,“或者你埋了的那个,才是王妃?”

      元霜离:“……”

      她被气得亮起了嗓门:“我哪里不像王妃了!我不像,难道你像!”

      斩秋眄她一眼,慎重地喃道:“我还是要个王妃画像,对照一番为好。”

      “我都说了我就是!!”

      “小姐,小姐?该起身了……”碧珠轻声唤她。

      小阿离恼怒地醒来,瞪圆了黑黢黢的眸子,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碧珠瞧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小姐,可是闹起床气了?”

      小奶团子换了口气,委屈:“做了个气人的梦。”

      前面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后面斩秋一直气她。

      坏人,呜呜。

      斩秋一点都不好!

      碧珠清洗了帕子给她擦脸,“小姐梦见什么了?不会梦见今日要上学了罢?”

      元霜离一听,顿感枯燥,懒懒地打个哈欠,“碧珠姐姐,祖奶奶为什么不用上学?为什么阿离就要上学?”

      碧珠笑了:“老夫人像小姐这么大时,也要上学呀,好在有二小姐陪着小姐,想来不会孤单。”

      “二姐姐吗?”穿戴好藕色衣裙,碧珠手脚麻利地给小阿离梳头发,细柔的发丝两股对结,置头两侧,再引两绺自然垂下,两顶小髻上各簪朵粉粉的珠花,镜中顿时映出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小女娃照了照镜子,忽而撅起小嘴,皱着眸子苦兮兮地骗自己:“阿离喜欢上学。”

      “阿离。”温氏踏入女儿的卧房,牵着小姑娘软软的小手,“来同爹娘一起用早膳,咱们今日要行拜师礼,你吃得饱饱,届时也有精神。”

      入学礼常常是小郎君开蒙才有的待遇,小娘子们则会选择跳过,毕竟只是学学《女德》《女诫》,吟诗习礼,也不指望能钻研出个什么名堂来。

      阿离怔怔地吃早饭,咬着酥酥糯糯的粢饭糕,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连累了二姐姐,害的她也这么早入学堂。

      乌乌,二姐姐,对不起。

      三爷给女儿调了碗粥,推到她跟前,“阿离怎的一副苦相?”

      阿离凝眸看向爹爹:“阿爹,二姐姐她喜欢上学吗?”

      三爷笑了:“昨日我与你二伯商议入学之事,我是不想跳过入学礼的,想着带阿离见识见识也好,你二伯伯则略嫌麻烦,还是玉娘亲口求的,这入学礼才叫爹爹顺势争取来了,好险好险。”

      三爷向来风趣,言语间也没什么长辈架子,逗得小阿离一乐:“好新奇!天底下真有喜欢上学的小孩?!”

      她晶亮了眸子欢呼道:“二姐姐好厉害!”

      温氏笑她:“你呀!”

      饭后,因为是头一天入学,三爷放心不下,便随妻女一道同去学堂看看,晚些再乘车去商铺。

      小阿离便一左一右地牵着爹娘的手,走在茵茵的枇杷树下,绕进了一处遍植松柏兰竹的文雅学堂。

      白墙黛瓦,枇杷树娇俏翠嫩,一路上皆是明快美景,小阿离方一踏入松柏书院,清肃之感扑面而来。

      元玉仪来得早些,书童小婢给她提着小书篮,静候在庭院的树荫下。

      “二姐姐!”小阿离脆生生地唤了一句。

      那清素有礼的小女娃便朝他们一笑,规规矩矩地行了晚辈礼,“三叔三婶,阿离妹妹。”

      三爷牵冲她温和一笑,“二娘来得好早。”

      温氏摸了摸小玉娘的发顶,笑:“往后阿离和玉娘就是同窗了,可以一起上下学,一起读诗文。”

      小玉娘乖巧应下。

      小阿离一只小角上顶一朵粉嫩珠花,却见二姐姐头上只用丝绦缠着,一朵花也没有。

      小姑娘也没多想,肉乎乎的小手举过头顶,摘下一朵珠花,踮脚便插入姐姐的发髻,“二姐姐,我们一人一朵。”

      小玉娘惊讶地摸了摸头上的珠花,朝妹妹道了声谢。

      夫妻俩相视,不由莞尔。

      等了片刻,刘夫子便到了,在堂外为两位小娘子授礼。

      入学礼,先后有正衣冠、拜师礼、净手净心、朱砂开智。

      她们站在廊下,由先生依次为其整理好衣冠,衣冠整齐地并站于学堂门前,恭立片刻,才在先生的带领下进入学堂。

      小奶团子回头,向不远处始终目送她的爹娘甜甜一笑,终于提着小裙子进了学堂。

      清州不似帝都富庶阔绰,遍布钟鸣鼎食之家,在帝都世家大族眼中,不过是穷乡僻壤,弹丸之地。

      弹丸之地,师资有限,当地大户也揣了望子成龙的心思,争相聘用名师老儒,这样一来,儒生便有些不够用。

      元家与许家交好,宅子又只一墙之隔,子嗣学业便是两家合办,各出半份力。

      上午的学堂夫子由元家负责,下午小郎君的绎堂骑射,小娘子书画礼仪,便拨给了许家那头。

      毕竟许家出了个侯府夫人,平宣候乃大邺赫赫武将,元家自然也想蹭个亲近,尤其习武这一块。

      学堂里好不热闹,两家到了读书年纪的小辈,几乎都聚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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