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深处》薄纸文刀

58、样本

　　艾斯对着光脑弹出的虚拟屏幕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

　　很快屏幕切换成了一团不断散开又旋转重聚的蓝色光团，光团弹出一行文字：

　　【艾斯，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

　　艾斯一边打字回道【还可以，小蓝】，一边将写好的观测记录拖了进去。

　　小蓝是他自己搭建的私人人工智能，一方面是用来辅助他的生活和研究，另一方面小蓝则是一个安全的、私密的，不受他情绪影响的绝对理智的树洞。

　　对艾斯来说，小蓝的生活和研究辅助功能倒是其次，树洞功能才是第一。

　　深空科考的漫长而孤独，加上与其他人的隔阂，艾斯更习惯向小蓝倾诉。

　　小蓝迅速消化完了他的观测记录，弹出了几行字：

　　【你太棒了！虽然很辛苦，但是你没有推辞自己的工作，依旧进行着定期观察采样。】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取得重大突破，获得想要的成果！】

　　艾斯面对着那几行字，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现在的人工智能早就进化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如果人工智能想，它们可以完全伪装成“人类”的样子，甚至比人类本身还要人类，让人类绝对无法分辨，就如同回归者号上搭载的主AI“思乡”一样。

　　小蓝没有拟人的虚拟形象，发言也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工智能，这是艾斯自己设定的。

　　可是，仅仅是这一点模式化、虚假又冰冷浅薄的安慰话语就足够了……

　　艾斯很感谢小蓝，也并不期望获得更多。

　　太真实的安慰总会让人心生依赖并沉沦于其中，无法自拔。

　　艾斯又将自己对于虞飞语的不适重复了一遍，小蓝也很快吐出了回复：

　　【你感觉到不舒服是正常的，他并不是真正想要帮你分担繁重的工作，他仅仅是想要插手、获得你的成果。】

　　【你拒绝他也是正确的，下回如果他让你感觉不舒服，可以再强硬一些试试。】

　　【或者，尽量争取简正雅船长的支持。】

　　“谢谢你的建议。”艾斯回复道，关闭了小蓝，躺回了自己的休息舱进入了睡眠。

　　六个小时后，艾斯在小蓝的提醒下醒来，简单的洗漱后，他再次走向异种安置区。

　　就在这时，光脑突然传出了声音：“艾斯研究员，请前往A区13研究室，探测器今日返回带回了样品。”

　　发来消息的正是回归者号上的主AI“思乡”。

　　探测器，样品？

　　艾斯脚步一顿，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探测器。

　　他转身，向着A区13研究室走去。

　　冰冷厚重的自动感应门在识别到他的面容时自动打开，艾斯走进去的时候，研究室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船长简正雅、研究员虞飞语、研究员王嘉、安全主管宁素还有后勤主管蕾妮……

　　王嘉看到艾斯从悬浮椅上站起身，向他打着招呼：“艾斯，快过来，这边坐。”

　　艾斯走到王嘉旁边的空位坐下。

　　王嘉笑着睨了他一眼，道：“怎么迟到了，今天是探测器返航的日子，不该早点起吗？”

　　艾斯沉默片刻，低声问道：“探测器返航？”

　　王嘉的神色一僵，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夸张地说：“不会吧？你竟然不知道我们有个探测器要返航？”

　　王嘉夸张的声音再次引来了室内其他人的侧目。

　　虞飞语转着手中细长的金属触感笔，道：“也许是我们的艾斯研究员太专注那些异种了，没关心我们这次的航行目标吧。”

　　那些看过来的目光，让艾斯越发不自在。

　　简正雅在这时伸手扣了扣桌子，淡淡道：“思乡，把相关资料同步给艾斯。”

　　很快，艾斯的光脑就多出了大篇幅的资料。

　　主AI思乡还贴心地讲最重要信息加粗放在了开头，以便于他了解目前的情况。

　　十五天前，靠近了深红星的回归者号在简正雅的命令下，释放了五个先行探测器。

　　这些探测器除了先一步勘探地形收集数据之外，还载有食物、水和空气储备，它们落地后会自动寻找安全地点展开成安全屋，成为未来他们登陆后遇见紧急情况的保命节点。

　　这五个先行探测器全部安全着陆了，但意外的是其中一个探测器忽然报告捕获了重要样品，因此被批准返回主飞船。

　　今天就是该探测器返回的日子。

　　看艾斯阅读完抬起头，他一旁的王嘉还安慰道：“不是多大事，上次探测器报告采到重要样品，被批准返回时，是简哥和我们俩商量的，那时候你不在，所以不知道是正常的。”

　　艾斯闻言侧头看向王嘉。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对我不知情表现得那么惊讶？

　　王嘉有些微胖，整个人的脸胖乎乎的，脸上常常带笑，看上去很和善开朗。

　　面对艾斯的目光，他也只是“呵呵”笑着。

　　艾斯收回了目光，看向了简正雅，开口道：“我已经全部阅读完毕。”

　　简正雅点了点头，飞船内冰冷的灯光洒在他如雕塑般英俊的面容上，给他凭添了几分无情。

　　“那么等待对接完成吧。”

　　简正雅的话音刚落，主AI思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开始对对接进度进行播报——

　　“探测器对接已完成。”

　　“样本已由机器人回收完毕。”

　　“运送至S级隔离区安置。”

　　“安置完成。”

　　播报结束后，研究室内的虚拟屏幕上，显现出了探测器从深蓝星上回收的样品模样。

　　那是一个玻璃罐，玻璃罐的两头被金属封死，透过外面的玻璃，可见一堆粘稠的深红色液体。

　　明明S级隔离区内没有人造重力，更没有其他力作扰动，那份粘稠的深红色却在玻璃罐内自行来回翻涌。

　　“这就是……深红星上取回的样品？”虞飞语不自觉前倾身体，似乎是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思乡在一旁尽职尽责地回答道：“没错，探测器在深红星上着陆成功，其中四个着陆的地点都是被一层深红色灰烬覆盖的荒芜地域，唯有这个探测器，它降落在了一个‘湖’的附近。”

　　“一个深红色的湖附近。”

　　艾斯注视着屏幕内的深红色液体，不知为何，时间久了，艾斯竟然觉得有些头晕。

　　他皱了皱眉，用指甲刺入手心，勉强提了精神。

　　简正雅在一旁问道：“初步解析的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思乡那柔和磁性的声音响起，“初步扫描后发现，此份液体内成分无法解析，可排除液体内含有水，亦非水银类的液态金属。”

　　那能是什么……

　　罐子内的液体微妙地来回翻涌，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像是有生命一般。

　　艾斯开口道：“那么，液体内有细胞结构吗？”

　　艾斯的话再次引得研究室内众人的目光看向他。

　　一片安静中，思乡回复道：“没有。”

　　“该液体内不存在细胞或类细胞结构。”

　　“噗……”王嘉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拍艾斯的肩膀，“你真是和异种打交道多了，脑子里全是它们吧。”

　　“思乡不是说了液体内不含有水，如果它是生命，里面有细胞结构，怎么可能不含有水呢。”

　　艾斯冷着脸，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拍了下来。

　　他身下的磁悬浮座椅启动，向着一旁飘了一段距离，远离了王嘉。

　　艾斯死死盯着屏幕后那一罐翻涌的深红色液体。

　　不知为何，得到了思乡的答案后，他的心却没有放下来，反而悬得更高了。

　　王嘉被打掉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远离的艾斯身影，神情微妙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搞不懂啊，如果这是什么从未发现过的新物质，我们岂不是要闻名联邦了？”虞飞语摸着下巴，喃喃道。

　　紧接着，一点狂热从他的眼底蔓延开来，他看向简正雅，急切地道：“简老大有什么打算？”

　　“简单的扫描肯定看不出什么，我们应该分出一部分进光谱分析仪里，或许还该用动物和液体接触试试看……”

　　旁听了许久的安全主管宁素此时开口道：“我不认为应该这么急切地和液体进行接触……”

　　“但是，”虞飞语有些焦急地道，“我们还有三天就要抵达深红星，在降落之前我们起码要搞清楚这种未知物质究竟是什么，否则就那么降落肯定很危险。”

　　“当然，我们也可以在深红星外悬停一段时间，但那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虞飞语看向简正雅，看着他们之中唯一能拿主意的人。

　　简正雅注视着屏幕后的深红液体，沉吟片刻，道：“先分出一部分送进光谱分析仪，全程由AI控制机器人完成，在解析完之前不准任何生物接近。”

　　虞飞语张了张口，他还想争取，但是简正雅的决定是不容置疑的，他只能点了点头。

　　思乡已经操纵着机械臂，将那份液体进行分置。

　　屏幕中，玻璃罐的一段被打开，一些液体被从内倒了出来。

　　它们粘稠的状态，导致深红的液体无法自然断开，只能由机械臂变化出的刀刃从中切开。

　　很快，液体被分好了，机械人拿着分开的样本前去化验。

　　简正雅扫视了一圈研究室内的众人，他对安全主管宁素说：“提高样品保存部分的安全级别，严禁任何生物靠近。”

　　宁素点了点头。

　　接着，简正雅道：“可以离开了，艾斯留下。”

　　宁素和后勤主管蕾妮先一步离开，虞飞语和王嘉在她们身后跟着，很快整个研究室内就只剩下了简正雅和艾斯两个人。

　　简正雅双手交叠在身前，今天的他难得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了船长服。

　　他沉默片刻，率先开口：“飞船上的工作和生活有遇见什么困难或不适应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