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便害相思 你回来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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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使到靠近皇城西门的巷子里便停下了，康熙掀帘下马，带卫霜回来到一红漆大门前。
“这是朕为你所置宅邸。”
“老北京民居？”卫霜回失笑，试着叩门，里头居然有人应。
“朕请了个管家，你外出时，好有人替你打理宅院，免得家被人占了都不知。”康熙顿了顿又说，“当然，你若能常住最好，这样屋子才有人气。”
门开了，是个青衣老仆，老仆的腰上贴着个奶呼呼的小手，腰后探出一张诚惶诚恐的小脸，黑眼睛朝康熙和卫霜回来回打量。老仆叫康熙一声大爷，接着把小孩抓到前面，吩咐说：“叫大爷，奶奶。”小孩奶声奶气复述：“大爷，奶奶。”
康熙上前揉小孩的桃子头，扭头问卫霜回，“人叫你呢，有吃的没有？”
卫霜回在衣服里掏出布袋子，分了两块惠嫔做的糕点给他，小孩拿了就吃，眼睛乌亮乌亮，老仆在后吩咐：“快谢谢奶奶。”小孩鼓着嘴巴，盯着糕点闷声复述：“谢谢奶奶！”
卫霜回心道，别人都是在姐姐和阿姨中横跳，我可好，我成奶奶了。
一行人往里走，这是个四合院，干干净净的，院中有一株柿子树，墙边是菜圃，竹架子上正轰轰烈烈攀着黄瓜藤和葫芦藤，垂着大大小小几个葫芦，其中有个异常的大，地上有一丛茄子和几方绿叶菜。
康熙把卫霜回从葫芦藤下揪出来，“钻在里头做什么？去瞧瞧你的屋子。”
“这葫芦真大。”
“你若想要，叫老张头摘了做成水壶送你。”
“我就夸一下它，摘它做什么。”
然后她就被揪去了正间，别看院子朴实无华，推门进屋，里面比宫里的房间宽敞多了，布置得也比宫里雅致讲究，卫霜回在罗汉床上坐坐，到里间卧房的床上摸摸，觉得一切都太奢侈了。
“其实不用这样，我还不知道住不住呢。”
“你既不想回宫，在外头总要有个落脚处，何况天子脚下，朕还能让你成日住客栈么？那儿三教九流之多，朕也不放心你。”
康熙又是一通说，说完发现卫霜回直勾勾看着他，“怎么，朕哪里说错了？”
卫霜回摇摇头，心里暖融融，“我就是突然发现，您对我真好。”
康熙颇有些不自在，“你从宫里出去，朕得对你负责。”
卫霜回摸了摸床上被褥，崭新亮丽，柔软丝滑，散发淡香，晚上睡进去一定能舒服得睡个好觉，她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看向康熙道：“我真的很感动。”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像你说的话么？”康熙脸上浮起个很浅淡的笑，很快就淡没了，“朕有些饿，咱们觅食去。”
他像个公子哥带着小媳妇行走在街头巷尾，手里扇子一摇一摇，好不惬意。
走到热闹处，熙熙攘攘的人流冲过来，他怕在这最后一日丢了卫霜回，往后摸索她的手，摸到了便紧紧牵住。
卫霜回想挣脱，就听他问来：“你想吃什么？”
“我哪知道这街头巷尾有什么好吃的，”卫霜回扔试图撇他的手，看着四处招摇的酒旗，随手指向其中一个，“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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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炸酱面店门口的桌子上，康熙要了两份面，拿出一枚大银元就要给店小二，店小二道：“这位爷，给太大了，店里不定找得出来呢。”
卫霜回问：“有碎银子吗？”康熙自然没有，卫霜回掏了半天，也没有。
康熙不以为然，“给他就是了。“于是对店小二道，“甭找了，当爷我赏你们店的，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做一份端上来。”
店小二笑开了花，左一声爷，又一声奶奶的，一会儿端来热水热毛巾给他俩净手，一会儿端来凉茶绿豆沙让他们先喝着。
康熙坐在闹市口，有几分新鲜并不自在，总觉得四周有眼睛时不时看来，当自己是个猴似的。
卫霜回倒没在意，只是感到灰心丧气。
康熙见了便问：“怎么了，嫌弃这里？咱们上酒楼去？”
“不是，”卫霜回瞅瞅康熙，“在宫里大家都一样，还没有什么感觉，到了宫外，看大街上的人都自食其力，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忽然发现我在这里没有营生，全靠你的钱过活，根本挺不直腰杆。”
康熙扇着扇子道：”这话新鲜，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入了宫就是朕的人，朕养你是天经地义。“
”不是的，“卫霜回有一勺没一勺地舀着绿豆沙，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我在我们那里还挺吃香的，毕业就包工作，工资可观，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必靠父母和男人养，我有我的事业和追求。是，在宫里头吃香的喝辣的，不用上班，可是没有烦恼本身就是一种烦恼，我的自尊没有了，我的底气也散了，我没有要探索的事情，没有要追求的理想，日子变得很虚无，我存在就像不存在一般，所以我得回去，那里才属于我。”
她说完就后悔了，和他说干嘛呀，他一个封建大帝，听得懂吗？她低头捣了捣碗里的绿豆沙，“没什么，当我说梦话吧，这绿豆沙很不错，我想再要一碗。”
康熙叫小二添了碗，旁侧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的，还价的，卖艺的，赶车的......空气中充斥着炒干货的香气，炒栗子的香气......确实和宫里是两个世界。他少年时也迷恋宫外的自由，向往游子走南闯北的自由，可后来他自己把自己拘在了书房。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他这样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可真出来一趟，哪怕近在京城这方天地，也知晓读书与行路是全然不同的。
他对她说的话似懂非懂，似乎曾在小说评论区瞥到过类似的理念，可未能深想。他是书中的人，卫霜回是书外的人，他们就算隔着一张小方桌坐着，也是隔着两个世界。
他忽然有一种将要永远失去她的预感。
“卫霜回，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确定。”
康熙凝视她的脸，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她的眉眼，这张脸他当然化成灰也忘不了，可是他怕忘了她的表情她的神采。
“你要回来看看朕。“
店小二端面上桌，又上了许多小菜，一道一道地吆喝介绍。待店小二走了，康熙不依不饶地说：“你回来看看朕。”
卫霜回没法假装听不见，只好违心地点了点头。
“一年两次，进不进宫的无妨，来四合院住几天。”
卫霜回用筷子缠了一捆面，一边吃一边点头，觉得味道很不错。
康熙见她点头点得很用力，神色稍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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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半年后，卫霜回没有回来，康熙心想这丫头是玩野了。
将近一年，卫霜回还是没有回来，康熙又想，天寒地冻，车马难行，也许她到年底才回。
爆竹声中一岁除，卫霜回仍未回来，康熙开始心急，恐错过她回来的日子，派人蹲守在四合院附近，日日问消息。
有一天，他派去保护卫霜回的侍卫来了急信，说弄丢了良嫔娘娘。
良嫔娘娘登泰山看日出，忽说要小解，一眨眼不见了人，当时碍于她小解，并不敢去找，只当还在附近树林里，可越等越不对劲，待去找，竟是再也找不见了。
康熙捏着信纸的手直发抖，口中不断斥骂“废物”二字，梁九功听他语气焦灼冲动，正欲上前安慰，走到前面，只见皇上两眼里正滚滚地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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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发了疯似的寻卫霜回，先是去信各地心腹，附了画像，然而收得消息都说没见到这名女子。再后来他索性通缉卫霜回，全国各地地派人搜寻，只搜到了不少冒牌货，顶着与她相似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的脸在他眼前晃，后来还抓到一个女装的男子，袅袅娜娜地冲他抛媚眼，“官爷，咱俩这是天赐的良缘，啾咪。”
奔忙了半月，一无所获，焦虑与痛心再难掩饰，朝臣们发现皇上脸色憔悴，眼下青黑，人瘦了一圈，常常盯着一处出神。
索额图悄咪咪向梁九功打探消息，梁九功只晓得问题的症结在良嫔，却也不知原委，又想一旦透露良嫔二字，少不得就有人以红颜祸水污名娘娘，可人家都躲宫外去了，是皇上自己要想人家呀。因此梁九功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
索额图等人打听不出什么，只好直面康熙，正面迎敌。因不清楚里头原委，唯恐触及逆鳞，他拉了半个朝堂的人作保命的垫子，一行人乌泱泱地就涌去南书房。
康熙手捧奏折，这本折子已从正午时分看到日头西垂。脑海里是卫霜回在南书房吃瓜子晃荡双脚，津津有味听马佳氏说着陷害她的故事的场景。
突然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甜蜜思绪，梁九功禀报说索额图并六部大臣全在外等候，有事要奏。
他宣进来，南书房顿时被挤满，当先一人穿深蓝补服在地上打千，雄厚的嗓音唤一声”皇上“，康熙淡淡地说“平身”，待那魁梧朝臣抬起脸，康熙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竟然顶着卫霜回的脸！
索额图不明康熙为何惊愕，余下朝臣更是不明，他们也随索大人一般打千行礼，问候吾皇万岁。
当他们抬起脸时，康熙更是浑身血液冲到头顶，头皮一片发麻，他们，他们居然全都顶着卫霜回的脸！
“梁九功！梁九功！”康熙闭眼急唤。
梁九功手执拂尘匆匆挤进来，康熙挣开一只眼，这白胖的太监也顶着卫霜回的脸！
康熙崩溃靠坐在椅背上，“唤太医。”
片刻后，顶着卫霜回的脸的胡太医给他诊完脉，观其脸色眼神，言简意赅地下定论：“皇上病了，是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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