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够有你》奔跑的南瓜

13、第 13 章 真相

　　霍常昌拒绝了阿忠同房的请求，阿忠竟然也没恼羞成怒，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刚追求她的时候。
　　是我多虑了吗？霍常昌有时候会问自己。他，也许还是爱自己的吧。
　　某一天，霍常昌从巷口经过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阿忠的声音。
　　她本来没想偷听，瞥了一眼，是阿忠和他的朋友们，阿忠坐在中间，面前摆着花生米凉菜和一瓶白酒，几人正说得起劲。霍常昌脚步没停，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可不是嘛，大师说她八字旺我。我当时物色了好几个，就跟她接触的时候最顺！你们不知道，物品之前也不信算命这一套的，可是之前我手气背得要死，输得差点把裤子都当了。大师帮我算过她的八字，旺夫，宜娶。我一开始还不信，结果你们看——”
　　其中一人起哄道：“看什么？看你老婆给你生儿子？”
　　阿忠的声音顿了顿，干笑两声：“儿子嘛，早晚的事。女人不就是娶来生儿子的！你们看我现在的手气，好得不得了。这不，前两天又赢了一笔。”
　　霍常昌站在那里，脚底下像生了钉子一样。她攥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掐进了肉里，一点都不疼。
　　“大师还说啥了？”有人问。
　　“大师还说啊……”阿忠压低了声音，但霍常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这女人旺我，能旺一辈子。所以啊，我得把她看紧了，不能让她跑了。女人嘛，就是这个用处。就算我打她骂她，哄一哄就好了。谁让她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哈哈哈”
　　笑声从那群人嘴里炸开，混着酒气和花生壳的味道，飘进霍常昌的耳朵里，她似乎能看清阿忠笑起来脸上的每一道褶子。
　　初秋的水已经有点凉了，但她没觉得。
　　巷子很长，都市城中村是这样的，道路像蜘蛛织的网，密密麻麻，人仿佛是这张蛛网上的虫子。
　　天快黑了，有人在前面喊孩子回家吃饭。霍常昌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她想起来很多事。想起来小时候，父亲刚死那会儿，母亲抱着她哭，说“咱娘俩以后怎么活”。后来她娘改嫁，把她带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那男人看她像看一件多余的行李。
　　想起来那个敬重的老师，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让她坐在他腿上的时候，她以为那是关心。后来她才知道，关心和别的东西，有时候长得很像。
　　想起来继姐跟人私奔那天，母亲哭天抢地，继父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烟。第二天，她被告知要替姐姐嫁过去。
　　“反正你也没人要，”母亲说，“嫁过去好歹有条活路。”
　　她嫁了。那个人对她好了一阵子，她以为终于熬出头了。然后继姐回来了，那个人的眼睛就再也没看过她。
　　然后，她逃走了。逃到了这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城市，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活一次。她遇见了好朋友双双，尝到了被人珍惜的滋味；她遇见了吴慕文，有些心动，可她知道，吴慕文不喜欢自己。
　　然后遇见了阿忠。阿忠对她好。给她买鞋，带她吃馆子，对她说“喜欢她”，承诺说“娶她”。她以为这次不一样。
　　原来啊，都是一样的，他们压根都不在意她啊。
　　她不过是，一道招财符、一个挂在腰上求财的吉祥物，或者还是一具不能自已的生育工具。
　　走到家门口，她站住了。这座房子，是阿忠的，她不过是一个寄居者，一个一无所有的寄居者。
　　天彻底黑了。今夜的风，凉飕飕的。她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她转过身，满足目的的走着，最后脚步停留吴慕文所在的发廊门口。
　　发廊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年轻的青年们和打扮时髦的姐姐们嬉笑着，鲜艳的光影打在他们脸上，像是从电视里出来的妖精，摄人心魄。
　　霍常昌没有进去，她蹲在门口，像一尊人形的石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来一根？”霍常昌抬头，吴慕文蹲下身来，递给她一支烟。
　　“谢谢。”她接过烟，讷讷的说道。
　　“怎么？心情不好啊！听说你结婚了，嫁的挺不错啊，有空过来照顾弟弟呀！”吴慕文笑着说道，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抱歉，一直没时间过来……”霍常昌小声的说道，像做错事情的孩子。
　　“哈哈哈，你别这样！”吴慕文揉乱她的头发，“都是已婚少妇了，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我只是随口说说，苟富贵，不相忘，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嗯，是朋友。”霍常昌抬眼看向吴慕文，青年的脸像被刻意雕琢过一样，精致的她有点移不开眼。
　　“你男人对你好不好？”吴慕文忽然问。
　　霍常昌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点燃的烟，红色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吴慕文也不催。他又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时不时吐出一个个烟圈。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男人对她不好。后来她跑了，跑到南方去，听说过得不错。”
　　霍常昌抬起头看他。
　　吴慕文没看她，眼睛盯着天花板：“我不是劝你跑。跑不跑是你的事。我就是想说，这世上不是只有那一条路。”
　　“可我已经跑了的……”霍常昌小声喃喃道，她问道，“你跑过吗？”
　　吴慕文笑了一下，笑容很短：“我跑什么？我这种人，在哪儿都一样。”
　　霍常昌看着他。他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干净，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笑起来又有点痞。她见过他和别的女人嬉闹，跟那些女人出门，有时候他明明在笑，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
　　“你想找个好人家的姑娘结婚吗？”她问。
　　吴慕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的时间长一点：“好人家的姑娘，看得上我吗？”
　　“那你看得上什么样的？”
　　吴慕文转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霍常昌没躲他的目光：“想知道。”
　　吴慕文把烟掐了，站起来，笑道，“我看得上什么样的，跟你有关系吗？快回家吧，你男人说不定在满大街找了了。”
　　霍常昌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间静默无言。门口的彩带灯一闪一闪的，看得人眼晕。
　　“阿文，红姐找你！”
　　“好的，来了！”吴慕文回应道。
　　“听话，回家。你是个好女人。”他说，声音低下去，“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像我这种人，心里只有往上爬。除了钱，别的什么也装不下。”
　　霍常昌看着他匆匆推门的背影，似乎能听见他讨好的声音。也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她确实配不上他。她结过婚，她长得一般，她没有钱……
　　可是，他说，自己是个好女人。他至少没有欺骗自己。
　　所以，自己对他而言，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如果，如果自己足够有钱，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