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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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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睛无神,皮肤枯黄,头发凌乱的绑着,夹杂着几根白发……
她是自己吗?霍常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婚才多久,她就变得认不出自己了,仿佛被抽干了一样,苍老了十岁。
她恍惚记得,自己刚来东城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尽管是逃过来的,有些疲惫,但是那时的自己脸色红润,浑身洋溢着年轻的气息。如今,却沧桑的像个老妇人。
不行,自己得做点什么。霍常昌说道。
她取出钱匣子里的钱,那里一直放着钱,她从来没有取出来过,阿忠对她似乎极其放心的。
他应该还是在意自己的。霍常昌如是想着。
于是,她买了护肤品,唇膏,然后去吴慕文所在的发廊,让他染了头发,做了发型。
回到家,老头子看了她一眼,转头“呸”了一口。
霍常昌不理会他,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心情舒畅极了。
果然,女人就是得对自己好。
天黑了,阿忠还没有回来。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今天在发廊,吴慕文给自己洗头发时,他的手指从头顶慢慢往下,到后脑勺,到耳后。那双手很轻,轻得像没使劲。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温柔的碰过了。阿忠碰她的时候不是这样,阿忠的手是沉的,带着酒气或者别的什么,碰完了就走了,像完成一件事。
这双手不一样。
一想到这双手每天那么多人的头?她竟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像被堵住了一样。胸口有点疼……
霍常昌睁开眼,阿忠怒目圆睁的站在床前,而她的胸口,钱匣子弹跳一下,滚到了床下。
幸好天冷,她盖的厚被子。
“怎么了”霍常昌裹紧被子,问道,“你发什么疯?”
“钱呢,钱去哪儿了?”阿忠怒声质问。
“花了,买了护肤品,整了头发。”霍常昌没好气的说道。
“贱女人!谁让你动我的钱的!”阿忠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脸火辣辣的疼,霍常昌一时间有些愣怔。
“什么叫你的钱?”霍常昌问道。
“我说是我的,就是老子的钱!老子可以给你花,但是你不能自己拿!懂不懂!”阿忠带着酒气冲上来,抓着霍常昌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扯到地上。
“说,你是不是养了小白脸了?把自己收拾的骚里骚气的!想勾引谁呢!”
“花老子的钱,还想给老子带绿帽子,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臭婊子!”
霍常昌抱着头,躺在地上。她好像有点习惯了,多么可悲又可笑!
老头子颤颤巍巍的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卧室内的情景,帮他们关上了门。
打累了的阿忠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没过一会儿就打起鼾来。
霍常昌躺在黑暗里。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嘴里有血腥味,鼻孔里湿湿的,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断了,她把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大脑放空,似乎这样就感觉不到疼了……
有一次,她听到阿忠跟朋友吹嘘说“旺夫就是旺夫,你们不信不行,而且我发现,越打她,我运气越好”。所以,自此以后,饭凉了,水烫了,她走路声音太大,她没看他,她看他了,即使她什么也没做
或者什么都做了,他都会找到所谓的借口,打她一顿。
那一天,傍晚开始下雨。
刚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越下越大,逐渐成为暴雨。阿忠那天输了钱,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比天还黑。
霍常昌饭做好,端上桌,他看了一眼,一巴掌把碗扫到地上。“就吃这个?”
她看着地上的饭,没说话,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阿忠看她不言语,也没打算放过她,径直走过来,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往后倒,头撞在桌角上,眼前黑了一下。
他蹲下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拉起来,“老子问你,就吃这个?”
她还是没说话,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阿忠红通通的双眼。
阿忠的瞳孔瑟缩了一下,慌乱的把她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又踢了两脚,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冲进雨里。
门没关。雨滴飘进来,打在她身上,像小石子一样。
老头子从厨房出来,端着自己的饭菜,慢吞吞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霍常昌躺在地上,很久没动,后来她动了。慢慢地爬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口,慢慢地走进雨里。
雨砸在身上,很疼,却也不及心里的疼。她不知道往哪儿走,只是走。
走到河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河水涨了,浑黄的水往下冲,打着旋。雨落在水里,密密麻麻的漾起一个个坑,仿佛一个个旋涡,想把人吞噬进去。
往前走一步,就下去了,就解脱了。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家乡有一条小河,雨季的时候,河水很深,村里的老人说,河里旋涡里有老鳖,会把小孩吸进去。所以,每次她路过那条小河,都离旋涡远远的,就好像再走近一步,就会被吸进去一样。
那时候的自己,多么珍惜这条命啊!
如果知道会有这么苦的日子,那时候的她,会不会勇敢一点?
这条河,天气晴朗的时候,是可以照见人影的。她忽然想起了镜子,想起了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那个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的女人,那个干得起皮的嘴唇——那女人好不容易去做了头发,头买了护肤品,涂了唇膏,把自己收拾的有个人样儿……
她,那女人就活了那么一下下,难道就这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