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转晴》折月叙雪

5、转学生 人设崩塌。

　　“你们听说没，咱班上要来转学生！”

　　开学头天，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教室里就有人传起八卦。
　　说话的是物理课代表霍子洋，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趴在桌上补觉的立马抬起头。

　　“哪来的消息？我咋没听说？”
　　“男生女生？好看不？”
　　“真假？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儿个交暑假作业的时候看见的，”霍子洋摸了摸下巴，补充道，“是个男生，一米八几，长得还行吧，虽然没我帅——好像是姓石，还是史来着？”

　　“你耳朵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旁边的女生白他一眼，“我早上去办公室的时候都瞧见了，老唐桌子上的名单写得清清楚楚，人家叫时旸，时间的时。”

　　“他真转来我们班啊？”副班长安书然听见他们讨论，不禁插话，“我以前初中参加竞赛的时候见过他，听说他成绩特别好，一直在沧市前几，怎么会转来我们学校？”

　　“从沧市转过来？他没病吧？”
　　“他不知道S省本科率是全国倒数？”
　　“对啊，而且就算转来我们学校，他这成绩为啥不去隔壁A班？”

　　霍子洋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他觉得几十万人一起高考热闹？”

　　“都别聊了！老唐从办公室出来了！”派去监视办公室动向的男生一个箭步窜进教室，对着讲台下各处吵嚷的人群提醒。

　　此话一出，前一秒还吵吵闹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老唐全名唐准，12班物理老师兼班主任，年过不惑，局部谢顶。他一向不喜欢掐着点上课，总是课前提早两分钟到教室。

　　果不其然，如通风报信的男生所说，半分钟后，唐准就出现在了教室前门。

　　“哟！”

　　唐准进门就看见这样一副祥和的画面：
　　在教室的所有学生不是在预习刚拿到手的课本，就是埋头在草稿纸上一通计算。
　　看上去比隔壁A班还A班。

　　要不是唐准带了他们一年，还真可能被他们骗过去。

　　“行了，都别演了！”唐准拿书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我宣布个事啊。”
　　“什么事啊，唐老师？”前排有女生问。
　　唐准没回答，朝门外招了招手。
　　在门外的男生走进来后，唐准轻咳两声，又道：“我介绍一下啊，这位是这学期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时旸。”

　　讲台旁的男生眉目清秀，侧脸线条流畅而柔和，他半垂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
　　但不影响坐在前排的女生眼前一亮，和旁边的同学说起小话。

　　唐准继续说：“时旸同学成绩非常优异，在沧市的时候就经常拿各种竞赛奖项，你们都好好跟别人学学！”

　　台下瞬间涌出一阵嘘声。

　　唐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转头对站在旁边的男生说：“时旸同学，你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时旸还没拿到校服，只穿着简单的蓝白色衬衫，内搭纯白T恤，配一条黑色牛仔裤。
　　书包被他单挎在左边肩膀，手指虚虚地搭在肩带上，因为肩带下滑，他稍稍用了点力握住，手背筋骨突出一瞬。

　　前排的女生讲小话的声音更大了。
　　然后她们就各自被唐准瞪了一眼，立马住嘴。

　　时旸抬眼在整个教室环顾一圈，视线在靠窗最后的空位上停留片刻，终于开口：“我叫时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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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

　　教室里霎时鸦雀无声。

　　「惜字如金，冰山男神」，徐乐天在纸条上写下八个字，把纸揉成团丢到冉修杰桌上。
　　冉修杰提笔回了两个字：「装货」
　　徐乐天写：「你懂什么，这叫高冷Bking人设，很讨喜的好不好？」

　　“砰——”
　　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巨响，全班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

　　只见后门被人一脚踢开，撞上墙面又迅速弹回，随后被一只青筋突起的手固定住。池溟一脸阴郁，目若无人地进了教室，走到靠窗最后排坐下。

　　得了，这下有好戏看喽！
　　众同学心道。

　　如他们所料，讲台上，唐准说话都比平时高了两个度：“池溟！你给我站起来！”

　　被点名的池溟慢悠悠地起身，冷眼看着隔自己十万八千里的唐准——旁边的某人。

　　现在真成哪哪都有他了。

　　“学校怎么要求的？啊？昨天返校报到你去哪儿了？”唐准在讲台上猛拍一下，“放暑假玩得忘记自己是谁了？给我站教室外面去好好反省！”

　　池溟没说话，把校服外套往背后一甩，大摇大摆地准备出去罚站。

　　他刚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边上，讲台旁的人忽然出声：“唐老师。”
　　“怎么了？”唐准问。
　　时旸神色平静，连语气也是淡淡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唐准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

　　时旸瞥了眼教室后面，又指向墙上的挂钟：“一节课四十分钟，您已经浪费了八分之一，班里五十个人，每人五分钟，四舍五入，您已经耽误了同学们四个小时。”

　　唐准：“？”

　　时旸又说：“学习时间这么宝贵，就别让这位同学出去了吧。”

　　唐准：“……”

　　时旸这种尖子生转来一中对学校来讲无疑是个大喜事。

　　年级主任何齐高兴得像彩票中了好几个亿，只要是他提的要求，基本全都答应下来。时旸说要转到12班时，何齐还专门叮嘱唐准，让他好好供着这状元苗子。

　　唐准原本以为这位状元苗子估计就是个一心学习的木头，哪怕长得有点惹眼，应该也大差不差。

　　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谁家木头这么口齿伶俐？还抢老师台词？

　　唐准顿了片刻，喊住池溟：“看在新同学为你说话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了，回来坐好！”

　　看完一出好戏的徐乐天挑了下眉，在纸条上写：「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他现在看上去好像有点崩人设了。」

　　与此同时，教室后的池溟盯着某位“新同学”看了半晌，磨磨蹭蹭地走回座位。
　　见他坐好，时旸又偏头问：“唐老师，我坐哪？”

　　他们班之前四十九个人，按七行七列的座位正正好排满，如今多了个人，怎么排座位都会多出来一个。

　　唐准头疼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捋了捋所剩无几的头发，随后放弃挣扎般指向池溟身后：“就那儿吧——冉修杰！去隔壁空教室搬套桌椅来！”

　　冉修杰满脸不情愿地出了教室。
　　很快桌椅就位，唐准摆摆手让时旸回自己座位上去。

　　刚才的介绍被插曲打断，唐准又重复了一遍：“从今天起，时旸同学就是我们班里的一员了，大家欢迎他！”

　　教室里配合地响起一片掌声——
　　除了时旸那位刚坐下就趴倒的前桌。

　　***

　　池溟最近特别烦。

　　五天前，他刚落地连上网，手机就弹出池鸿宇的18条微信轰炸和7个夺命连环call。

　　池溟简单扫了一眼，发现内容无非两个重点：
　　一是说他暑假最后几天了还想着出去玩，半点收不了心；
　　二是怪他一声不吭就出门，把别人时旸一个人晾在家里，太没礼貌。

　　他懒得给池鸿宇回电话，只在微信随便打了一个字。

　　【M：哦。】

　　收到这条消息，池鸿宇气得又连发三条60秒的语音过来。

　　池溟点都没点开。

　　反正他老爹又不可能丢下手头的工作飞过来抓他，听不听的没区别。
　　翻来覆去不过就是劝学、唠叨，可能再加一条看看别人时旸怎么怎么……他耳朵都听起茧了。

　　于是他退出微信点开导航，朝冉修杰发的酒店位置赶过去。

　　池溟不是第一次来新平，十年前也来旅游过，但那时候年纪太小，记忆已经不甚清晰。
　　不知道算不算故地重游。

　　虹城地处平原，四面环山。身在内陆，总是对大海有特殊的憧憬。
　　新平临海，冉修杰他们又是第一次来，体力充沛得堪比成年比格。池溟每天的微信步数没下过两万。

　　超额运动了四天，暑假结束，几人一道飞回虹城。出机场时，冉修杰抓着池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和自己一起补暑假作业，把池溟恶心得够呛，但好说歹说是点了头。

　　结果昨天下午返校报到，冉修杰在校门口等到花儿都谢了也没等到他的赶作业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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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溟本来没打算不来报到。

　　返校当天上午的航班，落地虹城刚刚十二点。他是走读生，又不需要行李，回家穿个校服拿上书包就能去学校。

　　落地后他给池鸿宇发了消息，对面说是还在出差，让池溟自己返校。
　　池溟想也知道，随便应付了几句，拉着行李箱就去了最近的商场解决午饭。

　　如果不是在商场二楼看见池鸿宇和一个陌生女人走在一块有说有笑，池溟就真信他爹的鬼话了。

　　隔着商场电梯的玻璃，池溟并没看得很清楚，只瞥见一眼那女人的背影。
　　但这并不妨碍他心底生起一股无名火。
　　那场车祸已经三年有余。池溟心里清楚，池鸿宇不可能一辈子不再婚。

　　可是，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和他说自己在出差，实际是在和别的女人一起吃饭？
　　那之前那么多次不回家的理由，是不是也全是借口，全是幌子？

　　池溟越想越气，别说返校了，他现在连家都不想回。

　　他顿时没了吃东西的心情，一气之下拎着行李箱就出了商场，把手机开成勿扰模式，随便找了家附近的电竞酒店，倒头就睡。

　　醒来已经是今天清早了。

　　他懒得回云锦湾，给吴姨打了个电话，让她把书包和校服外套同城闪送过来，直接来了学校。

　　结果迟到了一节课，刚好撞上某人自我介绍。

　　他以前虽然也不着调，但在老唐面前通常还是会收敛一二，只是今天心情实在不好，懒得装。

　　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时旸会帮他说话。

　　自作多情。
　　池溟腹诽道。

　　随后他便扭过头，顺势趴下。
　　闭上眼的后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被人戳了戳。
　　他没好气地转身：“你——”
　　“给你。”时旸朝他递来一个笔记本。

　　池溟缩了下眉：“什么东西？”
　　“你上期末试卷的错题笔记。”
　　“不要，拿走。”
　　“班主任在看我们。”
　　“……”

　　池溟顶着讲台上唐准精准定位的眼神，飞快地从时旸手里接过笔记本，随后立马丢在课桌左上角。
　　一节课下来，他从始至终保持着30度偏头的姿势，都快落枕了。

　　下课铃响的瞬间，池溟长舒一口气。
　　他正准备把东西还回去，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冉修杰从后面窜出来，靠在桌角，顺手拿起放在桌面的笔记本顶在食指上转。

　　“你怎么今天才来？”冉修杰说，“我和徐乐天他们谁给你发微信都不回。”
　　池溟：“你们发啥消息了？”
　　冉修杰：“自己看。”

　　池溟从桌肚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昨天下午五点。
　　【冉修杰：你跑哪儿去了？暑假作业没抄完？】
　　【冉修杰：暑假作业.zip】
　　【冉修杰：徐乐天买的答案压缩包发你了啊，要抄赶紧抄！】

　　昨天七点十分。
　　【冉修杰：今天点名你没来，老唐发了好大的火，你小子明天注意点！】
　　【冉修杰：对了，新发的书我给你放后面柜子里了，你记得去拿。】

　　昨天晚上十点。
　　【冉修杰：你啥时候来学校？】

　　今天凌晨一点。
　　【冉修杰：大哥你不会是出事了吧？再不回我我要报勾了！！！】

　　“…………”
　　池溟“啧”了一声，说：“昨天心情不好，手机开勿扰了，没看到消息。”
　　冉修杰：“那你暑假作业抄完没？”
　　池溟木着脸答：“没有。”

　　“那几个课代表没来找你？”冉修杰又问。
　　池溟假笑：“我刚来一节课，不到。”

　　“对哦，”冉修杰转累了，把笔记本重新放回池溟桌上，“那他们等会儿找你怎么办？”
　　“被狗啃了，被风吹了，成精跑了。”池溟顿了一下，“我写了作业他们才应该奇怪吧？”

　　冉修杰：“……”
　　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他扣了扣脑袋，又说：“那等会儿大课间咱去打球呗？段哲浩之前和15班的人约——”

　　话音未落，就被一道冷冷的男声打断。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开学典礼，”时旸在试卷上写下最后的计算结果，抬头看向池溟，“你不去吗？”

　　池溟觉得这四个字里包含了很多层意思。

　　比如：你要是不去的话晚上回去我就把今天的事全部告诉你爸！
　　再比如：你们刚刚说的关于暑假作业的事我都听见了，你不去的话就等着我告老师吧！
　　再再比如……

　　没等池溟把再再比如想下去，旁边的冉修杰就先站不住了。

　　“你管得着？”

　　冉修杰长这么大最讨厌三种人：尖子生，双面人，装货。

　　在他眼里，时旸全占了。
　　三毒俱全。

　　冉修杰拳头有点痒。
　　偏偏惹他的人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视线根本没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秒。
　　总之，十万分的不爽。

　　但他手刚举起来，就被池溟拦住。
　　“下次吧。”池溟说。
　　冉修杰一愣：“什么下次？”
　　“下次再去打球。”池溟冷脸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大课间集合的进行曲在广播里响起，冉修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兄弟往操场走，后面还跟了个告状精。

　　他的世界观有点崩塌。
　　池溟不是说，他俩是死对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