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般配 “他们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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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开学典礼。
新生进校，学校按年级重新划分了各班的位置，高二12班刚好在主席台正前方。
台上的副校长一眼就瞧见他们班队伍最后唯二着装不规范的学生。
一个是没有校服。
另一个……完全是在挑衅。
雨季过去，秋老虎登场，毒辣的阳光照下来，地表温度直逼45℃。
池溟把秋季校服外套搭在身上，两只袖子绕到胸前打成结，下摆翻到头顶，自制了一顶“遮阳帽”。
他倒是舒服了，主席台上的校领导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唐老师，那个学生是你们班上的吧？”副校长张淑静点了点站在队伍末尾的池溟，对唐准说，“校服穿得不合规，高二12班仪容仪表扣一分。”
“……”
唐准在心里骂了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稀客啊。”唐准发出感叹。
他们学校大课间管得不严，一个班跑十几个都是常有的事。池溟那几个除了高一刚开学来过几次以外，除了念检讨，再没到过。
唐准也懒得管，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眼不见心不烦。带十二班一年，他在大课间看见池溟的概率比池溟作文不偏题还小。
看过去的第一眼，唐准差点以为自己养生茶喝太多，出现幻觉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发现确确实实是池溟。
毕竟，能把校服当头巾戴，看上去还不非主流的，整个班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唐准心里一下蹦出来好几个词，什么改邪归正、弃暗投明、洗心革面，重新做……
最终都汇聚成一个念头：刚被扣了班级分的心有被安慰到。
他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走过去让“浪子回头”的某人把校服穿好，就远远地瞧见“浪子”旁边的状元苗子和他换了位置，随后，池溟乖巧地把校服从肩上放了下来。
唐准：“……？”
在原地呆愣半分钟后，他捋着头顶的那撮毛神色费解地走回了队伍最前面。
两分钟前。
时旸盯着身边的“遮阳帽”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问：“很晒？”
“遮阳帽”冷冷地回他：“废话。”
时旸看了眼朝这边走过来的唐准，伸手碰身边人的手臂：“和我换个位置。”
池溟从校服里探出头：“干嘛？”
时旸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天上。
池溟头也不抬：“你是不是想说：‘看！有外星人！’”
“……”
“我不是七岁小孩了，”池溟哼了一声，“你现在骗不到我的。”
“……”
须臾，时旸压着笑说：“我的意思是，换个位置，我可以帮你挡太阳。”
池溟一愣，下意识拒绝：“不需要！”
“可你再这么穿校服，”时旸淡淡道，“我就要被隔壁的眼神扫射成筛子了。”
“…………”
沉默了半分钟，池溟拽着他的衬衫把人挪到了自己的站位上。
阴影很快盖过头顶，“遮阳帽”没了作用，池溟把它从头顶扯了下来，随意搭在臂弯，歪着脑袋听台上学生代表演讲。
一中夏秋季的校服上衣都是蓝白配色，但夏季短袖以浅蓝为主，只有领口和袖口的部分是白色，前襟配三粒同色的浅蓝纽扣。
时旸盯着身边人领口前两颗散开的纽扣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
扣上了第二颗。
指尖擦过肌肤，烫意导至心口，池溟蓦地瞪大双眼：“你干嘛？！”
时旸神色平淡：“扣子开了。”
“那你不会提醒我吗？”池溟没好气道，“动手动脚的，你有多——”
时旸打断他：“我昨天也给你发了很多条消息。”
池溟话头一顿：“所以呢？”
“你看到了吗？”时旸又问。
“没有，”池溟面无表情，“开勿扰了。”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开？”时旸说。
“你家住太平洋吗？”池溟蹙起眉，“管那么宽？”
“我会担心。”
“……”
池溟“唰”一下把头转回去了。
直到大课间结束，校长结束激情澎湃的演讲，池溟一次都没敢往身旁看。
他妈妈温含卉去世以后，他很少听见有人说“我会担心你”这种话。姓时的说这话，乍一听有点奇怪，仔细想想甚至有点……肉麻。
他们的关系，应该轮不到用上这个词。
担心，似乎是家人常说的话。
池溟麻木地想，只不过他仅有的那位家人好像并不会担心他。
高一，他离家出走一个星期，池鸿宇急着飞去首都参加晚会，给他卡里打完钱就没了下文。
在池鸿宇眼里，他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应该只有给别人添乱的份。要说担心，估计也只会担心他的成绩。
姓时的真是莫名其妙。
池溟想。
于是他决定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话，并成功坚持了大半天。
下午，体育课。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池溟再次拒绝了冉修杰的打球邀请，在小卖部买了瓶饮料就往教学楼走。
刚上楼梯到教室后门，他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了个熟悉的名字。
新来的转学生总能成班里的新鲜话题，何况转学生还是个帅哥学霸。
教室里几个女生在后排座位上围作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不时发出嬉笑声。
“对了，我大课间还看见他和池溟一起走了。”有女生说。
池溟准备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可能吧，他们认识啊？”另一个女生疑惑道，“你确定是他俩吗？”
“你们难道忘了，池溟高一的时候把跟他表白的女生骂哭了，校园墙上不还说他脚踏好几条船，天天打架逃课吗？”
“墙上那些瓜有一半是真的都说多了！你见过他打架吗？”
池溟听出来了，最后说话的女生叫庄一琪，和班里男生女生玩得都不错，还经常借徐乐天和冉修杰小说看。
他刚想推门，就又听见庄一琪开口：“不过你们不觉得吗？他们俩的脸很配啊！”
同伴也附和：“确实，他俩长得都挺帅的。”
“不过，”庄一琪隔了两秒又说，“要是能都穿校服就更有那味了。”
池溟：“……？”
就姓时的那一万年都没啥表情变化的冰块脸？哪好看了？还和他配？什么审美啊？！
想到这儿，池溟“哐”一声推开后门。
他走进教室，面无表情地冲后排以庄一琪为首的几个女生说：“我跟那姓时的没关系！”
聊八卦撞见正主，几个女生尴尬地停住话题。开始刷题的刷题，照镜子的照镜子，看小说的看小说，装作无事发生。
“半点关系都没有，”池溟又补充了句，“别在那儿乱说。”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几个女生全都抬头震惊地看着他……身后。
看见庄一琪捏着镜子朝自己身后指了指，池溟疑惑地缩了下眉，回过头。
然后他就看见某位姓时的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不知道站了多久。
“……………”
气氛有亿点点凝固。
时旸率先开了口，语气冷淡：“麻烦让一下，池同学。”
池溟歪了下头，没动。
这句话的最后三个字明显憋着火，他在生气？生气什么？
我又没说错。池溟想，简直莫名其妙。
“池溟你小子买水了？”一道清亮的男声倏地出现，打破沉默。
“快给我喝口，哎呀妈呀渴死我了！”段哲浩抱着篮球闯进门，挤过来一把从池溟手里抢过饮料，拧开瓶盖。
他的动作正好把池溟往过道里推了点距离，让出空位。时旸冷冷睨了他一眼，快步掠过他走回座位。
几个女生也纷纷转了回去。
段哲浩一口气灌了半瓶饮料下去，缓过劲后又冲池溟说：“方舒去小卖部买水了，等会儿让他把我的给你——你们刚才说啥呢？”
池溟眨了眨眼，没应声。
段哲浩瞄向窗边，又问：“他惹你了？”
池溟摇头：“没有。”
“你刚刚没来，都没看到，”段哲浩语气十分可惜，“我抬手就是三分，别提多帅了！”
池溟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你别说，我怀疑学校篮筐爱上我了，”段哲浩又说，“在主动迎接我的球！”
池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推他抱着的篮球：“我看你这辈子跟篮球过得了！”
段哲浩略加思索，点头道：“也不是不行。”
“……”
池溟没话说了。
他伸手从刚到教室的方舒怀里抽走一瓶气泡水，随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方舒的肩膀，兀自回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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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开学周很短，九月一号是星期四，这周只有两天的时间。
周五下午，临放学时，唐准在班里宣布了下周开学考的消息。
但他也特意说了，本次考试仅仅是为了考查同学们在假期中的学习成果，不会以考试成绩进行重新分班。
闻言，池溟悬着的心放了一半。
放下的那一半是因为不用重新分班，也就能免了池鸿宇的大部分唠叨，好事；
还悬着的一半是因为一想到又要和那些个破作文、烂公式打交道，他只觉得折磨。
老唐通知完这个消息就宣布放学，冉修杰和徐乐天两人直接冲到池溟座位旁边。
冉修杰坐上池溟前桌的椅子，问：“你下周来不来？”
池溟神色恹恹：“什么意思？”
“我们俩打算——”冉修杰神秘兮兮地凑近道，“装病，不考了。”
“我暑假连书包都没打开过，作业都是用648让我亲戚家小孩帮我抄的，”徐乐天靠着旁边的课桌，摊手道，“上学期学的啥我早忘光了，我才不考这破试。”
冉修杰附和着点点头：“所以我们就是来问问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池溟眯了眯眼。
不考试，听上去确实诱惑力十足。
但是——
他听着背后接连响了十次的按动笔的“咔哒”声，偏头朝空气翻了个白眼。
幼不幼稚？
昨晚上一回家他就想起来了，自己开学前和姓时的打赌，赢了。姓时的答应了不会管他，也不会告状。
所以，你在这儿威胁谁呢？！
谁会被你威胁？！
池溟轻嗤一声，说：“我……”
“咔哒、咔哒、咔哒。”
池溟挑了下眉：“就不了。”
“为什么？”徐乐天摸了摸下巴，“你难道是两个月没考试，怀念起被数理化折磨的时光了？没想到你还是个——”
“停！”池溟紧急打断他，“你再在那儿乱说信不信我把你嘴撕烂？”
徐乐天瘪瘪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把你当兄弟，你却看上了我的嘴！”
池溟：“……”
徐乐天：“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素质在哪里？良心又在哪——”
“说完了吗？”
徐乐天的贯口被打断，几人齐刷刷看向池溟身后出声的人。
只见时旸靠在窗台，半眯着眼，自上而下地看过来。阳光从身侧的窗户照进来，落到他发顶，在金丝镜框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
池溟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就好像隔了层看不见的雾，明明近在眼前，他伸手就能碰到时旸的衣领，但他就是无端觉得，这场景并不真切，仿若大梦。
池溟想了片刻，把这种感觉产生的原因归结于：姓时的太会装了。
“你几个意思？”冉修杰最讨厌这副尖子生高高在上的模样，登时有些起火，唰一下从座位站起来。
他虽然平常看上去吊儿郎当，走路也没个正形。但毕竟体育生的底子在那儿，常年训练，肌肉发达，直起身时压迫感十足。
教室里还有好几个值周打扫卫生的学生，角落里这出学霸大战体育生的戏码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大战对面的时旸面上依旧不冷不热，甚至没给冉修杰一个眼神。
冉修杰更气了。
拳头捏得咯咯响。
徐乐天环顾四周见状不对，赶紧拉住他劝道：“你忘了你去年写那五千字的检讨是为啥了？还想惹事？”
……
冉修杰被拉出教室，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池溟，还有某个“不战而胜”的学霸。
班里剩下几个同学见没好戏看了，也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良久，时旸再次开口：“我们回家吧。”
池溟闻言一怔。太久没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他一时恍惚，忽觉这几年的时光不过是场冗长噩梦。
梦醒之后，他们一家三口依旧住在林荫巷那边的老房子里，温含卉闲时会来接他和时旸放学，然后一手牵一个小孩，笑说一句“我们回家啦”。
“池溟？”
回忆被声音震碎，在眼前重新组合成一张熟悉的面庞。时旸微微垂眸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般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