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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早餐 “远房表哥 ...

  •   其实这种情绪应该称不上讨厌。
      只是池溟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是太久没得到过的关心,或许是熟悉又有些生疏的安抚性动作,也或许是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让他心里突如其来地泛酸,没忍住眼泪。

      明明和池鸿宇吵那么多次架也没掉过眼泪,明明每次去公墓看温含卉从来都是笑着,明明这几年被丢在家里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忍不住?
      池溟在混沌的大脑里搜索几秒,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肯定是因为自己太讨厌姓时的了。

      想通了的池溟猛地把手里的玻璃杯向窗外一抛,温水和雨滴混在一块,玻璃杯陷进楼下花园里被雨水沾湿的泥土。
      他抬眼看向时旸,又重复了一遍:“你实在是太讨厌了。”

      泪水盈在眼眶,池溟没看见这句话说出口时对面的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他只听见隔了半晌,时旸低声说了句:“不早了,回去睡吧。”

      在这句话后,他有没有应,池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直到晚上睡着,他手里好像还攥着时旸给他那串旺仔小馒头,一觉醒来,被捏着的那袋已经碎成了渣。

      雨下了一夜,到早上,又是阳光明媚。

      池溟穿好校服下楼时,吴姨已经做好早饭放在餐桌,只有一份。
      他下意识问了句:“他的呢?”
      “谁?”吴姨从厨房出来,端着杯热牛奶放在他面前,“你说小时哇?”
      池溟别扭地“嗯”了一声。
      吴姨摇头:“他刚早饭都没吃就走喽!”

      没吃早饭。
      池溟缩了下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面无表情地把三明治抓过来咬。

      -

      英语早自习,时旸垫着课本刷试卷,刚写下一个“A”,一盒AD钙带着块芝士培根三明治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他卷子上。

      “听说你没吃饭,施舍给你的。”

      硬/邦/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旸盯着面前的三明治看了眼,转过头——
      没等他转过30度,就被人按着脸别了回来。

      “别动,”池溟说,“老唐在后门盯着呢。”
      时旸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脸,把三明治收起来,忍着笑问:“那你还冒这么大风险跋山涉水过来给我送早餐?”

      他的座位是12班唯一多出来的那个,要是跟着小组每两周挪一次总凸出来。
      老唐本来就有强迫症,上周又被教室后门他的椅子绊了三次,放假前实在忍不了了,让他自己就靠着窗坐不挪了。

      现在他的座位跟池溟隔了快一个教室的距离,过来确实称得上跋山涉水。
      好在他们班早自习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实在太困的学生可以自行站教室后面背书,提提精神。

      很明显,池溟就是以这个名义过来的。

      见后门小窗外的大灯泡消失,他顿了两秒,故意偏过脸说:“昨晚的事……对不起啊。”
      “什么事?”时旸挑眉。
      “……?”还能有什么事?
      池溟磨牙:“当然是——”

      “池溟!”教室后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闪闪发光的灯泡径直走过来,“我可盯你好半天了啊!怎么?座位不够你发挥,上这儿来影响同学呢?!”

      池溟:“…………”
      忘记还有招回马枪了。

      就在他思索这次用个什么理由敷衍比较好时,旁边的人开口了:“唐老师。”
      唐准瞬间把表情换成亲切的笑:“时旸啊,怎么了?他影响你做题了?”

      池溟:“……?”
      玩川剧变脸不带我?

      他扭头看向唐准:“我还觉得他影响我背课文了呢?”
      “净胡说!”唐准顺手卷起时旸桌上的练习册就敲他额头,“人家稀得影响你那没及格过几次的英语?”

      池溟撇了撇嘴,偏过头一言不发。
      “他没有影响我,”时旸抬眸瞥了眼身侧,淡淡道,“他只是来问我这句话怎么读。”

      池溟:“?”
      不是,谁问你了?

      “哪句话啊?”唐准凑近课桌瞧。
      时旸随手指了句书上的课文。
      唐准眼神扫过课本,又用练习册碰池溟:“会了吗?念来我听听。”

      池溟咬牙瞪某人一眼,照着书念:“……I truly value our days and every moment we have.”
      “嗯,念得挺流利嘛!”唐准欣慰颔首,“明天就月考了,你真该多跟人家学学!”
      池溟扯了扯嘴角:“您说的是。”

      唐准又在教室逮了两睡觉的才走。
      这次池溟沉住气忍了五分钟,确保教室后门小窗外的“光明顶”再也没出现,他才放下手里的课本,没好气地踹时旸椅子腿:“你咋这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那怎么说?”时旸向后仰头,“说你为了给我道歉,专门跑过来给我送早餐?”
      “谁专门过来给你送早餐了?!”池溟拿英语书敲他肩膀,“路上看见小狗饿了我也会给它买吃的好不好?”
      “嗯。”时旸掩着嘴应了声。
      “赶紧吃!”池溟又用书敲他放在窗台的三明治,“堵上你那乱说话的嘴。”

      时旸远远地看了眼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又说:“可是现在在自习,要是被老师发现了让我出去罚站的话……”
      池溟唰一下滑到他课桌斜前方,冷冷道:“挡着呢,吃!”
      “……”

      旁边传来撕开塑封包装的声音,池溟盯着课文看了半晌,后知后觉到不对。
      英语老师进教室从来不会下!讲!台!
      想到这点的池溟攥紧拳头,顺势给隔壁的人肩膀来了一拳。

      “咳咳——”

      时旸刚咬了一口三明治,被他这一拳打得正好噎着,捂着嘴咳嗽起来。

      “……?”池溟疑惑地瞄了眼自己的拳头。
      威力这么大呢?

      咳嗽声比之前他俩对话的声音大得多,前排好几个同学都扭过头往这边看。

      池溟很轻地“啧”了一声,把手里的英语书夹在臂弯,伸手捞过课桌上的AD钙,插上吸管,递到时旸面前:“喝。”
      身边的咳嗽声小了点,手里一轻,池溟抿了下唇,重新端起英语书挡在前面,小声道:“昨天晚上我情绪不太好,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对不起。”

      “那你的意思是,”时旸随手拿了张卷子挡住嘴型,小幅度地靠过来,“不讨厌我?”
      “……”
      池溟眨了眨眼,没说话。

      昨晚他梦见温含卉了。

      在车祸现场,血混入地面淌着的雨水,一片殷红。但温含卉身上的白裙一尘不染,被风吹起,在满目血红中浮沉,像盛开在赤色荒原的雏菊。
      雏菊隔着雾气注视着他,却在他每每靠近时都向后退开,始终和他隔着距离。

      后来,梦境的场景换了模样,变成他们之前住的老房子。温含卉依旧隔他几米远,立在阳台。
      太阳从她身后缓缓升起,炽盛的日光几乎快要将那一抹微弱的白色吞没。

      温含卉的身影消失之前,池溟听见她说了一句话。嗓音很轻,像窗外即将消散的雾气:
      “小溟,人生很长、很长。以后会有人代替妈妈关心你、照顾你……爱你。别再回头了,前面才是你要走的路。”
      朝阳跃上天空,光芒吞噬掉那朵雏菊,只留下一句:“……去吧。”

      梦醒之后,池溟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

      其实他知道时旸是在关心他,那个动作应该也只是想安抚他的情绪。只是这种来自家人一样的关心他太久没遇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心里五味杂陈。
      于是他把这种复杂的心情归结到了一类名为“讨厌”的情绪里。

      但这不对。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在教室广播里响起,池溟从昨晚的梦里回过神,偏头扫过身侧人的发顶。
      拎着英语书走回座位前,他甩了包小馒头在时旸桌上,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

      第一节课下课,池溟刚打算趴桌上睡会儿,就听见冉修杰的声音在前座响起:“你咋了?昨天又不来上晚自习,老唐还真给你批假?”

      池溟:“……”
      总不能说,因为发烧没打过某人,被人摁回床上强制休息了吧?
      他皱了下眉,张口就来:“困,不想来。”

      冉修杰再傻都不可能信这话。
      这半个月来池溟可谓是为学习痴,为作业狂,就差哐哐撞大墙了,他又不瞎。

      但池溟不想说,他也不好追问,只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是不是和那学霸产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池溟:“?”
      他疑惑道:“什么交易?哪个学霸?”

      冉修杰:“还能有谁?时旸啊!”
      徐乐天也走过来插话:“你不知道啊?昨天晚自习他居然主动跑过来跟我俩说话!”
      冉修杰补充:“还把作业给我们抄!”

      他俩一唱一和,两相对视,又转回来看池溟,异口同声道:“我们还以为你抓着他啥把柄了,过来造福人民呢!”

      池溟:“…………”
      他下意识往时旸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靠窗最后排的座位空着,课桌上摆了个刷题用的计时器,几张竞赛卷被风吹得乱飞。

      姓时的会给这两货抄作业?
      骗鬼的吧。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池溟收回视线,警告道,“你俩别在那儿瞎编排。”
      冉修杰又问:“那你……”

      “冉修杰!”庄一琪站在教室后门外探头进来喊他,“你教练找你!”
      冉修杰啧了一声,依依不舍地离开池溟前桌的椅子出教室。

      八卦大军痛失一员大将,徐乐天顺着他没问完的话问池溟:“那你刚早自习找他干嘛?”
      池溟摸了下耳后,没吭声。
      “我都看见了,你别说你没有啊,”徐乐天指向教室天花板角落的监控,“监控就搁你俩头顶上照着呢!”
      池溟挣扎片刻,说:“我欠他钱。”

      徐乐天:“?”
      世上还有债主帮欠债的做人情一说?

      他在原地怔愣几秒,又问:“你欠他钱,他给我们抄作业干嘛?”
      “……”你问我,我问谁?
      池溟顿了顿,挤出一句话:“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他去。”

      “啧啧啧,”徐乐天挠着下巴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俩是哪种啊?”
      “…………”
      池溟沉下一口气,缓慢地偏头睨他:“你再在那儿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嘴撕了贴黑板上去?”

      “行行行,我不问你了,”徐乐天摆摆手,话锋一转,“你手机呢?借我用会儿。”
      “干嘛?”池溟问。
      “今天不是周六吗?”徐乐天说,“我最近追的漫画更新了。”

      池溟:“So?”
      徐乐天:“我早上睡过头了,走得急,手机落寝室了,借你的用用。”
      池溟:“你怎么不借冉修杰的?”
      徐乐天摊手:“他昨晚熬夜打游戏被宿管逮了,没收一星期。”

      池溟:“明天就月考了你们还玩手机?”
      徐乐天讪笑:“生前哪管身后事嘛!”
      “……”
      池溟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桌肚里掏出手机。

      “你换手机了?!”徐乐天发现重点。
      他声音没收着,前排好几个趴着补觉的同学都抬起头。
      池溟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让我手机也被收?”

      “怎么会呢?”徐乐天讨好地笑了笑,音量放小了点,“我去!灵动岛呢?!你欠着人家钱还换新手机?”
      池溟:“…………”
      我说这就是我欠的钱你信吗?

      “不对啊,你怎么买到的?我上个星期看的时候官网全都缺货,”徐乐天把手机接过塞进自己校服袖子,又问池溟,“你加价买的?”
      池溟拧了下眉:“不知道,别人送的。”
      徐乐天追问:“谁送的?”

      某个不算很讨厌的讨厌鬼。
      池溟心说。

      “远房亲戚。”他回答道。
      “多远的亲戚啊?”徐乐天掂了掂校服袖子,“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池溟按住太阳穴。
      片刻,他将想好的说辞和盘托出:“远房一表哥,几年没联系了,最近回来的。”

      “表哥大手笔啊!”徐乐天感慨道,“要是我哥也能看见我一次给我一万的话,我今年就不用怕我爸停我卡了。”
      池溟:“…………”
      他偏头盯了徐乐天两秒,木着脸撂下一个字:“滚。”

      徐乐天圆润地离开了他座位。

      赶走了这货,池溟重新趴回桌上。但没等他闭眼,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低笑——
      “远房表哥?”
      池溟蓦地睁大双眼。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我吗?”

      “……”
      池溟想死的心都有了。

      死不成,装睡可行。
      池溟再次阖眼,额头紧紧贴着小臂,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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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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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