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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一百零八个字 我喜欢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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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省略号后面是切的余数。
顾相以不看正在被叶愿查看伤势的咸宰,也少不了沉默的切他几声,讲什么?是自己必须陪伴在他身边的恩情?何来?护着玖十怀中的鸟儿还差不多,也因他奔向玖十天差地远的方寸,将自己困在这里,被迫听着不想听的话。
可以不听,偏生长了耳朵。
可以堵住,可他有一双耳朵,不因犯罪的人而失去掉身边无关他的一切声音,病房外病人、护士行走的声音,窗户外面风过留痕的声音,叶愿医生的声音,说着咸宰好活不死。
“这是我四年前研究出来没有经过试验的药,给你注射后,身体有任何反应要及时告诉我。”
咸宰不怕打针,就怕自己的心比得针眼大,向叶愿提出请求,“说全点,让坐在那边的人也听听。”
单指一个人,也只指一个人,这是叶愿和任我攀早已经互相交流过信息的心照不宣,因他的这一句话,又增添了工作结束后难得的趣味。
咸宰一个不管说什么话,都不假借他人之口的人,现在让他人说说一段无关乎现在的往事,因为什么不深究,只接受说说而已。
“狗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病几次,像是你们今天晚上遇到的那样子,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是化兽妄想症,我们最开始认为是一种精神疾病,但他的表现不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并伴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和语言沟通能力,完全不像是一个生病的人。等我们结束观察,放他回家的当晚,他变成一只狗,咬伤了人,导致那个人不治身亡的原因,是他体内的毒素,经过血液传播到人的体内。从那之后,医院里面的医生们防患于未然,提炼毒素,研制解药,无奈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到需要咸宰借助其他城市的医疗器械,才在不久前研究出几瓶没有经过试验的解药,目前还不知道成果怎么样。”
“这是他名字的由来吗?”
“是的。”
顾相以得到了答案,话题是旁人不想结束,都必须要结束的,自然到忽视掉每一个人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不代表没有,但咸宰知道说出口也无用,顾弱弱听见就行,知道危险就好。吴晚期感慨,“生活在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顾相以不陪伴他们,从病床上站起来,不会告他们这些人的别,哪怕下一秒就会再度相见。
吴晚期跟着他的前提,必要问一句,狗狗什么时间醒来?如果是今晚,他会将顾相以送回房间后,再来到医院,时间不定,必定不是今晚时,跟在顾相以的身后,跟快死了差不多的咸宰聊一些,能够跟顾相以有话说的天。
所去的人们,浩浩荡荡就去了,回来的时候,略显得和以前一般。
顾相以步步走上台阶,如同偶尔得了一次走在顾家里的,要比现在甜蜜的机会,哪怕走到房屋门口,眺望到房间里面,专门为晚归的人们所等候的灯光与人,都不会改变曾经有过的想法。
微微叹一口气,让叹气声像个人类一样倚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所有的难言之隐,终归没有说上什么话,他就要走进房间里面了,却在即将跨过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地上什么都会想要人关注,能被顾相以关注到的是从多之又多上切下来的少之又少,也是少思念难得胜过多思念的时刻,融入地面上的血迹中。
不知道会是谁的,但令自己想到一种无比耀眼的可能性。
“如果我的爸爸和父亲,能喜欢红色就好了。”
这样子,也能说上几句话。
少思念以前的覃响和顾络尤,多思念现在的覃响和……他吗?
要与不要都是一半吧。
顾相以彻底走进房屋里面,不远处,又传来低声地叹气。
“等一下。”
谁知道是谁的声音,反正这里的人都大差不差,干脆眼不见为净,在即将打开门的时候,那道人声变为物品的声音,像是零零散散的东西在盒子里面撞击的声音,其声音整齐到没有一点意外的解释,就是吸引人注意力的方式,不巧,顾相以转身了。
想来这突兀的动作,只有自己知道是什么了,知道,但不想想,方才那好不容易窥探到过往的旧思念,快将他整个人搅碎了,呆呆地适应了一会,才将自己拼凑起来,麻木地接过面前人手中递过来的一罐糖果和一束花,疑惑。
“我自愿给你糖果的,不用反送。”
说是这样子说着,顾相以没有做递出去的动作,自己虽然是接过来了,却与东西极度陌生,全程保持着一个他可以随时被熟悉的人抽走的一个状态,眼前的人似乎不许,“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糖果,你就拿着吧。”
本来不是糖果的,并非是顾相以忘了医院里面还住着一位需要被照看的病人的缘故,只是因为没有事情找他,没想到,办完事情就想离开的计划被搁置成,等到他们来找自己后才正式启动。
期间会路过这位称呼自己为“恩人”的人的病房,再买东西迟了不说,也有心无力,便将糖果罐子打开,在他的枕边放上一些糖果,如今被连本带利地返还回来,顾相以收下,一罐糖果,还不到要受着冷风互相推脱的地步,那。
“花?”
“顺路买的。”
野百合。
挺新鲜的。
“我先回医院养伤了。”
“嗯。”
顾相以目送他走远后,视线落到花上面,还带着水珠,哪里来的水?露珠?泪水?雨水?还是什么?听到身旁有人的解析,仍不知道水珠与玖十口中自己的名字。
“覃响喜欢什么品种的花?”
玖十自顾自想着,是疑问句、反问句,这些不应该出现在现在他们身上的问题,被他合适地说在每一个阶段里,是刚认识不久,被问起喜欢花的品种,覃响说:‘我喜欢一年四季,每天都有花盛开的花。’
认识很久,他又换了说辞,‘我喜欢你,也喜欢你送我的所有花。’
很久很久了,他偏向绣花。
现在,他会喜欢,“红色的花。”
红色?
顾相以的手中握着白色的花,怎么舍得让手中的花受委屈,夸一朵花的颜色前,要将世间所有的花都夸赞一遍,但他现在只说一句话,一种花的颜色。
“白色,你们都喜欢白色,你们教我的,白色染血漂亮。所以,你能让它漂亮起来吗。”
顾相以知道他所在的方位,不想往那边看去,也不想听到不想听的话,其中必有覃响的一切,说一千道一万的,他在这里,会令不在他身边的覃响好过一点吗?
覃响的身边,会有一束花吗?
自己的爸爸,倒是有很多年了。
顾相以不会多想、多说,玖十会多想、多说,当着外人的面,说着连爱人都没有听过的话,“要是覃响也可以,多跟我说说话就好了。”
玖十不敢奢求,如顾相以酸掉的鼻子一样,不敢奢求在爸爸和父亲的面前流泪,害怕他们的眼泪比自己先掉,不想看见他们做出的所有表情,不如不望自己。
沉默了许久,玖十开心地说:“要不是覃响抗拒陪伴,我们也会如此相伴的。”
他不会因为覃响抗拒一件他特别愿意的事情就感到难过、可惜,会感到喜悦,他有了拒绝人的能力,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也就是自己了。可他没有,从来都没有拒绝过自己,哪怕是他并不想要地陪伴,也会因为自己在他的身边,吸引那些开心的情绪。
他每回所望,都感觉到那种会令人想要纷至沓来的感情,像是千奇百怪的东西缠绕上他的身体,慢慢地勒紧,直至他死亡,期间虽有千百回窒息,他也不愿自救,反而默默顺从。自己看见爱人如此,也会抱怨自己陪伴的初心,纵使想要以身心替他死亡千千万万次,都不如一开始就不陪伴,彼此相安无事好。
可不陪伴了,噩梦接踵而至,好像自己生活在爱人的身体里面,看到那些不属于他的器官活着、活好,就忍不住吐到爱人体内,让那些只是活着就很难清理的新器官,接受不被欢迎、散发着恶臭的命运。明明,自己曾经安详在那里,怎么会觉得那里恶心至极!不如见一面,纵使得不到答案,也没有关系,至少,什么?
忘记了,他平坦地说出来,就像是他从未在覃响那里遭受过坎坷。
“你在等我吗?”
吴晚期的声音是“及时”的,让顾相以可以主动转身进屋,听他后面慢悠悠的话,“不是在等我?顾相以,你在这里站这么久,竟然不是在等我,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像昨晚一样赏月吗?”
昨晚赏月?
昨晚没有在赏月,今晚也没有在赏月。
他不想回答,进到屋子里面,直接关上门,身体轻压在门板上,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做习惯了不让人进门的动作,浑然没有意识到将二人拦在门外。他们什么都不说,只得吴晚期一句调侃的话,“今晚不赏月了?”
不是必须回答的话,就得必须的沉默,轮到吴晚期赏月了,又岂会是真的赏月,能够听到门板后的呼吸声,不敲门也有着不敲门的意义,不进门也有相守着冷风的乐趣,跟他说着,他从未以这种方式听过的话。
“咸宰非要跟着我们的这一路,身体出现的状况可是很多,我一个个跟你说……”
当着咸宰面说的话,会有些奇怪吗?
顾相以不知道他如何,反倒是自己在面对咸宰的时候,比当事人都要有着奇怪的反应。吴晚期说再多咸宰注射完药剂后的痛苦,都不如在所有人都睡着的现在,自己推门去外面透气所见到得真实。
很确定他在发烧,如此冷到要盖两层棉被才能有温度的夜晚,他全身被汗浸透了。面部还呈现不规则红斑,把整个客厅都淹上了血腥气,顾相以在此海中,找到了同以前一般透气的方法。于是,他不走、不躲,任由任何所见、所得接受自己,却又推开,拒绝与他们成为一伙。
走到躺在沙发上的咸宰身旁,就地坐下,捡起掉落在地毯上面的笔。有些部分的血迹,像是狐狸的耳朵,吐血就吐血,平白无故吐了些花样出来,吸引人的关注度,真是狡黠。和顾相以一样,能做得很多,偏偏什么都不做,只做一个行动之外,让人拒绝不了的恩情。
记在纸上咸宰注射药剂后的反应。
这是叶愿给咸宰的一个记录本,记录很详细,可真是贪生怕死,便随他的意愿,只记录有自己在的时间里的一分钟。
他身上的红斑是对药物中的几味药过敏,还是服完药会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明明知道跟着他们回家,不待在医院里面接受观察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影响,还是一意孤行,活该。
顾相以写完承诺给自己的一分钟,放下笔,手朝后,托着沙发的边缘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起身,坐到沙发上,等好起身了,被身后咸宰转身的动作,一膝盖顶下沙发,导致膝盖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到了桌子上。
身后的人醒来真无辜,坐起身,想扶人,被人拍开手,附赠一个“滚”字,不听,弯腰轻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拽到沙发上坐着,靠近他,看他额头上的伤,有些震撼,下沙发去拿医药箱,在人抗拒自己上药的动作时,笑着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只觉得迷迷糊糊间,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睁开眼睛一看,才知道我犯大错了,跟你道歉。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还要出去赏月吗?”
小同学听完自己的道歉,同意让自己上药了,闭着眼睛也是倔强的人,凑近他,给他上药,“磕一下能把额头磕成这样子,我真是罪过了,提个我能达成的要求吧,好让我弥补一下我的愧疚心。”
“谢你。”
咸宰大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不意外他会向自己道谢,开口,“嗯。”
如果被狗狗咬了只是不会及时死亡,结果没有几个小时终将会死去,咸宰就没有了在狗狗攻击他们时,保护他们的理由,反而有着拿人试药,不用自己承担痛苦的隔岸观火。偏偏,他选择自己承担,不是他的风格,却也不能遗漏一声感谢。毕竟,其他人受伤,要比咸宰受伤令自己心烦意乱得多,不多多少,都是生命。
“我是不是做错了?”
本该是囫囵吞枣就能过去的话,被他字字句句里地明白拦下了,只道是他吐息不稳,有些话断不会来第二次的宝贵,让咸宰也不免珍惜起来他的这一句话,认真回答,不把他当成一个快死的、跟他说这些没有用的人,只当是一名小同学遇见了不懂的题。
“你为死掉的人抱屈,将怨气对准了我,人之常情,不必在意,但不能小觑一件事情的危险性,拿狗狗这件事情来讲,如果我在你地阻拦下不慎被咬伤,在没有钳制住狗狗前就已经站不起来了,给了狗狗去攻击你、你们的机会,你们有多少把握能够安全逃离?做事要想后果,这一点上,小同学,你的的确确做错了,你说你在乎他人的命,刚才屋子里面人的命不是命?”
他们又哪里能算得上……是人。
顾相以听完他的话,都不理解这是哪一种安在自己身上的错处?真正被自己在意的、能令自己反思的是,“我见不得人死在我的面前,更不想见人因为我的原因死掉,如果我对你产生的影响导致你死掉的话,我岂非违背了自己的想法。可要是我不对你这样子,我的心里面又想对你这样子,我不是言行不一,成为我口中的多面人了?”
“但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就看你了,我见不得人死在我的面前,你就别死在我的面前,我不想见人因为我的原因死掉,你就因为其他原因死掉。我的心里面、行动上对你再如何如何,都不会给你造成致命伤,如果你不慎死掉,那就是你坏良心,非要将死赖在我的头上。”
咸宰盯着他,听他说话,好像回到了以前,有亲人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便仔细听了,想多听听他说说话,开口,“如果今晚我死了呢?”
“我给你赔命。”
回答得很快,倒显得没有什么意思了。
“你跟我是陌生人,甚至,沾一点怨。”
“那你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死掉。”
“你不是说,你不能死吗?”
“嗯,但我失误害了你,就得自己承担。”
咸宰是正大光明看着他,因为他闭着眼睛,倒成了偷偷地看着他,顾相以要睡不睡的,现在因为闭着眼睛得到了休息,都是出乎意料的两个人,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此刻最需要的一种时间推动下的定格。
或许,不是或许,是根本,现在的咸宰遇到现在的顾弱弱,会得一丝长久不见的意外与感动,多见欣赏,多见怜爱,多见惊叹,多见宠溺,多见喜欢,多见不得,多见给予,“我的家里有不少压箱底的衣服,今天天亮了,多穿穿吧。”
“嗯。”
顾相以不缺衣服穿,倒缺人看,好奇,“你的绣品里面,有过人吗?”
“有一些,在我的家里面,你现在要看吗?”
“嗯。”
顾相以本身就想看,又因为咸宰的身边缺人,补人,想做就做了,想自己走也自己走了,他是说要背自己,可他的身体看起来都没有自己好,在吴晚期的话中更是糟糕透了,连窒息都出现了。
现在在自己的前方行走着,倒也有个样子,是比自己好了,也算是不枉费这一遭。
顾相以的手捂住膝盖,算算自己仅剩的寿命,得不了几遭了,停在原地歇歇,向前看路程还有多少,却从咸宰的指缝中,数过台阶的光鲜亮丽。
好神奇的一双手,能缝制出锦绣山河,其他……会不想今晚的。
察觉到咸宰停下来,无需抬头,也知道他在看什么,看不看的,互相看的,对现在的路程有什么意义?连点鼓励都是身体里面流出的血在说话,不如低头走自己的,互相不干扰最好。
顾相以轻捏住膝盖,掐活自己的命脉,一步步登上想去的家,结果就是坐在沙发上起不来了,一双眼睛跟着咸宰拿蜡烛和绣品的身影,有灯不开的原因是,“我一开灯,会有人上来跟我聊天,现在很不方便,就辛苦你的眼睛将就一下了。”
顾弱弱的眼睛会说话,在说行,咸宰听到了,心满意足地拿出以前的绣品给他看,他自己也是许久没有看了,拿到有烛光照耀的地方,比想看的、要看的人都有一些惊讶,“快被虫子啃烂了啊。”
顾相以赶忙把脑袋探过去看看,还有些人物的底色,其他再好的季节,也被虫子啃烂了,“你没有及时清理吗?”
“之前翻出来看了看,没有什么好看的,就不管它了。”现在更是,只给予想看的人,不想看的人坐在想看人的对面,看人比看人好,看顾弱弱在烛火下认真给回忆上妆。
“背景在春桦风茳吗?”
“嗯,你现在看的是以我十八岁生日为背景的绣品。”
顾相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绣品,宛如被隐藏在其中的虫子狠狠咬了一口气,让虫子一年又一年的岁数堆积到现在,成为了黏滑、不好清理的油脂,肥腻地让人想吐。
“到了一定的年龄,人都会变得恶心吗?”
“怎么说?上面有让你觉得恶心的人吗?”
“你。”
顾相以无法将绣品举到他的面前,这副绣品很长,从咸宰手里面接过来的时候,还是层层叠叠的方块状,双手展开一看,绣品顺滑地流到了脚边,能看到的只有还在手掌心的图样,是一条长的街景,密密麻麻的人在围观站在人群中间的少年。
少年穿着春桦风茳风格的衣服,和顾相以身上的衣服同属一个地方,同出一个人的手里。少年的风格太亮眼了,亮眼到人群中一眼望过去,只知他的针法,绵延数千里,都道少年好绣工。一听说,今日,他会身穿早早准备好,缝制了三年的衣服。
很多人慕名而来,引得少年的十八岁生日会,差一点万人空巷了,而绣品上,就是纪念了那一天的街景,哪怕有些部分被虫子吃掉了,也缺不了其中得珍贵。但其实,本身也就没有什么珍贵的,否则,不会被他带来这里,死后连个遗物都算不上。
这些年,只有顾相以感兴趣,在今晚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出了今年和那年得不同,本人看不出来,顾相以便说给他听,“我见人在一定的岁数里面,保持着十年如一日的模样,也会是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都不会进行改变的。毕竟,我生来见他们就是这般模样,直到他们死后都没有任何地变化。可有一天,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我见到了他们曾经的模样,与我所见他们的模样迥然不同。”
“我不知道他们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那般模样,可不管经历过什么,都不是可以拿来坦白自己罪恶得无辜,如果那是段根本就不成立的、不该存在的经历,他们就是多面的人,既然是性格中本身就有的东西,为什么不能见人?又小气于让人看?直到我看到了你,你和我遇见的人岁数相差不大,我又见到过你们的少年时期,就会想到,是不是人到了一定的岁数,就会变得恶心?而我见过其他岁数的人,又是他们那个年龄段该有的命数。”
“他们我不知道,你想知道的是他们,连带将我也骂了,你说,直至他们死后都没有任何地变化,既然他们死了,从他们身上得不到的回答,就不要从别人的身上得到了,任何被你问的人,终归不是他们。说起来,人死是一件特别委屈别人和没有道理的事情,让留下活着的人想七想八的,但人都已经死了,还能跟谁计较?只不过是跟自己较劲,这种很没有意义的生活,有时候却能成为活下去的动力,也是挺奇怪的。我劝不了你什么,我也不是你,只能希望,你养好点身体。”
“谁让他们死了?你才没有道理,向着他们说话。”
咸宰望着他瞥到一旁,不再看向自己的眼睛,歪头,轻笑道:“咱们小同学人坐在我的对面,心还是想和我靠近的。”随即低头,无奈,“我的脸上出现红斑,你的眼睛长出红斑,在这个夜晚,也是不孤单了。”
“谁跟你一起。”顾相以撇清关系,“我跟你过敏才不一样,你是痛苦的,我是愉悦的。”
“你开心什么?我向着他们说话?”
“你痛苦。”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咸宰认也得认,认也得认,都是为了给他擦去泪水,点头认他的话,开口找一点办法,“那你还不多看看我,多开心一下?”
顾相以才不看他,伤眼,低头,想着继续看绣品,才看了一眼,将绣品扔到他的身上,让没有牵挂、比较自由的绣品随着扔出去的力道,睡在没有见过的桌子上,又被人叫醒。
“你怎么不看自己的作品?”
“我只看向现在。”
顾相以讥讽,“到一定岁数恶心的人。”
“你光说现在的我恶心,说不定,以前的我比现在更恶心。”
“十八岁的你是一个恶心人,你身边人看你的眼神很友好,你现在也是一个恶心人,你身边人看你的眼神却想要杀了你,比起人群,我更肯定你是一个多面人,毕竟,初次见面,要救人的是你,现在,要杀人的也是你。那为什么他们不同时期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既然你如此得会伪装,为什么不继续伪装下去?是因为谁的出现吗?”
“我真想送你下去,让你问问你想问的他们,小同学,你要明白,不能以我的人品论证他们的人品,我们是不同的人。再者,人身上的随机性太多,导致一个人性格转变的契机多如牛毛,或许会很奇葩、难以想象,更或者,一个人的心智坚定,在遇到困难挫折时依旧可以保持初心不变,可能你见上千个人,都不一定能解答疑惑。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你口中谁的出现是指你自己,你大可以放心,不会是因为你,至少在我这里不会。”
顾相以不愿意听,反驳,“没有或者,人的性格,如果被你口中那些多如牛毛的契机改变了,说明本身他们就想这么做,不想做的事情,谁能逼迫?难道做恶心的事情,头顶还有线牵着?任何的坏事都是他们出自本意做的,敢做不敢见人,敢做不敢说,敢做不敢透露,就是多面人!还是要死掉,待人才能没有伤害。对,还是要死掉!他到了一定的岁数,一定会会像你们一样!”
可做恶心事情的人不是他,又和我没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同名同姓,我怎么能杀他?
玖十……
多面人。
他到一定的岁数会做恶心的事情,那就不能让他到那个岁数,和父亲、自己一起死吧。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玖十说,覃响喜欢红色的花,而自己的爸爸喜欢白色的花,是一成不变,还是分阶段的?
如果还能见爸爸一面的话,多好,能问问他,现在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如果是见不到爸爸面的现在,多问一些或许能让自己有所得的话。
“咸宰,你平时是怎么杀无辜人的?”
“不想做的事情,谁能逼迫?”是的,咸宰重复这句话,只想夸他,“小同学,你说话总是很好听,是啊,不想做的事情,谁能逼迫呢,除非是自愿。你说的,让我感觉我自己罪孽深重,应该早早将你们放了,供出罪魁祸首,认罪伏法才是唯一的出路。”
那是对于上一段话的感想了,咸宰知道他在等待着什么,却任由他地等待没有归期。顾相以想,这个问题自己很好知道答案的,可见咸宰的沉默,不像是为接下来的话做必要的、自己已经为他找好理由的准备,反而有着拒绝的钩子,即将钩向自己,趁早打发钩子对于身体、心灵造成的伤害,施压。
“咸宰,我不想听你为我安排的巧思,我只想听,你是怎么杀掉一个无辜人,有且仅有的唯一一个理由。”
“听命行事,是我有且仅有的唯一理由,也是你不愿意听的理由,你想听的理由,我可以说一大堆,可你只是一个被迫离家出走的孩子,我又何苦让你回不了家。”
轮到顾相以沉默了,他的沉默,不会被咸宰解析,如同话中的孩子一样,是天真的、单纯的、独一的、美好的、顾弱弱拥有的,而他那并不想让人感知到的情绪,在他低头的动作中摇摇欲坠。
本身就是已经无家的孩子,又何来回一说。
爸爸父亲,爷爷奶奶,爷爷奶奶都在,还说自己没家是不是伤人心了?
又或者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不想回家。”
他轻轻地说,咸宰轻轻地笑,可能从中了解到了什么,但这个什么,令人不想与他分责,毕竟,他只是一名被自己叫做是小同学的游客,又非跟着自己学习的小同学,不同身份下的小同学孰好孰坏,谁知道呢。
“绣品不看了吗?”
“都是你,不想看。”
咸宰闷头笑了,“嗯,这些年,我留下的都是和家人们的纪念,其余都被我毁了。”
“你说绣品上是你的家人,可你在杀你的家人。”
咸宰不用看,也知道顾弱弱在说什么,绣品都是他的作品,无论过多少年,只要开口一句话,依旧可以勾起已被现在磋磨到消失掉的过往。
将铺在桌面的绣品卷好,露出下面的、早早被顾相以看在眼里的绣品,他那时看到了没有说,是没有想到不同时间段的对比,会这般体贴入微,竟无一丝不变。
咸宰拿到手中那副绣品,望着绣品里面被划破、成碎布条子的人脸,开着之前想开,无人听的玩笑,“弱弱,你看它像不像拖把?”
顾相以安静地望着他,确定他很安康后,等他的玩笑过去,自己的回应非快即慢地躺在过去的玩笑中,细数着那点我只是把他的脸毁成这样子,你怎么看出来我在杀他的话,好似撞了差不多一样的现在。
有很多可以说的,比如一张掉落在脚边,只有顾相以发现、看到、捡起来的,“照片,你用枪杀了他,一个被你称作家人的人。”也有挑挑拣拣少说的,将过往捏成不足馅的少量时间,撑满今夜无眠的胃部形状,“是啊,我杀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间接害死了我的父母。”
人物关系一出,顾相以就想不问了,倒非眼前人是咸宰的原因,只是觉得乱,家人为什么会害家人?家人怎么会害家人?谁会听多家人的话。终止这个自己得不到答案的话题,放任咸宰失礼的感情冲撞自己。
他不看绣品、不看照片、不回忆,看自己算是怎么一回事?反正在察觉到他可能会有些感情外露的瞬间前,就先低头了。然而,在看不见的同时,身体是不适的,父母二字一出,跟招鬼似的,把爸爸和父亲给招来了。
顾相以实在是不喜欢,哪样都不喜欢,闭眼,以见不到所有的动作淡化接下来出口话地抗拒,让话顺从眼睛里面地厌恶,才能堪堪出不想出,但不得不有这般愿望的口,“你杀了他,他间接害死了你的父母,你还称他为家人。”
“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的确恨他,一边把绣品上他的脸划成破烂的样子,一边想他不是我的家人。经过一大段时间,我再次翻出绣品,被身旁的小同学看到了,她问我,这是谁啊?我回答,我家的一个亲戚。那个时候我发现,我不在乎他了,他再于我而言,只是向他人介绍的一种和我有关的身份。具体什么缘由,也不值得深究,现在过得还算是不错就好。”
“他间接害死了你的父母,你却这样子说。”
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本能告诉他这样子是不对的顾相以,重复了一句他意识不到地孝顺,或许,正在孝顺比孝顺过了有话语权,敢重复一句又一句的话。他有时间可以从他人的口中找到孝顺本身包含的不同真谛,可已经孝顺过的人,做什么、说什么都跟死了一样的人,自当是害怕重复一些往事,才在相同的话中有着不同的回答。
“嗯,因为我只想着现在和以后,不想被过去打扰。”
顾相以从未想过的现在与以后,跟咸宰过去的过去一样遥远,取不了中间值地相交,有着话本身的安慰,等咸宰放完绣品,准备在叶愿给的记录本上落字时,吹灭烧了还未一半的蜡烛,让凌晨的天空落入屋子里面,占据一半的原因。
咸宰笑着继续落笔,又遭另一支蜡烛被吹灭,现在的时间已然是凌晨不错,也没有到能让人不点一点光亮,就能看清楚写字的地步。抬起头,等着他说想说的话,见他不说,明白他的心思,暗摘自己不能承担的所有,低头明言。
“两点二十七分,你皮肤上的红斑减少。”
“三点零一分,你的耳朵流血了。”
“……”
顾弱弱敢一分钟一分钟地说,让咸宰记录药效反应得完整,他都不敢听这些分钟,其中多少个一分钟,细数下来也组不成顾弱弱,顾弱弱何止只值这些分钟。
是啊,何至于,他如此无聊地记录与他无关的病情,许是怀疑他过度无聊后的反应,咸宰没有压住眼睛,让眼前人生气了,好话坏话落入人的耳中,只要人不会生气,通通是赖皮话。
“别看我,恶心死了。”
还是超赖皮的话,并未调动咸宰的眼睛,依旧正大光明看着他,已经不太接受不在此刻看他的自己,和刚刚那句话无关,只是在这无聊且又短暂、清闲的时间里,想平淡地望上几眼。
管天管地哪怕是管过家事,也管不了望向自己的他,管不了不想被人看着的自己,顾相以躺在沙发上休息,完全不看他,天亮后该去干什么。
他有心跟自己这个受伤的人聊差不多一整晚,咸宰自当不能忘恩,想陪他、看他、等他睡着再离去,望来望去,望进自己非走不可的时间里,起身与他告别,说着嘱托的话。
但顾相以想,如果不是遗书,他的什么话都不会是自己想听的,只是他必说的,“不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对自己的生命乱来,不要和这里的人有更多地交流,好好吃饭、多多休息,等我回来。”
回来没有什么用,回来干什么?
最好是不要回来。
顾相以在心里面呛他,不见得能呛死他,只是简单不想听他说话,心理的想法,生理上没有办法知道,就无法自行堵住耳朵,听他开门的声音,听他顿住的脚步,听他欲言又止的声音,就知道门外有人。
吴晚期吗?
不是,他不见自己的面都一堆话了,更何况是见到自己。
不是恩怨已了,哀愁长留,不想见的人,顾相以都会转头看看是谁地到来,没什么好奇心,只是觉得可能是来找自己的,看看是谁,不如不看,是的!不如不看还是看了,察觉到咸宰已经离去,还是走到他方才站的位置上,才懂得两个人和三个人一样拥挤。
顾相以给他留地方,被他从背后拿出来的什么……东西,吓地后退一步,一时之间,仿佛五感尽散,唯一能动的脑海里面,只有刚刚退后的那一步,直至面前人有了不同以往的说话语气、方式,五感才逐渐恢复。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倒是看到他双手捧着的花。
想要离开,却在能够听到的这一刻里,第一次听到他模糊的话,二度变得清晰。
“送你一束花。”
“我不是他。”
他以为自己是给覃响的花?怎么会,覃响喜欢红色的花,自己手中这束可是彩色的,也不是那么彩,只是多种颜色的花不好形容,才是彩色,实则,是该说出它们的每一种颜色,才见真诚的交互。蓝色、黄色、绿色、紫色,没有红色,你怎么说是送给覃响的花?
他的问题格外大胆与讨好,可惜,问错了人,他不该问他自己?为什么要送……名字就在嘴边,顾相以难以在他的面前,用他熟悉的名字称呼自己,因为这是他本身就可以对顾相以做的事情,何来疑问。陌生人?路人?朋友?亲人?仇人?竟是无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玖十见他不说话,直接开口,“送你花,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吗?”
不止,想要比那严重,可本身就已经够严重了,毕竟不是有些什么关系的人,说话不能太过分,顾相以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绕过他,想要往前走,被他举到眼前花,才有着早该知道的后知后觉。真实感受到他是在送自己花,送自己吗?莫名其妙。
“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先拿着给我看看,我才有动力。”
顾相以抬不起手,又不想同他久待,在此纠结中,短暂地养出停留一部分的性格,这一部分性格没有说话,让人像棵树一样,木在这里。说树有生命力,只是安静地躺在时光的肿包里面,不显山不露水,说树没有生命力,时光总会流脓,显病显灾显生显死。
玖十有耐心,却也因为他过于类似覃响性格的此刻,而变得失去一些在特定情况下才有的温柔需求,去拉他手的手因他地躲避顿了一下,想到昨晚,那不需要拉手也能接过手的花,笑着与他说着相近的话,“我知道你不是覃响,你知不知道我不是顾络尤。”
顾相以不会跟他说相似的话,可他的话,怎么不算是一场近水救近火得正好,方便已经知道的自己,再一次知道他不是父亲。知道不知道的,都不想收下他手中的花,哪怕他手中的花继续待在他的身上会有预料之中的坏结果,也不适合到自己的手里面,毕竟,他们都一样。
是说面前的玖十,不是在晚辅上港的父亲,如果是父亲,不会送自己花,只会送自己一些听了想要了此残生的话,如果中的万一,万一中得不幸,他肯舍下心送自己花,定是要将自己钉在花床上剖腹藏珠的,哪会像玖十一样只是威迫利诱,“如果还想继续送花,送给喜欢花的人吧。”
玖十收回花,垂下头,宛如睡在花中一样,醒了才能使一句话错误地落入正确的顾相以耳中。他说,你不喜欢花吗?连个反问,都是顾相以自己从自问自答的方式中改的,别说喜欢花了,别说喜欢了,没有回答他无意问自己的话,只是说:“比如,那些没有见过花的孩子们。”
玖十有些遗憾,前半句委屈开口,后半句幸福来源,一整段话,无非就是花,“如果花不是送给想送给的人,那送予谁都是没有意义的,哪怕你说谎了,不应该接下这束花,我都愿意将它递向你。谁让,我这些年一直和一位骗子相爱,连带我对谎言的接受能力都变强了。”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收下这束花?
为什么自己收不下这束花?
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落下,也要分得很清吗?
“你想过花没有?如果花落到不爱它人的手中,只会是一如既往的下场,你不能听不懂花讲话,便欺负它,服务于你的想法。”
玖十想来是听不懂的,不然不会不让顾相以离去,他能听见人明里暗里的话,他说他像鸟儿、像花儿,可世间的鸟花那般多,飞来一只鸟儿,一朵花儿只介绍了名字,自己又如何知道,鸟儿与花儿的所有。他将过往的所有抽出一些片段连成现在的一句话,只在告诉他自己,这句话里面隐藏着一个秘密,告诉旁人的就是一句顾相以说过的话,隐在无数的话中,没有两样的文字。让玖十自动归属于他在跟顾络尤对话,像是自己有时候也在跟覃响对话。
可他似乎没有自己明白,再如何把对方错认成另一个人,终归也不是那一个人,覃响怎么会是顾相以,玖十又怎么会是顾络尤,明明就是两个人。自己无意识认错他是覃响情有可原,毕竟他与覃响长相、部分行为太像了,他把自己错认成顾络尤,完全没有理由,自己与顾络尤长相没有半点相似,除字迹是一样外,在他的视角里面还有什么是一样的?没有怎么一直把自己当成顾络尤?哦,还有名字一样,都叫顾络尤。
不对,怎么顾相以和覃响名字不一样,自己和顾络尤名字一样?
哦,自己就是顾络尤。
玖十被自己糊涂笑了,怎么都快忘记名字了,随之而来的是敏锐,“我是顾络尤,可我的记忆里没有你,你似乎也不惊讶,为什么在同一个时间段里,会有两个顾络尤。”
如果在被发现、大方承认身份的时刻问,顾相以一定不会同现在这般冷静至嘲讽,“你的记忆该留给他,而非我,我不惊讶为什么会多出一个顾络尤,只会烦恼,世界上竟然还有顾络尤和覃响在一起、并且活着。”
“我们活着是什么罪过吗?”
玖十温和得像是听到了祝福,可能是因为脑子的确混乱了,依稀记得还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却记不得,刚才的话就已经要了他全身的力气,短暂得清醒过后,是一段未完待续的强制花。
躲不过去,也接不过来,顾相以闭眼,有着不愿意继续下去的强烈意愿,却支撑不起无动于衷的声音,要等着早饭的时间过去吗?要等到肚子饿了吗?用等待的方式逼人主动开口,是顾相以见过在交流中糟糕的一种,自是不愿意做的。
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做,延续的旧方法虽是讨厌的,也一点都不管用,但他只会从爸爸和父亲身上看到的这些,更是玖十见惯的日常,像是以前春天来临,就必须消融冬季里地对话,无疑是换一个人继续重复。
“接过去,一起去吃早饭吧。”
顾相以在他抬起头看自己时,垂眸不看他,吃饭的确是一个必须有着杀伤力的话题,似乎可以为了这重要的事情接下不知所措的花,准备抬起的手又收回,前后不过是走了一厘米,都像是提早走了一辈子。
“花在我的身边会受伤的。”
顾相以又如何敢保证,看见花的时候不会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的时候不会牵连到花,已经有秦绯说这个前车之鉴了,自己何来无辜的过往,能让花信服。这样子想,倒是增添肯多绕开玖十身边一点,让他阻拦不住自己的步伐。
这一次,玖十没有拦着他,跟在他的身边走着,前半句诉说实话,后半句好奇,整一段话还是顾络尤,“你接过别人手中的花,没有这担心,接我手中的花,有这担心,兜兜转转还是顾络尤,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仇怨?连我手中的花都不敢拿。”
好奇自己和父亲之间的过往。
还是挂念旁人送给“覃响”的花?
他心里面清楚,自己的心里面也清楚。
原来,不真正地成为鸟儿、花儿,只是一个人,就无法有着属于鸟儿和花儿的待遇。
顾相以停下脚步,扭头,望着玖十送花进房间的背影,因自己故意停留,让他的背影有限出现在自己的眼眶里,轻轻地离开就好,即使自己没有收下他花的这一路上,也没有话给他。现下一个人了,倒有着不说出口,只是存于心中地好奇。
挺想问一下。
这是什么花?
“这是风见忧,一种见风就掉落的花。”
在客厅休息的同学科普。
“现在变成尤见忧了。”覃响有自知之明,对着掌心中完好无损的花瓣说:“花花们,我预感我要完蛋了,你们帮我跟尤见忧求求情。”
说完,手掌心朝脑袋后方伸去,由于胳膊伸长的距离有限,加上他又受了伤,连一刻都抬不过地颤抖,在外人的眼里,跟花瓣替他哭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口中的尤有多么可怕,把人吓成这样子,知道的如规呜呜,只会说一句。
“受伤这么严重,不让顾二二背你,说什么就几步路,现在可不止几步路的痛苦了,你是该完蛋,但顾二二,口头说说就行,别做出任何不利于关系的措施来。”
谁会想到开门进房间后,会有花瓣掉落,慌慌忙忙接住花瓣的人,被一旁处之泰然的人们看在眼里,疼在嘴上,扶在手上。
“没这么严重。”顾络尤弯腰,将跪坐在地上的覃响扶起,拍打掉他手中的花,见他皱了皱鼻子,只当是他花粉过敏般自然诠释健康的动作,扶他坐在沙发上。等在客厅里休息好的人都去二楼换衣服,只剩下他们后,缓缓开口,“想好怎么道歉了吗?”
“如果知道你一见风就会掉落,我一定进门之前先敲敲门,问问你的心意。”覃响跟地上五颜六色的花道歉,看着看着,看入迷了,“还挺漂亮的花,顾二二,你喜欢什么花?”
“没有什么喜好,你呢?”
“我喜欢一年四季,每天都有花盛开的花,和我的歉意一样,如果不能获得你地原谅,我会每天跟你道歉。”
“我受之有愧。”
规呜呜在一旁听着,本是预防两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出现偏差,现在听到了,一秒都待不下去,秀恩爱来了,嘴上是这么嫌弃的,心里自然是替他们开心,不过,听道歉的人,怎么会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覃响也好奇,直接问了,“你哪里受之有愧,你说好要保护我,我却因为自己的不注意和冒失,让你屡次差点违背自己的承诺,你当之无愧。但这一次是个意外,我没有用力,我的伤口怎么就流血了?”
覃响真觉得奇怪,要不是伤口还在往外流血,真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血了,哦,明白了,“是不是晚辅上港的药有问题?或者是他们手拿的武器,还是说,这里一定有诱发因素!导致我的伤口这么脆弱,一点都不像我了。”
“以前受伤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生龙活虎!毫不夸张,我前一天还下不了床,后一天就能跑出去疯玩了,这一次好奇怪呀。”
覃响晃晃腿,不理解,但可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站起身,丝毫不被疼痛影响地走到散落的花瓣前,蹲下,将花瓣捡起、叠好放进花盆里面,物归原位。谁也不会因为花地掉落而感到打扰,花会别出心裁地让人爱花。
“顾少爷,你说,风见忧这种花,是不是只有养在家中,才能活着?”
“在风吹不到的地方,能活得久一点,我们坐着大巴车来到这里的途中,沿路尽是未开花的风见忧,因这里气候的原因,不常开花,偶尔一次开花,也抵不过下一次风浪来袭,所以,常被人养在家中。”
“如果有人很喜欢风见忧,有人的家中又刚好养着风见忧,那等开花的时候,一定是最好留人的季节。”
“不然,如果有人很喜欢风见忧,也可以自己栽种。”
覃响后知后觉地笑笑,“是我留人心切了。”
“你喜欢风见忧吗?”
“喜欢。”
“如果我的家中养着风见忧,你会因此留下来吗?”
覃响知道自己的答案,抿嘴,成为一个倒挂的笑脸,“是我想得简单了。”
“我也想简单了,你果真不喜欢人在远方,可你又不想有人因为你留下来,该说你什么好。”
“不啊,如果是顾少爷,我非常想、非常愿意你能为了我留下来。”
“因为你知道,我不会留。”
“所以,怎么说都可以。”
覃响接了自己的话,转身,想接接某人的表情,不管他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在自己这里,定有着自己刚才接自己话一样轻松自在,毕竟,顾络尤同自己一般,非常懂人的心意。只可惜,他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膝盖,将所有的表情都融进自己的骨血中,反倒是看自己的理解与反应了。
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干等着,丢出一句礼貌的话,“我们换衣服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不急,等你的血止住。”
“哦。”
有顾络尤关注自己伤口的情况,覃响就不在乎了,转身,继续看向已经是光秃秃的风见忧,花是风见忧,人有的时候,是人见忧,“我想买点风见忧的种子,种在戊智辛原。”
“有时间了,一起去买。”
“有时间了,也一起去种吧。”
“我跟你一起买的种子,自然,只有我们一起栽种。”
“独断哦,顾少爷。”
你看,再相处一点,等等等等里面就有了话。
被春天填词为,“我认为这是不该被打扰的礼貌。”
“正确的,就是有一点说不上来得奇怪。”
“因为你只是在尊重我,并在调节与每一个人的相处模式,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不然,等分别的时刻,受伤的就是自己。如果相处的对象是我,你大可以放心,我们会相处很久的。”
“自然,毕竟,我的手里面有一百颗枣,每一个人我都是分两颗,总不能你地出现,扰乱这种平衡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分你两颗,如果你不愿意,我想,其他人的手里面也会有其他你会属意的东西。”
覃响转过身,坐在沙发上跟他说着话,两个人所坐的位置,无论怎么连线,都避免不了一个尖锐的直角,插进一颗颗枣里面,见了“红”还不惧怕,这是人的天性,只吃果肉。
“等聚会结束了,你买上一百颗枣,全部送我,当做是你差点让我负诺地赔礼。”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偏偏要做这个样子。
“顾络尤,你好无耻啊!”
“两百颗。”
覃响无话可说,决定加入,“都给你。”
“你看,你手中的枣很好得。”
覃响无奈笑了,“我尊重你,不见得你尊重我,你在我这里跟温水煮青蛙一样,但你可失望喽,我是烫水,小心把你的青蛙烫死。”
“正好,吃喽。”
“残忍啊残忍。”
“你把自己形容成温水,而不是青蛙的说法,还挺新奇的。”
“是你非要来我的世界,自当受苦受难的是你了,总不能,你来到我的世界,把我煮了吃了,我还得谢谢你吧。”
“在理,”顾络尤诚恳地点头,诚恳地说话,“学青蛙叫,会有补贴吗?”
覃响好奇地靠近他,什么风见忧、人见忧、枣见忧的,都不如人见人,但人见人只会说一句,“血止住了,上楼吧。”
把人的失望勾出一个飞快的残影,落在顾络尤的背上,谴责道:“顾络尤,你好无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