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日 ...

  •   奈布因一阵凉风擦过脖颈的触感所惊醒,他猛然坐直伸出手去抓,只抓到虚无的空气。
      他听到门被人犹如做贼似的慌忙关上,旁边的玻璃窗并未打开,滔天骤雨冲刷着窗面,没有一丝风从缝隙中流进。
      这几日奈布睡的日夜颠倒,他知道这是无孔不入的“药”在作祟。此时约莫是凌晨,房间无光,但这对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暗”,过了会儿,奈布屏气时,听到房间中还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奈布下意识摸向大腿外侧,不过那把弯刀早在逃脱时从列车上丢失。他抬头警戒地环视四周,病房另一张床不知何时躺上了新的“病友”。
      “…”卡尔注意到了奈布打探的视线,他记得住奈布这张脸,深知与他接触会招来的祸端,自顾自地垂下半睁的双眼假寐。
      “前脚刚走的监管者是谁?”
      “…”
      “我知道你在装睡。”
      “…”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向杰克举报你是我的同伙,故意装病来这儿和我私底下计划逃跑。”
      “…你…”卡尔这下不得不正眼瞧奈布了,眼睛微睨,“是约瑟夫.德拉索恩斯。”
      “贵族的姓氏…”奈布闻后忍不住自言自语,继续压低声音问向卡尔,“他这个点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从他来到他离开,你都没有睡着吧?”
      “…”
      “嗯?”
      “我一直闭眼,没看到他做什么。”
      “真的?”
      “…”
      卡尔没有回应,闭目养神。
      有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
      凌晨四点,一封信出现在了巴尔克院长的办公桌上,杰克候在门前,办公室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封了?”
      “第4封了。”
      “还真是锲而不舍。”巴尔克院长把信封随意撕开,潦草的扫了一眼信纸的内容,还没看完就丢到一边。
      杰克走上前,笑眯眯地将散在地上的信纸捡起,放回桌面上平摊齐整。他一边将这第4封信件收到前三分的文件夹中,一边汇报道:
      “自奈布.萨贝达刚到达教化院,这些信几乎隔了一天就寄来,不过写信的时间在半年前后,发信人署名轮流是有‘七’ 、‘八’、‘十一’这三个数字,信件的内容大多都是母亲在思念儿子,希望他快点回去。”
      “悲情的苦情戏,要不是我以前曾经被骗过,或许我真的会放他一马。”
      “那院长,这封信就统统不回吗?”
      “拙劣的演技,浪费笔墨。”
      “好的。”
      杰克目送巴尔克院长起身,离开办公桌绕到里的屏风后,才缓缓地往门外退去。
      他的手里拿的正是装着信的文件夹。
      “…?”约瑟夫神色匆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杰克,还是停下了脚步,“你这是加班?还是上班?”
      “当然是后者。”
      杰克见约瑟夫是从少年犯的病房区域走来的,还想再聊几句,没成想约瑟夫只回了个“好”,便匆匆离开。
      “…”
      杰克似乎看透又没看透什么,摸了摸揣的信件,回到自己的住所。
      他没有开灯,凭借记忆摸索着走到了书桌前,拉开了桌上的台灯引亮绳。按照时间顺序把信一封一封的排列好。
      第一封信:
      我亲爱的孩子,自你离开后的半年,不知从哪儿的歹徒闯进家里面打砸,我躲在菜窖里才幸免于难。
      我在菜窖里面躲了很久,出来时发现家具全部损坏,曾经好心的亲戚送来的家禽都通通咽了气,我隐约听见他们嚷嚷着说将你碎尸万段。
      孩子,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是感到庆幸,这对我这种难以与外界接触的人来说,算是变相的透露出你还没有死的消息。
      孩子,我在写下这封信前,有一位来自异国他乡的少女前来拜访。通过她带来的翻译,我才知晓她是你的故友,承诺会将我的这封信件寄出。
      这封信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装封,缠绕在信上的麻绳我用碳灰做了记号,要是碳灰并没有连成一条线,那就是被拆过…我并不信任她,这份忧虑使我压住了对你的思念之情,孩子,如果你处境安全,请将信回到博克西女巫处,因为没有人敢靠近她!
      第二封信:
      有追杀你的人再次来了!
      我甚至在想,他们要是杀了我泄愤,是否就不会再打你的主意?我不会这么干!我谨记你对我的警告,我绝不能相信任何一个穷途末路的歹徒!
      在这半个月里,我和那名小姐也变得熟络了,不过我还没有听她的建议搬到她那儿。
      我心爱的孩子?为什么你还没有回信呢?
      请不要再为了我的病继续卖命,就算家徒四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高兴了。
      今天那位小姐为我带来了和你交好的证据,那是一张你在灯壁辉煌的酒楼里静坐的照片,酒楼是她名下的产业。
      她是一个很英气的女子,我该如何写出她的名字?‘自由’?我们之间语言不通,文字不通…她有一头长长的黑发,平日里总穿绿色或蓝色的衣服,非常的有礼貌。
      孩子,我能相信她吗?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请回信。
      第三封信:
      我不能再待在村里了,孩子,越来越多的凶恶之徒来到家里,以前来我们家里最多的是催债的人和赤脚医生,曾经我俩的欢声笑语不在,如今竟是处处闪着刀光剑影。
      为了安全,那个小姐带着我离开了,我现在正在车厢里写这封信,路途颠簸,所以我的字可能会有一点歪斜。
      我婉拒了她带我出国的建议,我还在境内。我相信她每次都将信发邮寄出去,因为那个女巫已经被杀害…
      孩子,求求你,看到这封信后请不要再管什么任务,立马回信,向我报一个平安。
      杰克心绪万千,揉了揉眉心,将第4封信摊开,挪了挪灯光,对向信纸。
      第4封信似乎是囊括了前三封再写的内容,还夹着照片和一枚纸质的护身符。
      第一张是奈布的母亲的照片,那是一个气质柔婉温静的女子,照片中的她正在床上静卧,气色红润,却仍然满面愁容。
      杰克不禁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人有着和奈布相同发色、相同眸色、甚至面容都十分相似。如果不是奈布具有果决刚毅的气性,还真容易忽略他清秀的眉眼。
      第一页的内容:
      “我的孩子,差不多快半年我没有你的消息了,我很心焦,你不在时,常有人来家里打砸,我躲在床底,听到他们嘴里一直念叨要杀了你报仇。
      我婉拒那名小姐之后的某天凌晨,有人上门要加害于我。我刚从你战死的噩梦中惊醒,危险之际,有两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出手相助。
      他俩长得一模一样,或许是亲兄弟。他们自我介绍是你以前出生入死的知交,同样和那名绿衣的小姐是朋友,不仅有你的消息,还对我很客气、很尊重。
      将近半年,我没有半点你的消息,为了追寻这一星半点的希望,我跟他们走了,三个年轻人将我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国家,更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我只知道他们把这里称作‘唐人街’。
      “兄弟二人中,脾性温润的名叫谢?负责我的出行和诊治,另一个叫作范?一言一行略显暴躁,不过他总是蹲在我的房门前,守护我的安全…
      那名小姐的名字很奇怪,但我总算是能够写出来,她不叫‘自由’,叫做十一。
      奈布,我的儿子,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由你收到,如果你亲手收到了信,请回信!妈妈不想让你为了我一直生死线上游走,你还很年轻,就当满足我最后的愿望吧,即使病命垂危,可是看到你四肢健全,平安无事,我则死而无憾!”
      这封家书的背后只有两行字。
      “如果这封信并非奈布.萨贝达所收,请代替转达!”
      第二封信明显是他人手书,署名是“七”和“八”,也十分的简短:
      “我不会伤害老弱妇孺,你的母亲是无辜的,我自然不会伤她分毫,但你不是无辜的!奈布.萨贝达先生,如果你再不回信,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
      杰克早就预料到这些信不会是单纯的舐犊情深。
      乱云低垂,雨势渐渐小了,浓重的夜雾弥漫在教化院,万籁俱静。这场冬雨后,似乎气温更加的寒冷了。
      ——献于吾主冰冷、智慧的生命,沉睡、死亡、复活…
      这个声音听上去很熟悉,正断断续续的吟诵晦涩难懂的语句。
      特蕾西自觉意识犹如迎风飘渺的蜡烛,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她没法从中苏醒,渐渐地,她停止了挣扎,任由意识陷入模糊。
      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八点半。
      “这…”
      特蕾西惊奇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和衣而眠,衣服整洁。手背上没有沾染的泥渍,头发上未缠绕上枯枝,低头去看应该满是泥浆的鞋子,现在也是干净的。如果不是浑身带有剧烈的酸痛感以及磨破皮的伤口,特雷西真的会觉得昨天就是一场梦。
      她摸了摸薇拉给她仔细扎好的辫子,竟然也在脑后。
      洗漱完回来看书的诺顿对上了特蕾西疑惑的目光,不经意间将眼神转移到了关闭的铁门,下一秒,卢卡.巴尔萨的身影从门口跃出。
      卢卡没有穿体制服,现在里面穿着的是不知道他以前哪个牢房发放的囚服。
      特蕾西身体僵了僵,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的胸牌。
      ——卢卡.巴尔萨。
      “没想到卢卡这么会照顾人呢。”
      伊莱.克拉克在特蕾西的上床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
      “…什么意思…”特蕾西猛地缩回床帘内看体制服里的衣服,她里面穿的是原有的工装服和高领毛衣,不过并没有脱卸的痕迹,紧紧的扣着,当时摔下坡的时候溅的泥点子还在衣领上,脚踝上的泥浆已经凝固脱落了,没有被擦去。
      “鹿头”说的话,特蕾西没忘记,看来伊莱真的不简单。
      她没办法乐观地去想这是无心之举了。
      “我并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错不在你。”
      特蕾西从床帘探出头,发现卢卡就站在床前。
      “那你原谅我了吗?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复,会使我寝食难安。”
      “当然…这种事还不至于让你寝食难安吧…”特蕾西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这是你扎的吗?”
      “是的,这方面我无师自通,一学就会。”
      “谢谢你…”
      “也谢谢你的原谅,我还在想,如果你还伤心,我该怎么办?哄小姑娘开心,不是我的长处。”
      她扶额,卢卡.巴尔萨总是让她感到头疼,但这昭然若揭的关心?…是一个疯子会表现出来的吗?
      诺顿感觉自己在这里已经看不进去书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准时机插话:
      “特蕾西.列兹尼克,差点忘了,我路上遇到了两个女生,一个孤傲,一个温柔,温柔的那个耳朵上还有亮晶晶的银耳钉…这不重要,她们明天会在浴室门口等你。”
      “明天吗?”
      “是的,明天是这一周第二次沐浴日。”
      “麻烦你传话了。”特蕾西向诺顿点点头,穿鞋准备出门。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
      诺顿隔着纸页摸了摸图书扉页夹着的那只银耳钉,嘴角微微上扬。
      特蕾西刚走到门口,回想起什么,转身对卢卡说:
      “卢卡.巴尔萨…你跟我出来。”
      “我是洗完了回来的。”
      卢卡张口就来的回答,让特蕾西这下确定了卢卡还是老样子,莫名的放心了,伸手拽他的袖子往外走。
      诺顿从书本中抬头,发觉卢卡已经跟着特蕾西消失了。
      二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中慢慢地隐去,伊莱幽幽出声:
      “真担心宿舍里会多一个疯子呢,我的担心会是多余的吗?”
      “…”
      诺顿重新把视线放回书上,没有理会伊莱。
      见此,伊莱扶着床沿,流露出几分故意装上的哀戚之色,道:
      “你是不是在想…貌似我同样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是你的猜想吗?那你只猜准了一半。”
      “哦?”
      诺顿向来不动声色的面容上,此时变得更加的冷然和麻木,抬头扫了一眼伊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也不是正常人…
      ……
      卢卡没有失眠症,但昨日劳累一天,还受了轻伤,在梦中总是被轻微的动静惊动。今早上又因电击留下的后遗症而头疼欲裂,醒得格外的早。此时仍在特蕾西旁边睡眼惺忪的打哈欠。
      259就在走廊的末尾,但并不是走廊的终点。这一条走廊的尽头是打通的墙体,只有摇摇欲坠的铁栏敷衍地围着。特蕾西拉着卢卡在墙边站定。
      “卢卡,我有话跟你说。”
      “我在听呢。”
      特蕾西扭头,卢卡顺势挪到她的身边蹲下,他把双手直挺挺地放在膝盖上伸展,特蕾西站在中间不免感到怪异的束手束脚,无形中将特蕾西困在面前。
      她介意这样的动作,卢卡倒是浑然不察,仰头用真诚坦率的目光注视着特蕾西。他俩的距离近在咫尺,特雷西甚至都能清晰的看清卢卡的眼睛是很深的灰绿色,此时安静的卢卡,会让特雷西忍不住联想起一块蒙尘的祖母绿。
      “…你为什么蹲下?”
      “因为我要认真听。”
      “你怕累吗?”
      “不怕累,我只怕听不清楚。”
      “我很高兴你这么认真…”特蕾西清了清嗓子,俯下身,在卢卡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那个伊莱…他肯定不简单,昨天砍树…一定是他故意动了手脚…”
      卢卡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特蕾西还以为是他听不清楚自己说话,无奈道:
      “你还是站着吧。”
      卢卡听话,倏地腾起,差点把特雷西撞倒在墙上。他比特蕾西高一头,两人靠的又近,仅一指之隔,两人就能脸贴的上脸。
      感受着卢卡洒在脸上的鼻息,特蕾西脑子突然断路,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低头不好意思的说:
      “那你能蹲回去吗?…”
      卢卡听话照办,只是右腿行动有些吃力。他想起什么,快蹲下去时又跳起来,利索地把裤兜里的发夹取出,轻手轻脚就要往特蕾西头上戴。
      特蕾西眼疾手快抓住卢卡的手,一把发夹抢过。
      “不用你给我戴,谢谢你。”
      “不得不说,你伤透了我的心…”
      “伤透你什么心?”
      “自尊心。”
      “这个发夹不是用来戴的,你在难过什么呀。”
      “这是一个借口吗?”
      “我真感觉你怪怪的…”特蕾西对他这样子略感语塞,“我有话想对你说,继续刚刚的话题。”
      “哦?”杰克从楼上的转弯侧的护栏猛地探出身,“你们在聊什么呢?列兹尼克小姐…和巴尔萨先生?我猜猜…恋爱的话题?”
      “对了,说到恋爱!您当时讲狱规时,似乎没有说不能早恋!!”卢卡直迎上杰克玩味的眼神,向他致意。
      “你怎么这么激动?”
      “因为狱规第78条:补充狱规者,有奖励。”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奖励我一根铁丝,可以用来挑牙缝。”
      “为什么要铁丝呢?”
      “铁丝多好呀,能一直用,洗洗就干净了,一根木牙签几下就坏了。”
      “…”
      杰克暗笑两声,随即无言沉默,但旁边的特蕾西心中一惊。
      她想要一根铁丝的这件事情,或许在日常的某个瞬间曾自言自语,可早就因为找不到而忘却在什么时候说过,没想到卢卡诡异的记在了心上。
      但是一个更好笑的念头浮现,说不定卢卡真的就是拿铁丝挑牙缝。
      “我们确实不反对,不过不可以‘私奔’——”
      杰克顺着楼梯走到了卢卡和特雷西这一层,奈布.萨贝达和伊索.卡尔跟在杰克身后,皆神色复杂的望着卢卡。
      杰克笑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铁胸针,抓起卢卡的手,将铁胸针塞到他的掌心。
      “献给有勇气的人。”
      “谢谢您,优雅的先生。”
      卢卡以过往贵族的姿态,端庄地向他行礼。
      杰克的笑意更浓,不再多说什么,把奈布跟卡尔推进259寝室后,脚步轻浅的离开了。
      这一日的下半天和过往没什么不同,循规蹈矩的结束后回到寝室。奈布爬上了卡尔的上床,对床是伊莱,不过由于自己身份特殊,所以他回寝室的时间反而更早。
      奈布在两床交界处无意中看到床上有几只死飞蛾,飞蛾的头像是被人为掐断的。
      他把这些飞蛾不耐烦地拂到地上,想了想膈应以后都会看见这些昆虫尸体,下了床将他们收集起来往窗外丢,收手的那一刻,他碰到什么凹陷的纹路,伸头出去看,无意中发现墙上有什么特殊的符号。
      他发现的墙,是小窗外面的墙,身形矮小半分,或者不注意看,真发现不了这些符号。
      探出头去,符号们是一个个倒悬的十字架。
      倒十字架意味着灾难的来临,是厄运的象征。
      “晦气…”
      奈布从外面走廊上随意捡起几块碎石,“小丑”裘克在不远处游荡,竟然都没发现他。奈布连忙用碎石子将倒悬的十字架刻印通通乱划一通。目测面目全非后,悠悠地躺回了床上。
      这一夜归于不安的平静。
      诺顿被“新室友”奈布的梦话吵到了,朦朦胧胧中微睁着眼,惊觉伊莱僵直脊背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奈布的方向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