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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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去找杰克校对文件时，敲了好几下门都无人应答，他等了几分钟，正想着直接推门而入，没想到门压根就没关上。
“…”
一进门，一道红光闪到约瑟夫的眼睛，他侧头瞥了一眼红光的来源，发觉是杰克桌上摆放的小玩意。
枣珠、米珠、菱珠…还有一些吊坠…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红色宝石。
以及桌上的一个半成品胸针。
“约瑟夫，你怎么直接进来了？”
“你的杰作把我引到了桌边。”
“谬赞了。”
约瑟夫不耽搁正事，把文件按照顺序塞进杰克办公桌的书立中间，还是略感到好奇的问道:
“杰克，你怎么想到做这些？”
“做着玩儿，毕竟我都来到这地了。”
“你不是更应该喜欢修剪杂草吗？用那个大剪刀。”
“约瑟夫，你未免太会开玩笑了。”
“以你的地位根本不会来这儿受苦。”
“德拉科索恩…你不也是吗？”
约瑟夫抿唇，回忆过去，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一丝苦笑，“来到这里，比在曾经幸福过的地方，会让我更好过一点。
杰克似乎猜中了半分，向约瑟夫致歉:
“…原谅我的失礼，请节哀…”
约瑟夫没有沉浸在悲伤多久，他转换情绪，神态自若的接着道:
“说真的，你根本就不会来到这儿，轮不到你。”
“都是陈年往事了，大概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结果最后又鱼死网破吧。”
约瑟夫端详了一会儿半成品，抬头望向杰克: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这？”
杰克玩味地反问道，“那你又什么时候离开这？”他上下扫了一眼约瑟夫，“你该不会还想带走谁吧？”
对于杰克莫名转变的有点调侃的口吻，约瑟夫不咸不淡道:
“你还是继续做胸针吧，多做几个。”
“给你做一个银灰色的？如何？”
“不必了，你记得把文件看一下。”
说完这句话，约瑟夫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廊外路过的红蝶远远便瞧见约瑟夫，正好约瑟夫也在找她。他从牛皮袋中抽出一本黑色皮面的大书，这本书能把他和红蝶的脸都遮住。
“这个是给那名盲人少女的，辛苦美智子小姐代劳了。”
“谢谢约瑟夫先生。”
红蝶掂量着这本书的份量，和约瑟夫道别后，轻手轻脚的来到了2号病房前。
“海伦娜，你睡了吗？”
“美智子小姐？我没睡呢。”
“你和伽拉泰亚一块吗？”
“是的！”
“海伦娜，这儿有你的礼物，”美智子温声细语地对海伦娜道，“你先别动，我给你放在膝盖上，你就可以翻它了。”
“谢谢美智子小姐。”
海伦娜纳闷没有纳闷多久，原来这本书是亲爱的莎莉文老师寄来一本崭新的小说，这本书通篇都是盲文，摸起来每一篇纸页又沉又厚。身体体质孱弱，久居病房的海伦娜很乐于对那位沉默的“朋友”分享这份快乐。
菲欧娜帮海伦娜翻译过朋友写给她自我介绍。朋友的名字叫作伽拉泰亚，她喜欢让海伦娜当她的模特，因为海伦娜总是能长时间的保持同样的动作。
以前伽拉泰亚在别的病院没有人会理会她雕刻的杰作，那里的护工会隔着防护铁门讽刺她，其他的病友更不会把她当成朋友。这里伽拉泰亚遇到了两个她觉得最好的人——温柔漂亮的护工小姐美智子，和友善的海伦娜。
伽拉泰亚喜欢那些雕像，她觉得它们都有生命，海伦娜不在病房时，雕像就会和伽拉泰亚对话。
或许是孤立无援的境遇、亦或是多日来的相处，她们二人一日比一日心灵相通。海伦娜这次主动开了口:
“伽拉泰亚，你想不想听我念故事？”
一下代表“是”，两下代表“否”。伽拉泰亚刻刀在坚硬的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母亲的离世也让阁楼中拜访的那幅绘有母亲的画像长久蒙尘。突如其来的病魔攀附上克拉拉的双腿，她只能在古板教条重复着一板一眼的生活，死寂沉默的日子孤独且黯淡，直到——
海蒂的出现！
如果克拉拉冷艳如皑皑银装的雪山…那海蒂就是天边炙热的太阳…”
“…你…是，”海伦娜还没念完，伽拉泰亚指了指海伦娜，海伦娜感觉到她的指尖碰倒了自己的侧脸，“…海蒂…”她嘶哑的喉中，接着挤出生涩难以听明的词汇，将手挪开，“我是……克拉拉…”
断断续续的笑声从伽拉泰亚的口中传来，海伦娜也微微勾起唇角。
“…我…和你…”
两只手于黑暗中叠在一起，作为海伦娜为她解闷的答谢，伽拉泰亚当场雕出一个海伦娜故事中提到的雄鹰木雕。
“蜜金色的太阳，充满了欢乐与祥和。受尽了苦难的人们，在这光辉里，沐浴着灿烂的重生之光。
我的头和身体，曾被痛苦打倒。但是，我们现在重新站起。豁然开朗、心平气和，抬起头，仰望天空。
我抬头仰望，上帝为了他的光荣，为了显示他的无处不在，和万能的力量而造出的太阳。
我心中的正义在祈盼，当太阳像大地的膝盖，安静沉稳地转向另一边时，它能给我的心灵指点方向。
一切都会改变，只有上帝，永不动摇。这个信念是我内心永远的基石，十字架和一切愁苦，从此结束。惊涛骇浪的海面上，呼啸的狂风也平息下来，向往中的阳光在这里闪耀。
饱涨的欢乐和纯洁的静谧就是天堂中，我所期待的，我渴望着它们的降临。”
…
一到时间，海伦娜便在美智子小姐的帮助下离开病房。回到宿舍，她如往常一样请空闲的菲欧娜帮她读一下伽拉泰亚写给她的信。
“亲爱的海伦娜，我很高兴你今天讲述的故事——《海蒂与爷爷》，你拥有和海蒂一般棕红的短发。关于你很好奇我的长相这回事，但我并不想让别人亲眼见到我的面貌，我会雕出我的模样，你可以让你的其他朋友向你描述。”
“谢谢你，菲欧娜。”
菲欧娜高兴地拍了拍手，向菲欧娜答谢。
“克拉拉？海蒂？”
“是的，这是故事里的一对好朋友。”
“是这样啊…”
菲欧娜用手指抿开信纸上的血迹，一道红痕刺眼而醒目。她瞟了一眼捧着雄鹰木雕视若珍宝的海伦娜，对她俩的友情感到诡异的有趣。
一个永远无法触碰光明的海蒂。
一个永远无法得到命运眷顾…而站立的克拉拉。
……
远在监管官们所在的住宿楼栋中，动听却隐隐带着几分无序的钢琴曲传来，在长廊里四撞出一圈圈回音，奥尔菲斯同样在长廊来来回回。他远远望见一扇窗内一个拥有银白发色，身着红衣的人影。奥尔菲斯以为是他要找的玛丽，等走近些，脚步却在看清对方脸后停顿。
“先生，你好，你是来找谁的？”
弗雷德里克与奥尔菲斯隔窗，四目对视，心无波澜的转移视线，低头把微微松脱的皮质手套腕口收紧。
“你好，我是来找玛丽夫人的。”
“那你需要等一阵子了。”
“谢谢。”
“…不用谢。”
奥尔菲斯刚踏进书房，弗雷德里克便避嫌似的匆匆离去，独留奥尔菲斯一人在空房间。奥尔菲斯无意中注意到弗雷德里克手腕处的一圈黑色阴影，这个细节他无意记于心底。
弗雷德里克回了房间，轻车熟路地转开锁，去以往的位置拿黑皮书，不过只摸到了黑皮书的下卷。
弗雷德里克略显慌忙的寻找离奇不见的下卷，绕了一圈，下卷无声的躺回原来的位置，像是故意戏弄他。
黑皮书的上卷才找到手，下卷又离奇不见，上下摸索中，他发现黑皮书竟然在玛丽夫人的床下。
弗雷德里克趁玛丽还没回来，赶紧拿走它。
奇异的黑皮书拥有“意识”和“生命”，自然就需要“进食”和“消遣”。
他在黑皮书的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姓名作为契约，与此同理，黑皮书给予弗雷德里克“灵感”和“契机”，弗雷德里克需要回赠他的“生命”与“灵魂”。
对他日渐冷淡的家族对弗雷德里克已不再重要，可是为什么黑皮书中寄息的神似乎厌倦了他？连利用他的教团也暗中施压…
弗雷德里克忘不了信件上写的清清楚楚的内容:
————
“瓦尔登家族的长子艾格.瓦尔登再次来到雪国举办画展，关于他，令我们费解的是，艾格.瓦尔登并非父神所给予神力之人，而他却轻而易举地描绘了星之彩的全貌。
他是与卢卡.巴尔萨同样的年少英才。卢卡.巴尔萨不明白——领先十年，在别人眼里是天才，领先一百年，那就是疯子！如今沦为哥白尼一般的下场，他已成废人，自然不值一提。
可是如果再错过艾格.瓦尔登，我想以后很难遇如他这般天资卓越者。
弗雷德里克，请在父神来临前夕参悟黑皮书，不然我想，我这里马上就会有新的…驱使者的人选！”
脑内不断响起和弗雷德里克同样声线的人声，弗雷德里克捂住头，他心知这个声音不属于他！而人声嚎叫着，一遍遍的重复:
——他必须…再次回到驱使者的身份！
这一夜归于平静。
…
列车上的奈布.萨贝达垫着那本《雪国启示录》正睡地迷迷糊糊，一个冰冷坚硬的实心半圆形顶了顶他的脑门，他刚半撑着身子挺坐，范无咎收回了手中伞面泛着黑金光泽的长伞，接着，谢必安扔来一件又沉又厚的褐色毛领的黑袄盖在奈布的身上。
范无咎和谢必安都分别戴上了一灰一黑两顶护耳毛帘帽，奈布还在观察他俩所穿着长到脚面的大氅，谢必安先悠悠打断了他的思考。
“…到雪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