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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日 ...

  •   这一晚,“黑色之人”再次来临。
      封闭无光的病房的天花板打开一扇天窗,巨大的月亮高悬头顶,房间顿时亮如白昼。“黑色之人”向特蕾西伸出手,她搭上后往上一跃,轻飘飘地从天窗跳到房顶。
      特蕾西眺望远方陡峭的悬崖,黑浪不断的冲刷嶙峋的石壁,她目光无意瞥见女少年犯的楼栋,突发奇想,对“黑色之人”道:
      “我想去找薇拉她们。”
      “没问题。”
      身体如同一片漂浮在空中的羽毛,虽然轻巧,却控制不了方向,特蕾西心想,今晚的梦境如此清晰,身为做梦的人却不能控制这点小事儿。
      “黑色之人”带着特蕾西潜进1栋16号房间。这个房间不是铁门,特蕾茜忍不住好奇,虽然所有的房间都是铁门,但似乎259的宿舍门更加厚重。
      她稍微一推,眼前的门就像一张薄薄的铁片往墙面一撞,发出巨大的“噼啪”声。116房内没有人影,特蕾西纳闷的在房间里寻找她们半点踪影,“黑色之人”向她指明了一个地方。
      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
      传出交织在一起的哭声和嬉笑。
      “黑色之人”对特蕾西说:
      “你的朋友们在下面,我们得跳下去。”
      “跳下去?”
      “特蕾西,你害怕了吗?”
      “…”
      “黑色之人”率先做出行动,毫无顾虑的一跃而下,特蕾西在洞口嘀咕道:
      “不过是梦,有什么好害怕的。”
      特蕾西紧跟着一同跳下黑漆漆的深洞,真切感受到的失重感让她不安,在面贴地面的前一秒,整个身子反转回正,脚底踩着软绵绵的地毯稳稳当当的落地。
      暖黄色的光充斥在狭小的地底世界,“黑色之人”能够变成食指大小,可特蕾西只能缩成一团,在窄廊中匍匐,没爬几步,脑袋便撞上了水晶灯。
      水晶灯的灯盏如同缠绕的枝蔓,从下方垂落晶莹剔透的水晶,上面装饰的银片差点划伤特蕾西的侧脸。
      “薇拉她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别着急,马上就快到了。”
      越往里爬,特蕾西感到不对劲,身下的地毯在发热,还散发着湿气。正当她要停下来问个明白,一扇小小的白色弧形门出现在特蕾西面前,她来到了第一个房间。
      房间空荡荡没有布置,空白中,一架损坏的飞机模型摆在地上。
      特蕾西猜不出第一间是谁的房间。
      第二个房间是由大幅的绿白黑相间的剪纸图案构成,身着简洁绿衣的木头人偶静坐在秋千上,黑色剪影的草丛后躺着另外一具白色的木头人,白色的虫群由一根根绿线悬挂在房梁上,绿线的另一头缠在绿色木头上的手里。
      在第三个房间前,特蕾西隐约听到里面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想敲敲门,没人应答,便小心推开。
      弧形门后是玩偶房一般的布置,淡紫色的墙壁上是白色十字花的图案,墙面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黄铜雕花的金色相框,特蕾西尽量缩着身子去瞧仅有拇指大点的照片。也许梦就是荒唐,其他的相框没有照片,其中一张有人像的是薇拉.奈尔。她打着阳伞,身着露肩的连衣白裙,白色的玫瑰在她的裙面争先绽放,她则向着镜头巧笑嫣然。
      塑料的粉色桌椅上坐着两个布偶女孩,它们身上有两朵相同的花,不同的是,一朵仍然盛开,另一朵已然枯萎。
      “我想这个布偶是薇拉?”特蕾西将枯萎的花前的布偶捧起,“怎么似乎和她有点区别…?”
      特蕾西思考片刻,把两个布偶交换了位置。
      第四个房间没有门,是两道红色的布帘,特蕾西钻了进去。两边的观众席被烧焦,残余的凳子七零八落的倒在旁边,一个黑头发、白皮肤的纸偶表情忧伤的跌坐在舞台中央,她身上金闪闪的亮片看上去不像装饰,更像沉重的枷锁。
      纸偶是玛格丽特?
      特蕾西知道玛格丽特不叫玛格丽特,她原本叫作玛格丽莎.泽莱,玛格丽特是一种少女花的别名,于是为此改名。她对特蕾西提过,她在不同的地方总会取不同的名字。
      名字对玛格丽莎来说,不过是一段生活的承载体,她因为旧名而想到曾经的生活,但她想一直变换,可是为什么越变越糟呢?
      特蕾西继续往前,发现红帘后面还躲着个独腿锡兵,她觉得锡兵在偷看纸偶,于是将它放在了台前。
      第五个房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特蕾西大着胆子往里爬。她一会儿手肘顶到墙壁撞的生疼,一会儿头磕到什么挂钟而头晕。在这里,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听的十分清楚,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正当特蕾西困在黑屋没头没脑的乱爬时,她摸到一根木制的长棍,顺着这根长棍,特蕾西找到了出去的路。
      第六间是通向迷宫的入口,无数暗红色的墙让特蕾西没办法前进或后退,迷失了方向,“黑色之人”此时才开口提主意:
      “特蕾西,你是梦境的主人,变换一下我们所处的位置。”
      “你不可以直接带我离开吗?”
      “特蕾西,试着冥想,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嗯…”
      特蕾西闭眸集中注意力,再睁眼,手里多出来一把砌刀。她抬起砌刀打量,砌刀是筑墙时刮平水泥用到的工具,表面光滑而薄平,自己怎么会想到它?
      特蕾西随意的把玩砌刀,反复晃动间,砌刀倒映出身后之人熟悉的脸庞。
      “黑色之人”随着伊莱.克拉克的出现消失,特蕾西猛地转过身,一松手,砌刀掉落在地。发现来者拥有和伊莱相同的面貌,仅他一人才有的面纹清晰可见,可身形和五官却微微的不同。现实中的伊莱和她是同龄人,眼前这位明显是二十五、六的青年。
      “伊莱.克拉克,做梦还能梦到你?”
      梦中的伊莱阴沉的脸上没有变化神情,眼神似是一簇冷焰在燃烧,他捡起砌刀往特蕾西袭来。特蕾西见状没来得及避开。
      “既然如此,那就快醒来吧——”
      一呼一吸间,最后一眼是暗光在伊莱的掌心与指间中翻转,直至特蕾西喉咙的那一瞬。
      …
      美智子前脚刚从伽拉泰亚的病房出来,特蕾西那儿就传来瓷片破碎的声音,急匆匆放下手中的药瓶向二号病房走去。
      惊醒的特蕾西搁浅在窒息感里,没过多久,感知到空气一丝丝涌进肺部,她才难以抑制的喘息,摸向喉间,不过未察伤口,可痛觉仍存。
      美智子扶起特蕾西,特蕾西无法使上力支撑,浑身瘫软的靠在她的身上,即使这样,身体还是不断地往下滑。美智子搂着她的肩,用小毛巾擦去特蕾西额间的冷汗。
      正当美智子再拿一块长毛巾想塞进特蕾西衣服后背出吸汗时,她惊讶的发现特蕾西后颈处的图案颜色淡了不少。
      …
      耳边没有响起警笛声,身下的床板摇摇晃晃,车轨声如同碎雷暗暗作响,雨声喧哗,感官在奈布.萨贝达苏醒后恢复清明,他意识到自己离开了教化院,显得有几分不切实际的轻而易举。
      列车里分出众多单间,一边是卧铺,另一边是坐处。昨夜谢必安将位置让给奈布歇息,真不知是以礼待人,还是怕他跑路。
      “傍晚好,奈布.萨贝达,吃早饭?午饭?晚饭?”
      “一样来点。”
      “…请稍等。”
      窗外灰蒙让人分不清时间。谢必安坐在窗边,手头计算着什么,他抬眼扫了上铺的奈布,起身出了单间,刚好和拿了些干粮和水壶进来的范无咎撞到。
      谢必安拉过范无咎,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无咎,你还记得雪国东城的铁轨被炸的事情吧。”
      “我记得。”
      “我们快到东城了。”
      “在东城下车,转路线,途中要加个一天半…?”
      “不止,”一抹愁绪皱现在谢必安的眉间,“要三天。”
      “那岂不是逾出了少主给的期限?我们直接横穿,北城区再出发?”
      “北城区不太平,有那帮人…带着奈布.萨贝达难免——”
      “一群招摇撞骗的疯子,还真是弄出了大阵仗,要是我遇到他们,肯定要报仇…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无咎…!”
      “哥,我——”
      范无咎恍然明白自己说错话,自己的几缕华发还在灯光下显得透明而虚无。谢必安没有吭声,忽地垂眸。
      奈布.萨贝达见迟迟没人送饭,开口大喊:
      “七爷,八爷,吃的呢?饿了!”
      他有些懊恼的进了单间,将食物放在奈布面前。比起谢必安的鲜少显露的愠怒,范无咎更心忧兄长无时不刻对他的伤愁。
      奈布啃着手里硬邦邦的白饼,眼前还看着谢范无咎的白发,一时分神松口,转而问向心情并不好的范无咎。
      “你头发是天生的吗?”
      “这你也要问?”
      “早衰?”
      “…”范无咎不想在这方面上多费口舌,“你别管。”
      奈布饶有兴趣的接着追问:
      “那你脸上是刺青?”
      “你想来一个?”
      “不,我在教化院短暂呆的那几天,和我一个牢房的少年犯他的脸上也有这样的黑纹。”
      谢必安手里拿着书本,站在门口插话道:
      “嗯?是他自己纹的吧。”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你们纹身的的这种颜料是很突兀的黑色,我过去见到的对手,他们的黑色纹身普遍泛蓝。”
      “奈布.萨贝达,别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把这本书看了,两天后我们要去新地方。”
      深紫色的布质书皮上有经常摩挲的痕迹,封面上赫然写着——《雪国启示录》。
      …
      临近入夜,奥尔菲斯收到了远在他乡调查事件的爱丽丝的来信,他没有为巴尔克院长亲自上门送信惊讶多久,转回房间拉上窗帘,认真看信上的内容。
      “关于两年前我们在湖景村遇到的那个宗教组织,和一年前唐人街会场中离奇失踪的神秘剧团,我在一个被捣毁的传教窝点中找到了两者共通的线索。这个剧团名为‘黄衣之王’,不知有何原因,它们分裂成两个派系,我在后续的文字中会将两个派系分别称为‘旧’与‘新’。
      旧传教剧团信徒众多,为了吸纳新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新传教团信徒目前已知的数量少,传播真正济世救人的思想,歌颂‘父神’的丰功伟绩,较为无害。
      我们没有在这个窝点中见到拥有父神赐有神力的信徒,他们说两位主演和旧戏剧教团中‘神使’的才具有神力。
      在教团还没分裂之时,两位传教主演分别扮演‘先知’与‘祭司’的角色,现下是下落不明。不知这两位主演是否因为教团的分裂而各自站队。
      经过拷打审问,其中一名信徒称教团内部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所标记的位置是数百年前‘父神’降临之地,他们在限定的时间内必须到达,迎接‘父神,但是他们不知道时间到底是多久,更不知道降临之地位于哪儿。’
      他们口中的‘父神’…可以帮他们治疗顽疾、甚至起死回生也不在话下…在‘父神’重返人间之前,他们必须献上祭品和宝物。
      值得一提的是,信徒们但凡从头到尾观赏过全部内容的…无一例外,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可是在一特殊难点上,他们显得格外的聪慧。
      他们身上会产生一些黑斑或者线条,经过多名医生诊治都认定,这些不属于任何一种传染病或皮肤病…
      是‘父神’对接受馈赠的信徒所打上的烙印…与之相对应的,接受越多馈赠的信徒,烙印会越多…越深。”
      奥尔菲斯谨慎地将这封信摊平夹在笔记本中,除了有价值的信息,信中没有花太多篇幅讲述爱丽丝自己的经历,奥尔菲斯不禁担心是是否是因为她陷入困境,害怕自己担心而闭口不谈。
      几只不起眼的黑色小虫飞附在奥尔菲斯桌上的台灯上,投射出怪异的影子。奥尔菲斯嫌恶的随手一挥,随即拉灭灯光。
      这一夜归于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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