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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日 ...

  •   寂静的宿舍里传来“嘀嗒”声。
      这“嘀嗒”声听上去是钟表,又像是水滴,特蕾西被唤醒,下床的过程中,身体轻灵没有重量,她发现宿舍里没有人,其他室友的床上倒是莫名摆放上些她从未见过的物品。
      伊索.卡尔,2591,一本纸页泛黄的日记,和父母温馨美好的日常,渐渐变为了在学校里痛苦压抑的生活,日记最后几页的文字由于笔墨耗尽而中断,干涸的血液补上了剩下的内容——一个特蕾西并不认识的人名。
      奈布.萨贝达,2592,他的床上是死去多时的几只萤火虫。
      卢卡.巴尔萨,2593,几枚陈旧发黑的零件,压在一张绘制复杂机器的图纸上,图纸下面是穿着讲究的卢卡,和一名眉眼深邃、身形瘦削的银发男人的合照。
      诺顿.坎贝尔,2594,浸染鲜血的被褥里,私藏了一堆血迹斑斑的金银珠宝,被泥沙弄得脏污的枕头下面是一支漂亮崭新的钢笔。
      伊莱.克拉克,2595,他的床上空空如也。
      特蕾西.列兹尼克,2596,她的床上出现了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铁皮人偶。
      一个难以分辨男女的声音呼唤特蕾西。
      “我为你献上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特蕾西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声音从走廊传来。
      那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它没有实体,没有五官,从大概的轮廓能够看出他是一个成年男性,浑身漆黑而高大。它远远地、优雅地向特蕾西行礼,让她惊讶的是,它看上去竟然比夜色还要黑沉。
      “你是妖怪吗?”
      “我不是,特蕾西小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很久以前?”
      “我生活在虚无的世界,在那里,一分钟就是一天。”
      特蕾西没有生出惧意,甚至对它心生亲切。她光脚在干冷的地面上往“黑色之人”的方向跑去,“黑色之人”也向她缓缓踱步。
      “我在做梦?你看上去真吓人。”
      “黑色之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特蕾西,而是轻巧地牵起特蕾西的右手,邀请共舞。
      把这一切都当成梦境的特蕾西没有拒绝。
      “黑色之人”在转身后,华丽浮夸的水晶吊灯在他的舞步间倾泻出金灿灿的灯光,特蕾西被刺地眯起眼睛,“黑色之人”变成了浑身珠光宝气的红衣女王;特蕾西没来得及记住她的模样,红衣女王又变成了由稻草和柳条编织成的“柳条人”,粗糙的枝条差点划疼了特蕾西的手心。特蕾西连忙低头,庆幸自己的手并没有出血,她注意到脚下是油绿的草地,呼号的狂风吹动她柔软的裙摆,“柳条人”消失在混浊的烟雾,“黑色之人”再次现身,向特蕾西指向近在咫尺的城堡大门。
      “我的样貌可以千变万化,不过皮囊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接你回到这里的。”
      “这里?我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特蕾西,你忘记太多事,你是来自神秘国度的公主,你的灵魂被你现有的肉身所禁锢,所以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教化院中日复一日的受苦。”
      “在这里,我的父亲是国王吗?”
      “自然,请随我来。”
      古老的城堡内灯火摇曳照明了穹顶华美的壁画,金碧辉煌的装饰使特蕾西眼花缭乱。
      薇拉她们梳妆精致的坐在绣花长椅上喝下午茶,而特蕾西的父亲就在正在书桌前安静的午睡;“黑色之人”牵着特蕾西来到花园,娇嫩的白玫瑰在徐来的清风下舞动,她注意到一处花丛间有个人影。
      原来是卢卡.巴尔萨在那里刷红漆!
      特蕾西忍不住笑出声,“黑色之人”对她柔声发问:
      “你想留在这里吗?”
      美梦为什么不能成真?特蕾西下意识揪住裙角,想回答“是”。
      还没来得及张口,天空被暴力撕破,头顶的蓝天就像人造幕布般往两边垂下,一只巨大的深蓝色眼睛从缺口处往里窥视。眼睛出现的那一刻,“黑色之人”化为一阵低垂的迷雾消散,特蕾西不知所措地坐在石砖路上。
      深蓝色的眼瞳清晰的倒映出特蕾西的模样,褪去了一身华装,她又成了孤苦伶仃的教化院里的阶下囚。那只眼睛离开了,一双纤细的手从破洞中伸入,直直地探向特蕾西。
      “…!”
      伊莱拍醒了呼吸停滞许久的特蕾西。
      正准备看卢卡有没有叫到约瑟夫,让监管官来处理的诺顿见她还活着,站回原位等待出门的顺序。
      回到现实中的特蕾西本能的防备着伊莱,伊莱并不在乎她什么反应,对特蕾西道:
      “特蕾西,你睡觉时,总像死了一样。”
      “…”
      特蕾西没有说话。卢卡领着约瑟夫碰巧进来,约瑟夫见特蕾西安然无恙的坐在床上,没有计较是否被蒙骗,回头拎起卢卡呵呵两声,将他塞到诺顿后面排队。
      约瑟夫审视了一会儿特蕾西,虽然没有卢卡说的那么夸张,但确实面无血色,见她还没落地,约瑟夫利落地将一张身份卡先递给旁边的卡尔,对特蕾西说:
      “特蕾西.列兹尼克,下午去美智子监管官那儿。”
      “…是!”
      …
      夜色未褪,窗外潮气寒湿,每一次呼吸吐出的热气都在玻璃上慢慢形成白雾。
      ——为什么不见了?
      ——“祂”?去哪里了?
      玛丽被警笛声吵醒,穿上睡袍,隐约听见隔壁物品落地的动静。先摸索拉明了书房内的灯光,困意还盘踞浑身,四肢无力,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觉今早的警笛提前了一个小时。
      她的侄子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正在半蹲着,急切地翻找书柜。
      “早上好,孩子,你在找什么?”
      “…夫人,早上好,我在找琴谱,”弗雷德里克心烦意乱的扒拉书架,“我昨天还弹过上卷,不过我的下卷不知道去哪儿,我不想打扰您的睡眠,于是自己找了。”
      “那本黑皮书?”
      “…是的。”
      “之前是诺顿拿走了,应该是拿错书了。”
      “书呢?书现在在——”
      “在我卧室的小茶几上,昨天太忙了,忘了放在书架上。”
      “那就好…”放下的心还没有安稳多久,弗雷德里克担忧书页的损坏,忍不住追问,“那个止不住咳嗽的人借走的?”
      “嗯?”
      弗雷德里克急迫的想知道黑皮书是否完好无损,向来心思敏感的他,这次把玛丽的反问当成了疑惑。
      “那个身上有股煤灰味的高个子,他有没有把书弄坏?”
      “我真好奇,毕竟我没有闻到过他身上有股味道,”玛丽为弗雷德里克的措辞而感到不妥,与他对视,“你身上什么时候有股‘高人一等’的味道了?”
      “不好意思,夫人,我太着急了,”弗雷德里克收起乱麻般的心绪,“您今天怎么提早起来了?”
      “谁知道呢,听从院长的安排吧。”
      “好的,希望夫人您今天拥有愉快的心情。”
      “侄子,你也是,再去睡会吧。”
      “嗯…”
      玛丽不多说教,她明白那本乐谱对弗雷德里克重要。音乐对他而言是水,是生命之源,他则是水中生活的鱼,而那本不知从哪儿得到的黑皮书就像水中的氧气,能让他“更好的生活”。
      这件事侄子只告诉了她,他信任她,她自然守口如瓶。
      书房的尽头左转是没有封闭的阳台,弗雷德里克目送玛丽离开后,为盆栽们浇花理叶。
      寒冷的冬日仅有纯白的山梅花雪铃在簌簌摇曳,弗雷德里克将它搬上阳台,颤落的残花无声的飘在楼下的积水水面。
      奥尔菲斯注意到水面上荡漾的这一抹如雪的白影,绮丽的花朵在腐坏前先告离枝头,拥有诗意的死亡让奥尔菲斯感到既定的宿命感。
      当他拾起盛开过后已有枯萎之像的雪铃,靠近眼前时,一束暖光从花蕊中间透过,奥尔菲斯挪开视线,放远望去,原来是晨光熹微,天渐明亮了。
      这一束光还没不足以唤醒沉睡中的奈布,他在无数个短暂的梦境中穿梭,二十一岁前命丧他手的敌人们的脸反复浮现于他的眼前,而最近死于他刀下的是…?
      梦境跟随现实中的回忆,搭建起朦胧的幻象。
      五彩的花玻璃组成他们的某个神话故事的片段——慈爱的女神托举太阳,组成太阳的那几块玻璃泛着暗红的颜色。日光投射,流光溢彩的图案显露出几分光怪陆离,连同影子都浓烈的夺目,流淌着汩汩热血的少女躺在“太阳”的阴影中,躺在了奈布的身旁。
      慈爱的女神的眼神像是在无声审判。
      周围的路人却已向他怒吼地宣判。
      但少女确实不是被他所伤。
      因为…奈布需要刺杀的目标,是——
      窗帘被彻底拉开,光线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奈布抬起沉重的眼皮,发觉杰克莫名其妙的坐在他的床尾。
      “你怎么在这里?”奈布烦躁地扶着额头,“你怎么老是在我眼前晃悠?”
      “你说的可不对,小先生,”杰克在房间里踱步一圈,摊开手,“这里是我的房间。”
      奈布这会才反应过来,现身处的房间既没有呛人的消毒水,也没有宿舍里那么寒凉刺骨。房间整洁明亮,还有一股香水味?他思索如何形容这股香味——雨水浸湿草木又被暴晒过的气味。
      这个味道太刻意。
      “真是有劳了,让我一个阶下囚躺床上,而房间的主人睡——”
      “道谢的话不必多说,亲爱的奈布.萨贝达先生,我为你收拾好了行装。”
      在转眼间,奈布和杰克的视线交汇,调侃道:
      “我和你不是很熟,对吧?杰克。”
      “我看说不准。”
      杰克不在乎和奈布的口舌之争,甚至乐在其中,他把杰克被挑衅还能悠然自得的态度,归于上位者的轻视,让奈布感到没来由的羞恼。
      “少自作多情!”
      “鹿头”受巴尔克院长所托,前来找看守奈布的杰克。还没走近门口,在走廊里就能听见奈布的喊声。
      “鹿头”敲敲门,等待片刻,杰克便来开门,穿着仓促,略有些衣衫不整的奈布晕晕乎乎的跟在他身后。
      “…杰克,送他上路了。”
      “好。”
      谢必安和范无咎正在铁门和巴尔克院长并肩守在出口,繁琐的出狱流程终于只剩下带走犯人的一项,范无咎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铜牌,递给巴尔克院长。
      “此乃信物,院长请收好。”
      “我喜欢礼数周到的人。”
      “有劳院长多担待了。”
      谢必安没什么反应,他专心盯着奈布从转角处出来,范无咎见此致以无奈的一笑。
      在登上列车,奈布往窗外向教化院投去最后一个眼神时,杰克的高礼帽在窗沿出现,奈布正要拉下百叶窗,一把明晃晃的军刀递了过来,不过是对桌的谢必安先拿到手。
      “我替你保管。”
      “…谢谢你,八爷。”
      “我名谢必安。”
      “…谢谢你,七爷,”奈布自认为隐藏很好的观察二人,“你们长的很像。”
      “亲兄弟哪有不像的,”范无咎插话道,“你在列车上最好老实点,我可没我哥那么讲究。”
      奈布不理会范无咎,抱胸往后躺,准备小憩一会。
      这两日的“审问”让他们之间解释了一部分的误会,谢必安和范无咎对奈布.萨贝达有所改观,只期望这辆列车能快点到达终点,让谜团快点解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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