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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日 ...

  •   诺顿准备赶在感恩信环节前把书还给玛丽,他逆着人群,途中无意撞到身边人。本是一桩小事,他还没顾得上自己被扶梯转角蹭破的皮外伤,正准备道歉时,那人挽上松散的袖边,轻轻掸去被诺顿撞过的地方沾染的“灰尘”。
      第一眼,他看到地面上拉长的影子,悄然往上顺势打量影子的主人——是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女…少年犯?
      诺顿确信对方同样在打量他。他见过她,在第一天来到教化院的空地上,她戴着遮掩容貌的黑纱。
      如今看来,她这实行倨傲的动作的手上…同样留有不少干重活的茧。
      梅莉难以容忍诺顿充满探究的目光,率先开口:
      “…小心点。”
      道歉的话含在嘴里,诺顿发出一声冷哼。
      “你也一样。”
      两个人不约而同将彼此的距离拉宽,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书房中的玛丽正在桌前写写画画,潦草的稿纸杂乱的四散各处。
      克雷伯格家族向她寄来一封关于侄子弗雷德里克未来去向的信件。她不打算将这封信转交给侄子,但目前如何回信让她同样感到棘手。
      尤其是那一段话——
      玛丽,是时候该让弗雷德里克清醒了,凭借英俊不凡的容貌,俘获上流贵妇小姐们的欢心,比所谓追求音乐造诣…更能维持他体面的生活。
      玛丽心烦,将这封信揉成一团扔到门口。纸团滚动,碰到诺顿的脚边才停止。
      “夫人,下午好,”诺顿瞧出玛丽满心郁闷,顿了顿,继续谦卑道,“我刚刚敲门,门没锁,推开了…”
      “没事,诺顿,你是来还书吗?”
      “我昨天手忙脚乱拿错了,拿成了这本。”
      玛丽闻言挪开座椅,往后走来,那本黑皮书就在诺顿的手中。
      黑皮书分为两本,被弗雷德里克宝贝似的藏着,据他所说,黑皮书是他枯竭的灵感来源。玛丽看过黑皮书的内容,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
      “嗯?这怎么会拿错呢…?”玛丽不解道。
      诺顿担心玛丽起疑,先大步走上前,双手将黑皮书放在玛丽桌上。
      “对不起,确实是我没分辨清楚。”
      玛丽捧起黑皮书仔细翻页,过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损坏后,她想到什么似的,对诺顿说:
      “应该是昨天我跟你介绍我侄子的时候拿错了的吧?他真是…自己不放好。”
      诺顿松了一口气,玛丽却忽然叫住他。
      “你手上哪儿蹭的机油…?”
      “可能吧…”
      诺顿注意到蹭破皮的食指内侧沾染了不明物体,他没放在心上,连看都没看,随意在衣服上蹭了几下,便向玛丽告别。
      没过一会,他离奇的感到痛痒,伸手一瞧,破损的皮肤愈合,黑色物消失了在表面,进而转而潜在皮肉里,形成了半圈奇异的印记。
      诺顿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道:
      “这到底是?”
      墨色的浓云沉沉地挤压目之所及的半片天空,特蕾西如同井底之蛙抬头望向那扇小窗。卡尔缩在床上止不住的哆嗦,卢卡享受倒灌的寒风涌向他的衣领,雀跃地探头。
      特蕾西冻的受不了,下床试图搬动奈布的床板——一指厚的木板来挡风,卡尔见状明白她的意思,跟过来搭把手。奈布.萨贝达在昨夜被带走,床位跟着清空,恐怕现在只有这位来去匆匆的室友的木板还有点作用。卢卡自告奋勇来凑热闹,一阵急促的音乐从监管官所在的宿舍楼传来,卢卡被施了法一般身子一僵。
      他挺直腰,一个人顺着飘扬的音乐在寝室独舞。
      上床的伊莱冲着特蕾西幽幽地开口:
      “特蕾西,你脖子后面有东西。”
      “什么?”
      特蕾西抬手往后摸去,什么也没摸到,一边的卡尔瞥了一眼她的脖颈,话语没有情绪波动地说:
      “没有。”
      风声还在宿舍里低吼,特蕾西推开卢卡,和卡尔搬过木板挡住窗口。
      钢琴曲渐渐扰醒杰克的清梦,短暂的梦境让他重演一次过去在家族夺权失败的经历,梦醒让他再次确定自己确实被流放至此的现实。他知道是玛丽那位好侄子在弹琴,低头看到手表上的指针,到了该干正事的时候了。
      那对来自异国的双生子,兄长谢必安的眉眼总是含笑,眸光清亮,言行举止从容不迫;其中名为范无咎的青年,拥有一头令人惊异的白发,和他哥哥的黑如乌檀的长发不同,范无咎的发色是垂垂老矣的老者才会拥有的银丝。
      微风拂起范无咎垂落的鬓发,杰克才注意到还有几条黑色的纹路盘踞在他的脸侧。
      是胎记?
      还是纹身?
      而哥哥谢必安的脸上…倒是干干净净…
      “…”即使谢必安则往他身前走了几步,也挡不住弟弟冲着杰克面露不悦,“你看够没?”
      “是我唐突了,”杰克侧过身,向二人让开位置,“请跟我来。”
      杰克带着兄弟俩缓缓步入地下室。
      “地下室是关押‘坏孩子’的地方,别名是‘红房间’,没有少年犯犯大错,巴尔克院长不会把他们关在此地。由于‘上头’有人来教化院视察,你们带走奈布.萨贝达之前还需要通过应有的流程,我们只能先将就了。”
      即使有惨淡的白光贯穿脚下空洞、狭窄的长廊,可最远处仍然是一片看不到头的黑暗。两边深红色的墙壁因为渗水潮湿而凹凸不平,范无咎观察着起伏的墙面,他想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切开看上去湿软的墙体。红墙表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绒毛,不像任何一种发霉体上生长的白毛。
      范无咎想用曾经待过的地方的经历说服自己。位于地下,地上常年多雨,经过建筑物一层层往下渗透、变质,自然就是黄色的,不过这——
      黄水从墙面暗红发黑的块体中淌出,一种恶心的感觉袭上喉间。
      谢必安明显察觉出身边的范无咎的步伐变得缓慢,微微偏头,投来询问的眼神。
      范无咎微微愣神,向谢必安摇头。谢必安知晓是前面领路的杰克的缘故,所以目前还不方便说明。
      范无咎往谢必安身边靠近一些,脑中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在不断闪回,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不过那声音仅嗡鸣了片刻,他将脑内的异常当成幻听。
      巴尔克院长候在一扇红漆铁门前多时了。
      杰克抬起铁窗闸,谢必安弯腰从窗闸中的铁丝网往里看,奈布.萨贝达被束缚带绑的严严实实,美智子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准备注射器一类的器材。
      “…哥。”
      谢必安立刻回头,一眼看出范无咎难以掩饰的不适。范无咎向谢必安暗递眼色,巴尔克院长和杰克心领神会,提前进入了审讯室。
      “无咎,怎么了?”
      “哥,你闻到一股…臭味没?”
      “臭味?”
      “一股腐烂的味儿…”
      谢必安四下环顾身处的破旧阴暗的走廊,除了脱落掉皮的白墙,便是潮湿的水泥地,这么小的地方藏不了臭味的来源,他也没有闻到范无咎提起的气味。
      “无咎,是不是昨天你没睡好?”
      “我真的闻到一股——”
      谢必安身随心动,扶住范无咎。
      “你先上去,我过会儿上来。”
      “哥,要是有什么一定叫我。”
      “嗯。”
      他知晓范无咎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连身上挨了一刀都能不吭一声的性子,不会和他闹着玩。
      巴尔克迟迟等不到两兄弟,杰克得了吩咐,推门一瞧,门口只剩下了谢必安。
      “我来是一样的。”
      “好的。”
      谢必安进了红房间,杰克留在铁门外等候。没过一会,他听见奈布.萨贝达激动的大喊,铁丝网后的美智子轻弹注射器,冰凉的水珠先落在奈布满是悲戚之色的脸上。
      针头刺进脖颈处的那阵轻微的刺痛没有持续多久,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蔓延全身,四肢变得冰凉僵硬。此刻,奈布连抬眼皮的力气也使不上,胸中千言万语皆化为支离破碎的呜咽。
      谢必安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第一,你的母亲是在我们手里,我们没有伤害她;第二,奈布.萨贝达,我希望你和我们去唐人街,关于一年前那场意外,需要你来补全整件事缺失的部分;第三,如果我们一直陷于未知的盲区…即将失势,难以护你母亲周全,到时候你一个身陷囹圄、势单力薄的人,该如何另寻安置亲人的安稳之所?”
      “奈布.萨贝达,我们不是敌对的关系,我们可以是盟友,你和我想象中抛弃生母、落荒而逃的样子不同,我想我们之间存在了些许误会…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当然,你不愿意,我自然有手段让你愿意。”
      …
      奈布.萨贝达无法回应他了。入目,杰克正往他这边走来;头顶,死白的灯光还在闪烁。
      这一夜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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